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电视机,一点进去,花花绿绿的视频软件界面正中央,就是梁雁和一个女明星的定妆照。


    梁雁现在很少唱歌了,他基本上都在演戏。


    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恶心吧。


    他当初是和林栖一起学音乐的。


    不过后来林栖手腕受伤了,使不上一点力气,不再弹琴。


    而梁雁又被林栖恶心到了,连带着曾经最喜欢的音乐也不再接触了。


    林栖盯着电视机里梁雁的脸,突然反感地垂下眼眸,关掉了电视。


    他爱不爱梁雁?


    爱,当然爱。


    谁能不喜欢梁雁?


    少时的梁雁,风趣幽默,温柔体贴,背一把吉他,唱的歌总那么深情。


    可他被梁雁讨厌。


    梁雁不对他笑,不跟他说话,冷眼旁观着他的狼狈。


    被<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的人讨厌,大概是世界上最心酸的事。


    他贱,爱了梁雁好多年,爱到最后犯了傻事——他爬了梁雁的床,毁了梁雁的人生。


    想到这些往事,林栖脑子尖锐地疼起来,他咬紧下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头疼。他拿脑袋砸墙,只短暂地眩晕了几秒,眩晕过后,尖锐感更深。


    爱到他这种地步,就只剩下恨。


    有时候林栖会产生一个恶毒的念头:要是妈妈可以死掉就好了。


    她成为了林栖的软肋,害得林栖必须成为梁雁的玩物。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会被他自己抛弃。


    如果妈妈走了,他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亲人了。


    林栖很快调整好状态,他在家里待着无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电竞室里打游戏。


    电竞室是今年年初才给他准备的。


    梁雁发现他从来不玩手机,也不跟人聊天,除了发呆就是睡觉,善心大发,派人给他搞了间电竞室出来。


    他打游戏很菜,真正喜欢打游戏的人是梁雁。


    年少时,他为了迎合梁雁,装出喜欢游戏的样子,努力学技术,希望梁雁跟朋友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可以叫上他。


    可是梁雁只会笑着问他:“你配吗?”


    “拖累我就罢了,你以为谁都会让着你?”


    这就是梁雁,他连骂你时都带笑,你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真心实意地骂你,沉沦在他的糖衣炮弹里,一恍惚,心交给他了。


    最后发现他爱的人可以围绕地球三圈。


    比某个知名奶茶品牌的宣传语还要夸张。


    后面他不怎么打游戏了,但梁雁以为他还喜欢玩,这才擅自做主给他安排了电竞室。


    你看,梁雁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却故意错开,等到他不喜欢了,又送上来恶心他。


    林栖打开电脑,随意地点开一个游戏网站,选了款很经典的横版闯关小游戏。


    他顺带开了<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这款游戏已经出来很多年了,现在玩电脑游戏的人也少了许多,来直播间的人并不多。


    林栖习以为常,他本来也不靠这个生活。


    他只是,太孤单了。


    需要有人陪他说话。


    而且那个人还必须是天南海北的陌生人。


    身边人全都是梁雁安排的演员,他信不过,也不愿意交流。


    他刚刚开直播,就有几个忠实观众来了,弹幕零零散散地飘在屏幕上。


    [主播今天播得这么早?]


    [主播今天玩勇者城啊?]


    林栖的音色很冷,跟他这个人一样,不近人情,“嗯。玩玩勇者城,小时候没通关,现在重新打。”


    [勇者城难度很高的,单人很难过关。]


    林栖说:“嗯。我知道。”


    他和梁雁一起玩过这款双人小游戏,最后因为装备分配不均匀,两个人掐架,被大人拉开了,游戏也停留在倒数第三关,再也没能通过。


    第4章 墓碑


    林栖的家庭并不完美,甚至可以用地狱开局来形容。


    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患病去世了,那个男人嗜酒赌博,总是家暴妈妈,街坊邻居都说他罪有应得。


    可这个凶狠的男人也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他的逝去,让原本就贫寒的家境雪上加霜。


    只有一个病弱的妈照顾林栖,家里穷得响叮当。


    但从小活在贫民窟里的林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穷,身边的小孩都跟他一样,穿不合身的衣服,趴在泥土地上玩弹珠,钻进城市废弃的高楼里寻宝……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妈妈并没有因为穷就不爱他。


    直到八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妈妈对他很恭敬。


    脸上谄媚讨好的笑容是林栖不曾见过的。


    那个男人走之前,妈妈一遍遍擦着林栖的脸,语气带着哀求:“小栖,你等下跟着这个叔叔走,叔叔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那里的小少爷叫梁雁,他比你大一岁,你要跟梁雁哥哥做好朋友,以后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林栖可不高兴了,“我不去!我就要留在这里,狗蛋说他妈妈给他买了饼干,今天可以分我一块,他还没给我呢!”


