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好似会旋转,不断地演化,发白,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大团无穷无尽的光影。


    不要做朋友。


    林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肯做答复。


    厨房里传来鬼哭狼嚎,梁雁瞬间收敛了神色,笑盈盈地朝厨房那边看过去,还顺带吹了个口哨:“嫂子怎么了?”


    叶林初嗷嗷大叫,“锅炸了!”


    梁雁哭笑不得,也进了厨房,看着一片狼藉,问:“你这是做菜还是炸厨房呢?”


    叶林初欲哭无泪,“我……我根本不会啊。一直都是老谢做饭,我想着你们是客人,想露一手……”


    “哈哈,好了,没关系,交给我们来就好了。”梁雁倒是好脾气,侧身让叶林初出门,笑道:“可不能让你做饭,老谢要是看到了,心都要疼死了。”


    叶林初稍稍扬起下巴,有点羞涩又有点小愧疚,“那麻烦你了……还有,别告诉他我把厨房炸了啊!”


    梁雁憋着笑,“好好,一定要瞒着他。”


    他一边跟叶林初聊着天,一边利落地把杂乱的厨房收拾好,不一会儿就干净如初。


    叶林初说:“哇哦,没想到你这种大少爷还会收拾呢。”


    “家里有个人经常大半夜闹着要吃饭,还喜欢炸厨房,习惯了。”梁雁偏过头对她笑,“再说,大少爷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冷。


    好冷。


    屋内明明开了地暖,林栖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已经结了冰。


    厨房里的谈话声他听不真切,他脑子里始终回荡着梁雁的那句话,“你不想要朋友,你想要一个哥哥吗?”


    不是这样的。


    他最好的朋友,就是梁雁啊。


    他八岁那年就来到梁家,一开始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可住在一个屋檐下,一起打游戏,一起骑马,一起游泳,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做什么都形影不离。


    他们是彼此的影子。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两个人打打闹闹了小半年,就完全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最好的时候,他们连上个厕所都想拉着对方一起去,每时每刻都黏在一块。


    那时候他们还是个小学生。


    梁雁小时候长得很瘦,很白,很多人把他认成女孩子。


    加上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在一众孩子里显得教养格外好,说话温柔,举止优雅,但在小孩子里眼里,就叫装。


    学校里看不惯他的人叫他娘炮。


    林栖听见谁骂梁雁他就揍谁。


    大家都知道梁雁身后那个瘦弱的小跟班其实是个恶霸,见一个打一个。


    有一次林栖听见有人骂他为梁雁的走狗,只要梁雁朝他招招手,他就摇着尾巴冲上去,赶都赶不走。


    林栖想,才不是这样呢。


    梁雁柔柔弱弱的,必须要有人保护才行。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把他当成梁雁的走狗呢?


    他把这句话告诉了梁雁,梁雁也很生气,抓着他要去找那群人算账。


    当时梁雁是怎么对那群人说的呢?


    他说:“林栖不是我的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个要一辈子在一起。”


    那时候梁雁甚至不会骂人。


    教养良好的他涨红了一张脸,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你们就是妒忌,你们没有像他这样好的朋友。”


    梁雁抓着林栖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开。


    朋友。


    原来一开始他们的定位是朋友。


    门被人打开,哗啦啦闯进来三个人。


    林栖从回忆中脱身,仍有些恍惚。


    可他怎么就没发现,他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条狗啊,在主人身后不离不弃,冲锋陷阵,一根骨头就能哄好。所有人都在骂他是狗,只有他自己没发现。


    因为梁雁说他们是朋友。


    他信了。


    第14章 自愿


    “哟呵!我回来了!”谢京宥一进门就开始大吼大叫,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发现无人在意他以后,果断钻进厨房,靠在厨房门边给他老婆抛媚眼,“你帅气的老公回来了!”


