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找了处背风的断墙,蹲在下面,后背蹭满了灰也在在意,脏一块儿去。


    常风一手一?雪糕,左边巧克力味儿,右边草莓味儿,轮着吃,没两下就消灭了大半。杨又属于眼大喉咙小,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嗓子就腻得慌。


    她不吃了,垂下手等着雪糕自然融化,淡绿的乳液落在灰黄的地面上,常风幽幽来了句:“浪费可耻。”


    杨又拧他一眼,磨蹭着又咬了两口,她蹲在原地转了?身,把雪糕棍往墙根处栽,常风见了也跟着学。


    陆敬尧淡淡瞥了一眼,手里摆弄着相机,心想这两人幼稚到一块儿去了,真有够无聊的。


    风仍在吹,一时半会儿怕停不了,再躲下去完全没必要,陆敬尧招呼两人回县政府,他圈住杨又胳膊往上一提。


    杨又随着那力道站起来,她埋着头,双手揪住他腰侧的衣服将人旋了一圈,额头抵在他后背。


    “你走前面。”


    常风在后面表情精彩,这看着感情挺好的呀,上次要死不活的,吵得那叫一?雷霆,这才没多久,就秀起恩爱来了。


    陆敬尧习惯了,淡定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不对劲,他扭头,发现常风这小子竟然躲在杨又身后,更可气的是,这两人还一脸清澈地问:“怎么不走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心底的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温度还在,但燃不起来了,只余下噗呲噗呲的灰烬。


    到底是看在杨又的面子上,陆敬尧没说什么,但心里是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像山


    磨蹭着回到县政府大楼后已是下午六点, 迈上三楼台阶时,常风主动邀请,“来我办公室, 一起吃晚饭啊。”


    他如此阔气的请吃泡面,杨又没忍住笑意, 说:“你先去准备,我们去拿碗筷。”


    这句“我们”让陆敬尧心里很是受用, 瞬间觉得怎么着都行。


    两人回到自己那间屋子, 落日余晖渐淡,斜斜铺在地面上,瞧着很美。


    杨又跪在气垫上, 伸手在鼓鼓囊囊的背包里一阵翻拣,找出一次性餐具, 她拿了三套, 催促陆敬尧走, 陆敬尧让她先走, 说是要抽根烟。


    “好, 那你抽完了就赶快过来。”


    陆敬尧已经掏出烟盒了, 闻言笑起来, “怎么,舍不得我?”


    杨又摇头,认真道:“泡面煮得快, 一会儿坨了不好吃。”


    “嗯,也算是关心。”


    杨又:“……”


    她见不得陆敬尧总在嘴上占便宜,仍是摇头,“不关心,我只是礼貌罢了。”


    陆敬尧顿了下, 指腹捏着烟的滤嘴转,沉沉看她。


    很好,越来越会气人了。


    点燃的瞬间,他脸颊微微凹陷,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气,烟雾搅和在光里,使得他分外模糊,但不是那种冷感的模糊,反而是暖融融的。


    冷言冷语过后,杨又多少还是要看看他脸色的,好及时调整策略,是继续挑衅,还是及时服软,她一清二楚。此刻却不一样了,她鼓了鼓脸颊,有几分得意,慢悠悠转身,一蹦一跳着出去找常风。


    她头发有些乱,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还翘起来,被光线染得分外柔软好看。陆敬尧注视着那道背影,直至消失才收回视线,他斜斜站在窗边,往下看,看着看着,忽地笑了笑。


    常风在外边儿风餐露宿惯了,煮个泡面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就这么一小会儿,水都快烧开了,听见动静,他眼也不抬地招呼杨又快来帮忙。


    先放面饼,再放调料包,最后用筷子搅了搅,常风问:“你老公呢?”


    杨又:“抽烟。”


    “你们两口子去墨脱干嘛?”


    眼下只有两人,常风不客气地撞了撞杨又肩膀,脸上就差写“八卦”二字,他是真挺好奇的,这两人关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挺微妙。明面上有争吵,有矛盾,可一些细枝末节里,又透露出几分亲昵。


    “旅游啊。”杨又把一套一次性餐具递过去,“要不要用这个,免得洗了。”


    常风接在手里,一边撕包装袋,一边吐槽:“口口声声说是朋友,连句实话都不跟我透露,亏得我还带你去看丹霞。”


    杨又无奈,“真是旅游。”


    “嘿,我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忽悠人。”常风皱眉,压着声儿问:“诶,你们俩上次是为的什么吵架,我都忘了,只记得你哭的要死不活的,他呢,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往事被翻出来,多少都有些尴尬,杨又脸热,别扭道:“也没什么。”


    常风闷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问:“你出轨了?”


