陆敬尧拎过背包,从内层夹缝中掏出一把匕首来。


    这把匕首是他在国外一个跳蚤市场买的,匕柄上雕了莲花纹饰,他当时一眼就看上了,却不是因为外观,而是觉得实用,尺寸玲珑,轻便易携,锋利程度却足以致命。


    他那时面对再喜欢的东西,都是一副冷淡模样。老板为了把匕首卖出去,向他讲了一个故事,如今故事已然忘的差不多了,但还记得老板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陆敬尧横握着匕首,察觉到杨又整个人都僵住,她在恐惧,他摊开手,递到她掌心。


    杨又震惊抬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敬尧说。“你可以用它来对付任何人,包括我。”


    凸起的纹饰硌在掌心,杨又想松手,却被陆敬尧紧紧包裹着,他的体温比她滚烫,直要将她和匕首熔在一起。


    他们鲜少这样四目相对。杨又没有逃避,而陆敬尧的眼神比起以往少了几分侵略感。


    他说:“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杨又不敢随意点头,怕自己做不到。


    “对你有利的。”


    杨又持怀疑态度。


    “真的,信我这一次。”


    杨又想了想,缓缓点头。


    陆敬尧没有马上说,敛眉思考了会儿,像在斟酌措辞,他太反常,这让她很不安。


    具体过了多久,杨又也不知道,她好累,感到身体坠了下去,就是在这个瞬间,陆敬尧开始坦白:“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停顿一下,杨又静静等着。


    “你受过良好的教育,向来循规蹈矩,怕是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兴趣爱好也高雅,我记得你上高中的时候还在学小提琴是吧?”


    杨又本来就听得云里雾里,忽然被提问,人看起来呆呆的,引得陆敬尧笑了下,他捧着她的手,拇指轻蹭她手背。


    “…嗯。”


    “我不一样。”陆敬尧的脸色转瞬严肃起来,“我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对那些高雅的艺术狗屁不通,也没什么耐心,你以前用粗鲁这个词骂过我,我承认,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还俗气得很。”


    这怎么还翻旧账,杨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本来上路的时候开开心心的,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等走完这趟旅程我们就回家,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我想了想,归根结底还是你不相信我,再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有些话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陆敬尧啧了声,“你有没有在好好听?”


    杨又一激灵,“有,有的。”


    陆敬尧点头,“你不信我,我怪不了任何人,是我骗了你太多次,尤其在性/事方面,你总放不开,我呢,喜欢玩儿花样,喜欢刺激,疯起来的时候的确很混蛋。但是又又,我不至于同时玩儿两个。”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脸上,杨又整个人都熟透了,涨红着。


    “看吧,我只是提一嘴,你都害臊。”陆敬尧歪头找寻她的眼睛,“觉得我无耻?觉得我恶心?”


    杨又咬唇,细若蚊呐:“你别说了。”


    陆敬尧勾唇,“怎么说不得了?这种事儿就跟吃饭睡觉上厕所一样?都忍不住。说实话,我已经很收敛了,顾及着你的感受,要由着性子来的话……”


    要是由着性子来的话,她一定会被他弄死,杨又这样想。


    “我说完了,你怎么想?有要对我说的话吗?”陆敬尧问。


    他的目光倾压而来,简直无处可逃,杨又本想一直沉默,奈何根本捱不住,支吾问:“这和约定有什么关系?”


    陆敬尧抬了抬眉:“有关系。你总提底线底线,我搞不清楚你的底线在哪儿,老探不着边界,这是真话,好多我认为是情/趣的行为,在你看来就是没底线。”


    “本来就是。”杨又大着胆子说。


    陆敬尧顿了下,“行,要不…给你颁个品德证书?”


    “…你在挖苦我。”


    “没有。”陆敬尧神不知鬼不觉地拉过那双柔软的手,“真疼,都红了。”


    杨又低眼去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靠在他伤口边,她吓了一跳,指节一蜷往后缩,没成功。


    “约定就是,往后我要再做出没底线的事,你拿出这把匕首,我就停下。怎么样?”


    眼前的人好陌生,杨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陆敬尧以为她不满意,“要杀要剐都随你便?”


