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睡就到了第二天。


    他被佣人们强行摇醒,有人给他端来了可口的小菜,他也没有胃口。


    窗户外竹影青翠,夏日的炎气似乎被阻隔在外,林栖并不觉得热,他拒绝了进食,坐到窗边,趴在窗口上看竹上的蝉。


    呆坐一下午。


    这里有许多娱乐设施,但没有任何能和外界通话的工具。为了防止林栖得到佣人的帮助,这里人传话都是用的对讲机。


    林栖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去看会儿电影,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梁雁也没有生活在这里,林栖被关在这里快一个月,梁雁只来了两次。


    第一次,他陪着林栖吃了顿饭,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第二次,他问了林栖后悔没有,林栖说不后悔。


    随后梁雁就笑了,他把林栖抱进怀里,慢条斯理地笑,“假如真的不后悔,就别装出这种样子给我看啊。”


    靠在他怀里,林栖闻到他身上陌生而浓郁地香水味,厌恶地皱起眉,“你又和谁在一起了?”


    梁雁很惊讶地挑起眉,“啊,这你也能发现?果然是狗鼻子。”


    他低下头笑,“我和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林栖不再多问。


    后来他就没见过梁雁了,他逐渐明白,自己这是被抛弃了,梁雁不愿意放他走,又懒得应付他,最终把他流放到这个偏远的山庄。


    林栖越来越孤僻,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极速掉下去,又成了一具骷髅架子。


    他整日整夜昏睡,有时候又三四天都睡不着。


    人能够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失,林栖偶尔会想,要是他就这样安静地死在这个地方,会有人记得他吗?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朋友,没有爸爸,没有兄弟姐妹。


    妈妈如今疯了,所谓的朋友也是失去了联系,就连丢丢都不属于他了。


    他失踪一个月,江昼他们会找他吗?


    裴青寂对丢丢好吗?


    妈妈有消息了吗?


    他就这样死了,谁还能记得他呢?


    夜里,林栖无意识地落下眼泪,他听着窗外的虫鸣,他想回家,他想去找妈妈。


    要是可以重来,八岁那年,他绝对不要为了荣华富贵,离开自己那个破破烂烂但是很温馨的小家,去到冰冷而残忍的梁家,成为梁雁的伴读。


    第61章 虚构


    新闻联播说,南部某些地区的气温已经来到了四十二度,全国各地四处进入了高温预警。


    林栖却没什么感觉,避暑山庄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二十五六度,


    新闻联播在播放着今天的天气预报,林栖半梦半醒,恍惚间,有人在他房间里来,应该是想叫他吃点东西。


    林栖很配合,他吃进去了,不到片刻又吐了出来。


    佣人来了又走。


    房间里似乎有很多人来往,林栖也不说话,这些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吃药,打针,吃饭……


    他被这些人监督着,吃了又吐,反反复复。


    “又吐了……”


    “这都多少次了……”


    “快去告诉先生……”


    “再这样要出事了……”


    半梦半醒间,房间里又进来一个人。


    林栖依然窝在床上,他没睁开眼,也不去理会来者。


    那人沉默许久,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林栖?”


    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林栖猛地张开眼睛,他抬起头,望着眼前人陌生的脸庞,忽然扁了下嘴,“池斐……你回来了。”


    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


    池斐面无表情,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剃着个寸头,看起来有点凶神恶煞。


    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短裤,很普通的打扮,声音平静:“我被梁雁邀请过来看看你。”


    林栖勉强笑了笑,从床上坐起来,“抱歉,让你担心了……我,还挺好的,没什么大事……”


    “都瘦成骨头了,还没大事?”池斐说话一向冷淡,他捏住了林栖的手腕,“你的手腕还没我一根手指粗。”


    “哪有那么夸张……”林栖无奈地笑起来,“你的手指是有多粗啊?”


    池斐说:“那你要起床吃饭吗?”


