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宥缓过神,皱眉道:“你们嘀嘀咕咕乱说些啥啊!听不懂,不管了,喝酒!”


    “哦。”褚荀也没有继续较真的意思,转头盯着江昼,“没叫你喝酒,放下。”


    江昼“啧”了一声,不满道:“就一口!”


    “那我先给你预订个病房吧。”褚荀说:“反正马上就能用了。”


    “不喝了不喝了!”江昼烦得要死,把酒杯重新放下,“什么都要管,你真是教导主任转生啊!”


    梁雁说:“教导主任?这还真像他。”


    褚荀漠然道:“我要是教导主任,第一个就抽死你。”


    一行人吵吵闹闹,聚会很快结束。他们这行是来看小宝的,给小宝送了红包,小宝还小,根本不懂这是什么东西,拿到红包就扔地上,睁着眼睛傻笑。


    谢京宥弯腰捡红包,说:“哇,我的闺女不贪财噢!以后我要让她去当官,保证是个清廉好官!”


    褚荀凉飕飕道:“她还有你这个贪财的老爸。”


    “我哪里贪财了!”


    他们还在谈笑,林栖却浑身发凉,站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梁雁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褚荀想帮你呢。他觉得我把你囚禁起来了,想收拾我。”


    “……”


    梁雁低下头看他,眼神轻佻而蛊惑,漫不经心地问:“你想走吗?你要是想走,我随时放你走。”


    “……不。”林栖绝望地闭上眼,哆哆嗦嗦地说:“不走……我不走。”


    他本来就是自愿留下来的。


    没有梁雁,他妈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第15章 太子


    回到家中,林栖意识恍惚,打开手机,看到了江昼发来的好友申请。


    他看着对方的头像,是个开朗的小狗,对着镜头在笑。


    好阳光。


    这群人,应该都不知道什么叫痛苦吧?


    哈哈……难怪和梁雁混在一起,他们都是一类人。


    林栖眼神空洞,手指滑动,轻飘飘地拒绝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他不要跟这群人扯上关系。


    梁雁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有好人?


    他倒在床上,困意像是温暖的潮水,一圈又一圈漫过来,意识随着潮水游荡。


    很多东西,不是故意忽视就可以消失。伤痛是砸进木头里的钉子,拔了钉子也会留下一道不见底的空洞。


    年少时,每次被梁雁伤了心,林栖就去寻找他们过往的美好来修补伤痕。


    直到他把所有美好的事情都用了一遍,无力去修补两个人的关系,林栖可悲地发现,他和梁雁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十二岁那年,他们一同升入初中部。


    梁雁到了初中就长开了些,没人在家骂他娘炮了。他喜欢在学校里弹吉他,哄女孩子开心


    他自己一个人折腾还不够,还要拉着林栖一起。


    林栖的吉他学得一般,总乐意跟他一起疯,两个人一起逗女孩子。


    唱得最多的一句歌词是:“对面的妹妹看过来,这里的帅哥很精彩……”


    女孩子们假装生气,骂他们不正经,却还是喜欢捧着脸听他们两个闹。


    教导主任总要追着他们骂,骂他们不务正业,天天就知道耍姑娘,以后长大了就是个流氓。


    每到这时,梁雁拉起林栖的手就开跑。


    林栖不明所以。


    梁雁就说:“傻叉啊!站着不跑等着写检讨吧!”


    林栖就说:“你怎么还骂人呢?”


    梁雁很正经地笑,“跟着你学的。”


    “操。”林栖也跟着笑,觉得他们两个真是全学校最傻逼的两个人,没忍住跟着骂了一句,“傻叉。”


    那时候是自由的,恣意妄为的,连风也会为他们驻留。


    初中的时候,每次提到音乐,大家就会想起他们。提起其中一个,就会想起另一个。


    梁雁家庭条件好,很受欢迎,班上同学和老师都喜欢他,把他称呼为太子。


    语文老师风趣幽默,上课的时候,他把自己称呼为“太子太傅”,大喊:“太子,听诏!”


    梁雁一咯噔就站起来了。


    提了问,老师又说:“太子伴读,听诏!”


    林栖就一咯噔站起来。


    紧接着,老师说:“太子妃,听诏!”


    这下可壮观了,班上男同学齐刷刷站起来一片,集体憋着笑。一个活宝很羞涩地捂着脸,说:“人家才是太子妃啦!”