    那个穿西装的叔叔突然就笑了。


    他伸手摸了下林栖的头,语气温柔:“叔叔家里有很多饼干,你想吃什么都有。”


    后来林栖才明白,原来他妈妈把他卖给了梁家,只因为梁家需要一条合格的狗。


    为了一块饼干,林栖跟着叔叔走了。


    从那天起,林栖成了太子爷梁雁的伴读,说难听点就是一条走狗。


    第一次见面,梁雁站在二楼拐角处的楼梯上,干干净净,瘦削高挑。


    “爸,你从哪里搞来个乞丐?”


    林栖这个人素质不怎么好。


    指的是精神和物理两方面都不好。


    他特别有礼貌地回敬了梁雁二字:细狗。


    这两个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都是小孩子,很快又能玩到一块,隔三差五就打架,打完了还是好哥们。


    他们两个增进感情的方式就是打游戏,游戏通不了关就互相骂,骂着骂着就打起来,然后绝交。


    第二天继续打游戏,重复前一天的操作,以绝交为结局。


    林栖那时候太小,他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他只是一个花钱雇来的陪读,在梁雁家里,他的地位和佣人没差距。


    而梁雁没架子,不知道自己是个公子哥,有权利指使林栖做任何事,还在因为抢不到好武器而生闷气。


    回忆结束。


    林栖看着熟悉的游戏界面,选了单人模式。


    他手腕受过伤,反应有些迟钝,这款游戏对他来说有一定难度。


    习惯性地选择了键盘右边的数字来控制角色。


    林栖没上过幼儿园,年龄合适以后,直接上的小学。因此,他读小学的时候,连拼音都不会。


    而梁雁别说是拼音了,人家六岁已经可以熟练地用英语和外国人交流了。


    双人游戏一般都分为数字键和字母键来控制角色,林栖根本不认识那些字母,他操控不了字母键。


    偏偏字母键对应的角色是个女剑士。


    他们两个小学生都不肯当女生,打了一架,最后梁雁鼻青脸肿地当了一次女剑士。


    前面的关卡比较简单,林栖很快就通关了。随着关卡难度升高,他被迫开始练级,同一关反复打了许多遍。


    然而打到倒数第三关,他因为手速问题总是来不及闪躲boss技能,死得特别凄惨。


    重复打了十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死法。


    林栖烦躁地拿没受伤的右手砸了一下桌子,眉心蹙到一块。


    弹幕也开始躁动:[这关怎么还过不去啊?你等级都那么高了,躲开技能不就过去了吗?]


    [反应好慢啊,老年人一样。]


    [这个boss很简单的,实在不行给你的宠物刷级,让宠物挂机去打boss算了。]


    林栖心里憋着火,他就不信了,都这么多年了,这关还打不过去?


    “操作失误了,重新来。”林栖揉了下左手手腕,望向那条丑陋的疤痕,有一刻失神。


    如果当时没受伤,他也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沦为俘虏。


    他重新进入副本,有些费劲儿地打过了前面的小怪,重新回到boss面前。


    望着那个庞大的黑山老妖,林栖眉心跳了跳,只见这黑山老妖吐出一口浊气,铺天盖地,像是安装了GPS一般精准地朝他操控的剑士扑过来——他及时按了跳跃,打出二段跳的操作,躲过了第一段攻击。


    下一秒,浊气变成满天大雨,全屏攻击。


    这个地方必须要连续使用技能搭配突刺,卡出无敌帧才能活下来。


    可惜林栖总是慢了一拍。


    角色再一次被打死,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墓碑。


    他无端端地想起来,以前和梁雁一起玩这关的时候,他总是先死,变成一个墓碑。下一秒,梁雁就会一边骂他拖后腿,一边被boss打死,最后也变成一个墓碑,跟他死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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