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他把自己的心解剖给一条狗看,“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可是梁雁回来了,我留不住你了。”


    丢丢突然“汪”了一声,随即伸开两只前爪,搭在了林栖肩膀上。


    它在给他拥抱。


    它重新摇起来尾巴。


    ——没事的没事的,在哪呢喜欢你。


    ——我最爱你了。


    林栖一下子热泪盈眶。


    他用力抱住丢丢,泪水打湿了它雪白的狗毛,“对不起,如果以后我能逃出去,我一定去接你。”


    他简单地吃了点早饭,梁雁还没起床,他也没有跟梁雁报备,自己牵着狗就出门了。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晴天。


    眼尾通红,司机通过后视镜频繁地看他,好像想问点什么。


    林栖说:“我没事。”


    他下了车,裴青寂在老地方等他,坐在广场的长椅上,身边蹲着萨摩耶。


    林栖下了车,一向乖顺的丢丢却怎么也不肯下车,跟他犟,在车上赖着不下来。


    它已经知道自己要被送走了。


    林栖分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感受,他拉紧了绳子,特别生气,“你下来!”


    丢丢委屈地低吼两声。


    “梁雁回来了,他今天肯定会跟我算账,你赶紧走!”林栖强硬地把它拽下来,丢丢力气很大,一直不肯走,林栖只能拖着它往前走。


    “呜呜——”


    丢丢喉咙里发出来低低的呜咽声,它不想走,虽然那个房子很冷,可那个房子里有它最爱的林栖。


    裴青寂注意到他们,快步朝他们走过来,“这是怎么了?”


    林栖抿着唇,“丢丢,可以交给你养吗?”


    裴青寂惊讶不已,“你不要它了?为什么?丢丢很乖吧?”


    林栖更想哭了,他擦了把眼泪,像是受尽了所有委屈,“他们不让我养,它跟着我会受苦的,你把它带走,你要对它好……”


    “你家里人不同意?”裴青寂很茫然,这都二十多岁的人,怎么养狗还要家里人同意?


    而且这种家庭还会养不起一条狗?


    “你帮我养它吧!”林栖声音带着哀求,眼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努力憋着哭声,“如果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来接它,求你了,帮我养它吧!”


    裴青寂一看他哭了,吓得手足无措,拿出来一张手帕给他擦眼泪,“我养我养,你别哭了,哎哎,别哭了——不就是多一条狗吗?我养,多大点事。”


    林栖接着说:“你要对它好,它很调皮,犯错了你不要打它,你要跟它讲道理。”


    “当然,我不打狗的。”裴青寂心疼得不行,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条狗,林栖家里人也不同意?


    他隐隐约约感受得到林栖家里很特殊,这个人身边有很多人在盯着,林栖的全部举止都被人控制着。


    可他没想到那个控制林栖的人,居然连一条狗都容不下。


    林栖嘴扁到一块,他死死攥着狗绳,“丢丢……丢丢很乖,我没有别的朋友了,只能把它给你……你要帮我照顾好它,我……我会想办法接走它的,以后,以后我会给你钱……”


    他现在身无分文。


    裴青寂赶忙摇头,“不要钱,我本来就很喜欢丢丢,怎么会要你钱?而且我又不缺那点钱,没事,你别放心上——”


    林栖不说话了,他蹲下身,重新抱住丢丢。


    很久以后,他起身,把狗绳交到了裴青寂手里,“谢谢你。丢丢交给你了。”


    裴青寂欲言又止,接过狗绳,发现林栖手指发白,竭力遏制着自己的不舍。


    狗绳交到裴青寂手里,林栖咬紧嘴唇,深深地看了眼丢丢,“我走了。”


    他刚刚转身,丢丢就已经意识到了,疯狂地冲着他叫起来。


    林栖走了一步,丢丢发疯般朝他奔去,裴青寂用尽全力才拉住它。


    “汪呜呜——汪——”


    别来了,别来了。


    我养不了你。


    林栖根本不敢回头看,凄厉的叫声如同鬼魅,他逃一般离开了广场。


    他不会再有任何软肋。


    梁雁休想再控制他半分。


    第60章 山庄


    林栖牵着狗出门,空着手回来。


    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梁雁了。


    他独自回到家中,张嫂正在花园里指挥工人修剪灌木丛,见他空着手回来,眼睛还是红的,吓得不轻:“小栖,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丢丢呢?”