    把老师给搞得目瞪口呆。


    他扶了下眼镜,说:“哇哦,太子真是男女通杀哦!”


    女同学们捂着嘴笑,“我们没上当呢!他的太子妃是男的!”


    说着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林栖。


    林栖莫名其妙脸皮子发烫,他连连摆手,“哎哎,我是伴读,太子伴读,太子妃让给你们了。”


    梁雁的同桌是个两百斤的壮汉,撅着嘴要去亲他,一脸娇羞,“太子!啵一个!”


    后来梁雁就生气了,他不断地问林栖,“为什么我的太子妃会是一个两百斤壮汉呢?哥这么帅,太子妃起码得是个肤白貌美大富婆吧?”


    然后他一把抓住林栖的手,可怜兮兮地求饶,凤眼显得那么深情而真挚,“下次老师再开玩笑,你就护着我吧。我不想再跟小胖凑cp了。”


    林栖面无表情,“肤白貌美大富婆,我是跟哪个字沾边了?”


    梁雁想了想,半是开玩笑,“肤白貌美啊。”


    把林栖给恶心坏了。


    这些回忆,到后来,竟然成了林栖活下去的理由。在被梁雁用最恶毒的话语伤害的那些年,林栖就一遍遍回想这些事,他想,那时候梁雁说要他当太子妃,是真的吗?


    真假难辨。


    梦里的梁雁一直握着他的手,细细揉搓,语气温柔,那双会下蛊的眼睛里倒映着林栖的脸。


    他说:“小栖,你就当太子妃吧!太子妃只能是你,其他人都不行。”


    林栖没说话。


    梁雁就一直求他,一直求。


    “哎呀烦死你了!我答应了行吧!”林栖刚刚说完这句话,梁雁的脸就变得模糊,转眼间换了一张面具。


    冰冷而温柔的男声询问他:“你配吗?”


    短短三个字,林栖从梦中惊醒,房间里没开灯,窗户紧闭,混浊的空气里有着香薰刺鼻的香味,一切都像巨石般让他喘不过气。


    太子妃。


    他怎么可能是太子妃?


    梁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他身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他。


    而他的手,就被梁雁握在掌心。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林栖手里沁出冷汗,他把手缓缓抽出来,慌乱地喘着气。


    原来不是梦。


    现实里梁雁在骚扰他,他才会梦到梁雁。


    被他甩开了手,梁雁表情没变,嗓音透着一股慵懒劲儿,修长的手指落到林栖唇上,揉了揉,“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换作是平时,林栖肯定要跟他怼回去。


    可是今天的梦太美好了。


    是林栖心中少数的,属于他们两个的时光。


    林栖开不了口,他不能说“我梦到你了”这种话,会显得他太轻贱。可他也说不出来恶毒话,他就这样,借着淡淡的月光,看梁雁清俊漂亮的眉眼。


    忽的,林栖低下头,喃喃道:“梁雁。我想我妈了。”


    在月光下,林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只迷途的鸟,无助而彷徨。


    银白色光落到他眼睫毛上,好似镀上一层雪。


    梁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僵硬。


    “我好像,很久没见她了。”林栖声音特别轻,好似没睡醒,“我读初中的时候,妈妈还经常来看我。”


    高中的时候,他妈妈就疯了。


    从此,林栖和他妈妈就成了仇敌。


    梁雁沉默许久,抬手摸了下他头发,把他按到自己怀里,慢声说:“好。明天我让你见她。”


    林栖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在挣扎,“谢谢你。”


    妈妈……


    他还有妈妈。


    为了妈妈,他也要熬下去。


    第16章 试探


    当失去一样事物,不会在失去瞬间感到悲伤,往往是在某个很平常的日子里,相似的场景,会突然感慨一声,原来已经失去了。


    少时的梁雁喜欢坐在窗边,每当林栖朝他看过去的时候,他就懒洋洋地笑,像是夏日里融化的冰淇淋。


    每到这时,林栖就会朝他招手,“一起回家啊!梁雁!”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雁的笑容像是一张虚伪的面具,永远挂在脸上。或许是因为见过梁雁真正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后来的日子里,林栖总害怕梁雁虚假的笑容。


    笑得再漂亮也没用。


    他是装出来的。


    回到现实,梁雁又一次捏住林栖的手指,轻拢慢挑,像是在揉搓一个面团,慢声询问:“我方才看了眼你的手机,怎么不同意江昼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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