    叶林初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不帮忙就滚出去。”


    梁雁系了个围裙正在做饭,“一天到晚一惊一乍……”


    屋里多了一个人,林栖对他有些印象。


    五官生得清冷,眉目间不带一丝欲望,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


    他很高,懒洋洋地垂下眼,视线落到林栖身上,没什么情绪起伏,“是你啊。来了。”


    褚荀。


    林栖难堪地移开眼,不敢跟他对视。


    据说,当年他把梁雁推下楼这件事,褚荀调查过。所以褚荀应该知道他和梁雁的真实关系。


    在褚荀面前,他就像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逃的老鼠,所有不堪都被对方洞察。


    还好褚荀只是简单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进了厨房。


    林栖短暂地松口气,一扭头,江昼居然又一次贴着他坐下了。这次更直白,脸都快怼到他脸了,直勾勾盯着他看。


    ?


    这是要干什么?


    林栖脖子一缩,不停往后仰,“你……”


    江昼压他身位,眼看林栖要被压到角落,江昼才坐直了身体,说:“梁雁,打不过我。”


    “什么?”


    江昼又重复了一遍,“他打架,不厉害。我干得赢他。”


    莫名其妙。


    梁雁的确不打人,林栖跟梁雁打过那么多次架,梁雁就没赢过,每次都是嗷嗷大叫,护着自己的小兄弟骂林栖手段下贱。


    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们早就不打架了。


    林栖尴尬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哦”了一声。


    短暂地沉默后,江昼继续说:“褚荀打架也很厉害,也可以打赢他。”


    “……哦。”


    原来褚荀也会打架吗?


    褚荀是他们高中的班长,一天到晚只会装死,大部分时间都是一问三不知,身娇体弱,打个篮球都能把自己累晕过去。


    不对,他根本不会打篮球,只会拍皮球。


    梁雁虽说不会打架,但不至于打不过褚荀吧?


    林栖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可他不明白江昼为什么跟他聊这些,只冷淡地点头,表明自己听到了。


    江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吐出来一句:“梁雁,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林栖唇瓣微微颤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群人高中才认识梁雁的。


    可他在八岁就认识梁雁了。


    他见识了梁雁从孩童成长为少年,又从少年演变成大人,他见证了梁雁二十年的变化。


    江昼挠了下头,说:“你回去记得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哦。”


    午饭很快就到了做好了,林栖味同嚼蜡,压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饭桌上这群人都是老相识,倒显得他格格不入了。


    “雁子最近没怎么工作吗?怎么有空来玩见见我?”谢京宥给他敬酒。


    梁雁苦着脸说:“有工作啊,这不是为了你们推掉了吗?啊……万一我被粉丝撕了,你们可要来救我。”


    一直保持沉默的褚荀忽然开口道:“我会报警。”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褚荀面无表情,语气毫无起伏:“既然是被撕了,那就应该寻求警方的帮助吧。”


    梁雁眸色暗了一分,笑盈盈道:“不太好吧?都是粉丝……”


    “我是说报警抓你。”褚荀说出这句话,又转头看江昼,呵斥道:“不准喝酒,你胃不好。”


    江昼刚刚给自己倒了半杯,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同时发出了一声“嘁”。


    梁雁托着腮,“报警抓我?为什么?我犯了什么罪,班长大人这么恨我?”


    褚荀掀起眼皮,语气淡淡的,“诱拐男同学,算什么罪?”


    饭桌上一阵沉默。


    梁雁稍稍偏过头,并没有任何慌乱,眉骨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语气戏谑,“哎呀,好大的罪名啊。”


    他直直看向褚荀,毫不退让,“小班长,说说,我诱拐谁了?”


    饭桌上气氛诡异,不明所以的人都不敢开腔了,就连一向炸炸咧咧的谢京宥都吓得不敢开口了。


    他们这群人很少会有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刻。


    褚荀刚要开口,林栖突然站起来,慌不择言,“不是……他没有,不需要警察。”


    不能让梁雁被抓。


    一旦梁雁出事,他自己也逃不掉。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梁雁笑了一声,拉过他手腕,手指贴着他冰冷的肌肤摩挲,像是暧昧的调情,“你说什么呢?大家开玩笑呢,坐下,你才吃多少,瞧把你吓的。”


    随后又给褚荀递了个眼神,微笑道:“小班长,我想有些玩笑不能乱开,毕竟林栖是个正经人,你吓他他会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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