    杨又忙摇头,违法犯罪的事她才不做。


    他说得血淋淋的,她光是听已经受不了了,更让她感到为难的是,陆敬尧的神情格外认真,不像在说笑。


    在被她伤害过后,在这种情境下做出承诺,跟以往调情后做出的承诺不一样。


    “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陆敬尧重复刚才的说辞,“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杨又嘴上应着,但心里一点都不这样想。


    好多好多的思绪,纠缠着令她胸口一阵接一阵的酸胀,原因是她知道陆敬尧在说真话、实话,他很认真的想要解决她们之间的问题,他大方原谅了她,甚至在纵容她,可是怎么办呢?她好像信任不了他了。


    从小到大,杨又都很容易相信别人,她在朋友眼中是个缺乏幽默感的人,往往一句玩笑话,她都会当真。


    就连不靠谱的常风,她也有几分信任。


    陆敬尧虽是个例外,但有一点杨又是相信他的,她确信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他一定会保护她。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推翻了一切。


    她捅了他,虽然是一支钢笔,虽然并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是这个行为本身造成的伤害和后果,让她惴惴不安。


    杨又觉得,陆敬尧不会再全心全意地保护她了。


    抛开雇主和保镖的身份,她并不认为她们作为夫妻的羁绊有多深。在她看来,这段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崩坏。


    所有的心事杂念,杨又都不会宣之于口,在他面前,她总会端着几分面子,不肯流露出这些细密的、女人的心思,怕招来他的笑话。


    毕竟,他是那么的坦荡。


    一切看似都说开了。


    陆敬尧撩起衣摆,或许是因为疼,他呼吸不怎么平缓,腰腹也跟着起伏(伤口疼!伤口疼!),伤口出血量不大,由于墨的原因,看起来像黑色的血,怪怪的,但联想到他这个人,又觉得很合理。


    怕感染,杨又再次提出去医院,意料之中的被否决了,“小伤口而已,没事。”


    裤腰卡在胯骨上,露出一圈黑色的边,紧身的。


    杨又喉咙发痒,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伤口,睁着无措的眼睛看他。


    陆敬尧说:“不为难你,帮我消个毒?”


    过了几秒,杨又点头。


    陆敬尧贴心准备好工具,又坐回那把椅子,他说:“来吧。”


    过程很短,杨又出了一身汗,见他站起来,她仰头看他,犹犹豫豫的模样落入陆敬尧眼中。


    “怎么了?”


    “我……”杨又鼓起勇气,“我不想去墨脱了。”


    陆敬尧神色僵了半秒,而后笑起来,他伸手揉捏她白皙的耳垂,动作格外缱绻,“累了?”


    “嗯。”


    “累了就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也好。”


    杨又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了,她累到手指头都是软的,一点也不愿意动,往后一倒,便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不吃不喝到第二天下午六点才悠悠转醒。


    屋内浸着一层浅淡的白光,恍惚以为在家里。


    作者有话说:


    各位老板,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十点之前。


    第32章 打劫 陆敬尧


    陆敬尧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几个食盒,他看见被子动了动,便拍开灯, 同杨又讲话,“醒了?再不醒我也要把你叫醒了, 这都几点了。”


    杨又半撑起来靠在床头,脸色仍是倦怠, 她头发乱糟糟的, 有气无力垂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思绪一点点清明,这是酒店, 不是家。


    陆敬尧背身站在桌前,拆开食盒盖子, 把热腾腾的饭菜一样样摆好, “知道你吃不下重口的, 特意买了些清淡的。”


    他扭头, “起来吃饭吧。”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杨又问。


    有了念头, 便放不下。


    陆敬尧稍作停顿, 拉开椅子坐下, 他以为她昨晚是在闹情绪,所以才想回家,想着等她休息够了, 自然也就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你想好了?”


    “嗯。”


    旅途中产生的摩擦比杨又想象的还要大,如果只是吵架的话,尚且还能接受,但目前的情形, 让她感到惶恐。以前不是没有动过手,打他巴掌,咬他。但这次不同,她用利器捅了他,她亲手把他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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