    “……怎么可能。”杨又瞪大眼睛,“你别瞎说。”


    “啧,咱俩什么关系,你别瞒我,要真出轨了,我替你遮掩。”


    “……真!没!有!”


    “那…是他出轨了,然后你离家出走?”


    杨又脑回路也挺新奇,顺着话头追问:“你觉得他看起来像是要出轨的那种人吗?”


    常风嘿嘿笑了几声,“这、这我不好说。”


    杨又一瞬不眨地盯着他表情看,然后了然移开。


    男人都一样。


    两双筷子同时伸进锅里搅了搅,又同时停下。沉默几秒,常风开口:“你们俩不是感情不好嘛,怎么还一起旅游了?”


    锅里泡面咕嘟咕嘟地响,香味溢满整个办公室,杨又垂眼盯着,俨然一副被香迷糊了的样子,脑子里却在认真想着。


    她说:“他欠我的,所以…算是补偿吧。”


    这不像是敷衍,常风抿了抿唇,正要再细问,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他闭口,往旁边挪了挪保持距离。


    陆敬尧进来后就跟个大爷似的,拖了把椅子,敞腿坐下,他习惯性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两人身上。


    “怎么了?”


    杨又不说话,心情看起来很一般。


    常风笑呵呵的,说没事,然后用筷子挑起面,拨进碗里,“好了好了,快吃,千万别客气。”


    他起身,走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开始吸溜个不停。


    “你先过去,我捞好端过来。”陆敬尧对杨又说。


    杨又走神顿了两秒,这才起身搬椅子,搬了两把,她动作慢,陆敬尧把面端上桌还等了等。


    他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在意,自然能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淡淡瞥了眼埋头苦吃的罪魁祸首,想着一会儿要如何逼问清楚。


    三人吃到一半,楼道上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男人们交谈嬉笑的回声荡来荡去,听不清在讲什么。


    那声音越逼越近,常风蹭一下站起来,小跑至门口截停那一伙人。


    杨又回头,看见四个男人,一个戴眼镜,格外地瘦,看起来很斯文;一个长头发,不羁地披在肩上,另外两个没什么特点,但背上背了乐器,是吉他和手风琴。


    和常风打完招呼后,四人先后往里探了眼,点头示意。


    杨又有些害羞,她看了眼陆敬尧,浅浅笑起来。陆敬尧站在她旁边,手掌撑在她身前的桌面上,他表情淡淡的,姿态放松,同样点了下头。


    篝火晚会在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举行,桌子均被推到墙角,中间空地上有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


    杨又跟着陆敬尧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戴眼镜的那个男人高高举起一把椅子,然后重重摔在地上,那把本就发朽的椅子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一堆木头。


    木头被扔进铁皮桶里,长发男人手里拿了一瓶汽油,他往里倒了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火舌骤然窜起,翻涌着。


    与此同时,外头天色暗了下去,只余一丝朦胧的微光,是悬在深蓝天空里的月亮。


    大地陷入一种旷远的静谧中。


    这间会议室却热闹极了。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黄油油的蜜色,隐隐流动。他们笑着围站在一起,伸出双手取暖,轻松又惬意。


    嘴唇或动或笑,天南地北地聊。几人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从不同的城市出发,最终的目的地都是西藏,缘分使然,相遇在石油小镇。


    杨又安静听着他们对话,了解到长发男人原本是一个时尚杂志的摄影师,日复一日地拍摄妆容精致的女明星,终是心生倦怠,于是毅然辞职,转而拍摄粗粝自然的山川湖海。


    而眼镜男的职业更是让她大跌眼镜,他居然是唱摇滚的,此行是应朋友的邀请,去往拉萨的一间酒吧驻唱。


    常风来了兴趣,“哪个酒吧?”


    “蜉蝣。”


    “蜉蝣。”常风喃喃重复了一遍,眼里跳动着火焰。


    杨又惊奇发觉他略显沧桑的脸,像被注入了一股年轻的力量,充满激情与活力,若有似无的,还有一丝稚气单纯,她不自觉地笑起来。


    另外两个背着乐器的男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从成都出发,用音乐做伴,穷游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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