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离开了,但是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家里还有很多个比我优秀太多的哥哥弟弟妹妹,我存不存在,都不重要,只要不让他们丢脸就行,我离开,他们就不用担心会丢脸了。”
李殷扒着车窗,看着外面一路倒退的萧索的城市景象,第一次将自己的过去讲给傅从恩听。
公交车在宽大的马路上晃晃悠悠地行驶着,车内只坐了零星几个人,因此很安静。
“傅从恩。”李殷还是没有回头,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你会觉得我丢脸吗?”
“如果会觉得的话,你要不要和我分手?”
第63章
李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情变得认真。
公交车仍然摇晃地行驶着,偶尔的时刻洒进来白色的光线。
有的时候,傅从恩会觉得李殷不太真实。
因为他太飘渺。
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做什么。
比如微博小号里那条令他心惊的计划。
比如突然说白皮肤不够性感而要去美黑。
比如忽然一声不吭跑回H城。
再比如,他总是流很多傅从恩不太明白的眼泪。
所以他像此刻深冬季节里没有温度也不够温暖的光线,白透得晃眼,让人感觉像一场梦。
害怕梦醒来,就再也看不到。
傅从恩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害怕李殷会再突然说出类似这种分开的话,所以他伸手,很重地揉了揉李殷的后脑勺,带着压力将他的头靠到自己的肩背上,低侧着脸对他说:“我不会觉得你丢脸,所以我们不用分手。”
仿佛触碰李殷时的力气大一点,李殷就不会再那么飘渺,而是变成真正的实体,融进他的身体中,永远不会和他分开。
-
在傅从恩回公司去处理后续对接工作的第四天,傅从恩忽然提出,他们要换一家出租屋。
“啊?”李殷奇怪地问,“为什么?”
“这里不安全了。”
李殷皱眉,沉默了几秒,他鼓起勇气问:“我们还回H城吗?”
从秦声声剧组出来之后,傅从恩都一直没提过这件事。
傅从恩脸色毫无变化,仍然一副他已经将一切打点好并在计划中的运筹帷幄感:“我们过年后再看看。”
可是看什么呢?
李殷不去演戏了吗?
实际上李殷只花了一两分钟就想到了,傅从恩想要继续在首都任职。
既然想要一直留在首都,那么又何必换出租屋?
李殷已经非常习惯这个厨房和卧室都在一个空间里的狭小出租屋了。
但他虽然能看出来傅从恩所想,却也不会提。
“好吧。”他在餐桌前坐着,双手拄着下巴,看起来对傅从恩的计划从来都支持。
过了三天,元旦节过后,傅从恩就着手这件事了,带着李殷去挑房子。
首都的出租屋简直又脏又小,李殷每进一个都被冲击得皱起眉来。
最终傅从恩花将近5000块的高价,在苏州街租了一套两室一厅,厨房和客厅一个空间,但是隔得很宽,通风<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也好。
由于李殷时时刻刻在傅从恩身边,他听到了傅从恩和房东因为花三倍押金只租一个月还是半年起租到时候早退不能返还押金之间争执。
李殷避开他们,站在客厅的大窗子前向外看,可以看到马路两边树上元旦节期间挂上就没取下来的彩灯,在白天也依然一闪一闪的。
这时李殷才突然反应过来,竟然又要过年了。
过了一年,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剧组出来之后,他再没对傅从恩发过小脾气。
后来他们又回蜂巢公寓里把行李搬过来,置办了一些简单的家具,把新“家”布置得不像出租房了一点。
看得出来,傅从恩心情很好。
因为后面几天,他还每天都带李殷去逛街、散步。
他们去了颐和园,圆明园,什刹海,天安门,最后一天又去逛了清华大学的校园。
李殷逐渐发现不对劲。因为傅从恩每去一个地点都不像是单纯地带他去玩,而是像采风,用手机拍了园区里面的介绍牌子,又来来回回地在同一条线路上反复观察、记录。
直到除夕的前一天,傅从恩和他的姐姐打了视频电话,李殷才知道,他的姐姐要带着孩子和老公来首都旅游。
说是旅游,但姐姐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告诉傅从恩:“是想来看你。”
这是李殷认识傅从恩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见傅从恩和他姐姐打电话,这次视频聊天里,姐姐的语气明明是很亲密的,可是之前又怎么一次都没打来过呢?