    林栖迟缓地摇头,“送人了。”


    “你把它送人了?”


    张嫂大惊失色,“你这孩子,你怎么能把丢丢送人!它虽然咬坏了几条椅子,砸了几个花瓶,但你也不能把它送人呀!”


    林栖没多解释,对着张嫂很疲倦地笑了笑。


    他把狗送人了这件事立马传开了,大家似乎都察觉了什么,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一直到晚上,梁雁才慢悠悠地问他,“你把狗送人了?”


    林栖窝在床脚,表情平静:“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栖说:“我也腻了。”


    梁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把狗送走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林栖头也没抬,“随你怎么想。”


    梁雁坐到他身侧,手指穿进他的发间,抚摸着他的脑袋,低声细语道:“何必把它送走,我要是真想动手,你以为送走了我就下不了手了吗?”


    他笑得越来越冷冽,眼神冰冷,“把狗送走了给裴青寂,你觉得他很厉害吗?我拿他没办法?”


    “……”


    林栖不想说话。


    这么多年的囚禁,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就连吵架都让他觉得浪费时间。


    吵来吵去,又有什么意思。


    短暂沉默后,梁雁脸上的笑意消失,声音低沉:“既然你又背着我和他见面,那你已经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


    林栖破罐子破摔,“随你。”


    “明天就是夏至了。”梁雁话题转得很快,“我听医生说,最好不要让你一天到晚待在空调屋里,我今年盘了一个避暑山庄下来,你就去那边吧。”


    “你要把我送走?”林栖睁开眼,四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去别的地方住。


    “那个地方在山区,当然,那里的信号很差,我想你也就不能和你的狐朋狗友们聊天了。”


    梁雁笑得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残忍,“今天给你点时间,跟你的好朋友们好好道个别,毕竟以后,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后果很严重。


    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栖后背发凉,他抬起手想给梁雁一巴掌,却被梁雁按住了手腕,“别乱动。”


    “这是你自找的。”


    “你敢做出这些事,就该考虑到后果。”梁雁并不留情,死死捏住他手腕,“是不是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我如果不想让你和他们有接触,你一辈子,也不可能碰到他们。”


    林栖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凄惨一笑,“算了。”


    都算了。


    本来江昼褚荀这些人身份就比他高贵,他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若不是梁雁允许,他怎么可能拥有朋友?


    朋友,这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林栖没有反抗的意念,丢丢如今已经送给别人了,妈妈杳无音信,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林栖就被送到了去往避暑山庄的车,几经周转,车驶入了山间修建的青石板小道。


    避暑山庄只是个名头,这个山庄的全名叫做“雅韵阁”,占地面积五千平,邀请了苏州园林设计师,集百家之长,共修建五年才完工。


    林栖脑袋搁在车窗上,双目空洞地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青竹。


    车停下来,司机扭过头,“少爷,后面的路车过不去了,您得自己走一段。”


    他帮林栖开了车门,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林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他们拥簇着往前走,完全没有自己的思维。


    这里的景色很漂亮,气温明显比城区低了好多。


    林栖打了个冷颤,站在树荫之下。


    他会被关在这里多久?


    又要回到那种孤零零的日子了。


    “林少爷,您好,这里配备了各种设施,您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一个陌生的男人笑眯眯地迎上来,毕恭毕敬地给林栖介绍起这里的构造。


    林栖听不进去,只想好好睡一觉,“我困了。”


    管家愣了一下,“您要睡觉吗?”


    林栖重复道:“我困了。”


    这里有十间卧室,每一间的设计都很独特,各个房间互相连通。


    林栖压根没注意这些所谓的设计感,他随便找了张床,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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