    “我……”


    老朋友见面,林栖不想让他为难,起身点头,“好啊,一起吃个午饭吧。”


    “应该是晚饭了。”池斐说:“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林栖惊讶,“真的吗?我还以为是上午。”


    “你分不清时间了。”


    林栖走出房间,吩咐佣人准备饭菜,两个人到庭院里去走走。


    被关了一个月,林栖都没看过这个庭院,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的装修和设计都极其出色,不输某些著名林园。


    池斐说:“梁雁还真有钱。”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叫你来干什么?”


    池斐不撒谎,漠然道:“叫我哄你。”


    林栖说:“你都说出来了,还怎么哄我?”


    “我不会哄人,我不哄。”池斐一板一眼,“我陪你吃饭,陪你玩,给你唱歌,你如果还不开心,那我就走了。”


    林栖给逗笑了,眉目温和,“你最近怎么样?”


    “梁雁,帮了我。”池斐没什么情绪起伏,说:“他给我做了宣发,把我签到他公司里,我被他捧火了。”


    “那……你要付出什么?”


    池斐摇头,“他没告诉我,但是说我要欠他一个人情,我不知道他要我做什么。”


    总不可能梁雁做了那么多,目的就是让他过来陪林栖吃顿饭吧?


    “……真好,你还能玩音乐。”林栖露出来一个恬淡的笑容,“我看到你那些视频了,超级酷,希望你以后能越来越火。”


    “你呢?”


    林栖举起手,把手腕上的疤痕给他看,苦笑道:“手筋断了,没力气。”


    池斐没想到他们发生了这种事。


    他捏住林栖的手腕,细细查看那条疤痕,不死心地掰弄着林栖的手指关节,“怎么可能!你那么喜欢音乐,你不是说好了要和我们……”


    林栖抽回手,“没办法了。”


    “什么时候的事?”池斐情绪激动起来,能够触发他的,永远只有音乐。


    “这可是你的手,你那么喜欢音乐,怎么能伤了手!难道这是梁雁干的吗?他疯了吗!”


    “这个不是他干的。”


    林栖摇着头,“我们在雪山遇难了,逃亡的时候我落下悬崖,被山间利石划破了,当时没感觉,后面治疗的时候才知道伤得那么重。”


    “雪山……”池斐努力回想,“高二那年的暑假,你们好像就是去雪山了。你那时候就已经……”


    林栖点头,“嗯,那时候就受伤了。当时以为还能治,拖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好。不过现在生活能自理,我很知足了。”


    池斐不再说话。


    他这种热爱音乐的人,无法接受手被毁掉。


    哪怕这件事发生在他的队友身上,他也无法接受。


    林栖又拉着他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国外开音乐会,把地下摇滚带到全世界。”


    “我有机会一定去看你的演出。”


    池斐抿着唇,“我更希望你站在我身边。”


    他说:“我们是队友。”


    “沈意浓都结婚啦,她也来不了,梁雁成了大明星,肯定不会和我们捆绑在一起了。我,手都成这样了,哪还有什么组合?”


    林栖自嘲,“都算了吧,你一个人也挺好的,比我混得好就行。”


    “你和梁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池斐还是问出来这个问题。


    他很不解,当年梁雁可是说出林栖至上主义这种话的人,十多年以后,他怎么会成了伤害林栖的人?


    林栖不愿意提起,他只笑,“没事,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吧。”


    “你被关了多久了?”


    林栖想了想,“好多年了,从二十岁关到二十八岁,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八年。但一直被囚禁的时间,只有四年。”


    “你要不要跑?”池斐说:“我觉得带你逃出去这件事也很酷。”


    “我……算了吧。”林栖不想再拖累一个人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


    池斐突然蹦出来一句:“我觉得你必须离开了。”


    他幽暗的视线落到林栖脸庞上,直白了当,打破了虚构的和平假象,“因为梁雁要结婚了,他把你藏在这里,是怕被女方发现。林栖,你得跑,不能不明不白地成为第三者。”


    第62章 自残


    林栖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半天没反应,池斐以为他不在乎,难得有点生气,“我知道你特别喜欢他,但是我妈说了,出轨的男人不能要。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我很生气。”


    “你说话呀!”池斐捏住他肩膀,“梁雁还警告我不准说出来,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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