而傅从恩接到姐姐的视频电话非常局促,还故意把电脑拿远一点要避开李殷。
但姐姐眼尖地发现了什么,语气温柔地问:“从恩,你是不是和谁同居啊?”
傅从恩半张着嘴,不回应。
姐姐从他的反应上得到了确认,笑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就不过来住了,到时候和你吃一顿饭就好。”
“住得下。”傅从恩语气冷淡而果断地说。
“是吗?”姐姐笑了。
李殷在一旁看着傅从恩,他发现傅从恩把那条祥云吊坠戴在了脖子里,圆领T恤盖住了吊坠,但是红色的线很显眼。
知道傅从恩的姐姐要来,李殷想要为姐姐准备一份礼物。但是他没有钱,于是开始在网上找兼职。
傅从恩一开始说不用,但是在李殷拿出他已经加入的“西红门橘子包装日结”的微信群给傅从恩看,傅从恩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只是第二天起床送他去公交车站。
这是李殷二十年人生里,第一次做劳动类的兼职。
他选择这个是因为价钱高,而且说当晚就结账。一天280块。相比较当初的地陪来说少了近乎一半,但是他不会再去做地陪的工作了,几番衡量与筛选下来,这个最高。
李殷六点上公交车,七点半时公交车在一处远得看不见城市轮廓的路上停下。
那里荒僻得甚至连公交站牌都没有。
下了车之后,他又按照地图软件里的路线往下走,走到了泥路上。
当他很喜欢的漂亮鞋子踩进泥巴路上的时候,他瞬间产生了退缩的念头,甚至两只脚还往后退到水泥公路上去。
低头看了看地图里显示的还剩下16分钟的歪歪扭扭的路线,又想到那天傅从恩和姐姐通视频电话时他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来的那种隐秘的激动和慌张,李殷咬了咬牙,第二次走入到那泥地里。
群里领队要求的是7点50到,8点正式上班。
李殷找到最终目的地的时候7点55.
然而在看到那两排扎在飞舞着漫天灰尘里的田地里白色大棚时,他险些以为自己找错了……但是没有。
他到得不早不晚,现场已经有几个人。
李殷觉得有点害怕,因为那几个人都上了年纪,四五十岁的样子,穿得很破,脸上也又皴又皱的,很黑,黑得可怖。
看到这么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灰色运动裤干干净净的一个男生走来,他们都好奇地看着李殷,不太相信李殷是来做这个活儿的。
李殷站得离那些男人远远的,忽然就又非常忍不住想哭。
但时间没给他机会,八点到了。
一个比刚才那些男人高几公分的另一个年轻点的男人从一个大棚里走出来,直接就招呼他们进去搬东西。
李殷进了一个堆满了砂糖橘的大棚,那些砂糖橘用黑色的胶框装着,垒满地面,脚都不怎么站得下去。
而他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这次这帮人年轻一点,但是都穿得很烂,手和脸都皴裂了,蹲在地上很麻利地把胶框里的砂糖橘腾到一个很小的纸箱子里去,然后又有人把纸箱子放到称上称。称完了,再有人去封装好抱到另外一个大棚,再在那个大棚里贴上快递标签。
到中午的时候,三辆大货车在艳阳下的漫天灰尘中开过来,工人们再把那些贴好快递标签的砂糖橘箱子装上车。
那天李殷没有退缩,在中午时发现没有厕所而吃饭也吃到一嘴的泥土灰尘情况下也没有退缩。
到了傍晚,供应来的散装砂糖橘不够了,他们一帮人被带到另外一个大棚,那个大棚里竟然全是鲜花,各种品类的鲜花都有。
好多女生在这个大棚里修枝剪叶,做直播。
领队突然把他叫过去当直播那个女孩的助理。
一开始直播里只有寥寥数十个人,而且大家进来看一看就走了,但是李殷过去之后,直播间里的人立马快速增长,只十来分钟就直接达到500个。
领队后来没再把李殷叫回去包装砂糖橘。
但在鲜花大棚里也并不轻松,那些花都长了刺,李殷的手都刺破了。而且花要浇水,他包花的手就一直被冻着,大棚没暖气不说,还漏风,他后面直接冻得想要直接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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