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又轻笑了一声,音量高亢起来,带着很深的嘲讽意味那样说:“因为他求我帮他给姐姐说情不要赔违约金,说他想要正常地工作。”
章文的得意和嘲讽便逐渐变成了愤怒,一巴掌拍到面前的沙发椅背上,在宽大的客厅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所以是我!”他身子匍向李殷,一张逆着光的脸逐渐充斥起用力而涨出来的绯红,“是我去给姐姐一哭二闹三上吊,苦口婆心缠了我姐好几个月,才让我姐松口,说可以暂缓债期。所以是我帮他赔掉的一百万,他这份制片人的工作,也是我施舍给他的,如果他不留在公司,你以为现在他去外面能立马找来一百万还债?”
章文说得唾沫星子飞到空中:“而且他这几年不都是靠皮相和对我情感利用在工作赚钱吗?他养你的这些钱和给他爸做手术的那些钱一样,都是我和我姐看他可怜施舍给他的,这几年我和我姐也没再跟他提那一百万的事情。但是既然现在他要为了你离职,好,那一百万让他还回来。”
李殷还是保持着原来端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两手放在膝盖上,平淡地开口:“区区一百万……你就想永远绑架他?”
“这怎么算是绑架?你怎么不说是他小人行径利用我的感情?”
李殷:“……”
“所以因为你和他在一起,你就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认为他怎样都是对的,我和姐姐就怎么都是错的?如果当初不是我和姐姐救济他,他爸能做手术吗?如果不是我帮他求情,他能逃离我姐的掌控顺利转岗到制片去管理剧组一大堆破事彰显他的能力还故意跑到H城躲着我吗?我告诉你,他就是个裹着一层骄傲的皮来掩饰他那颗自卑到底的心那样一个烂俗的穷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爱他?”
“因为我有资格,有权力,有实力爱他,我想爱就爱了。”
“其实你并不爱傅从恩,你只是享受你在爱他的感觉。”
章文一张张大的嘴巴忽然说不出话来。
“世界上多的是你这种不把人当回事的高位者,”李殷站起来,想自己真是疯了要来见章文,真是浪费时间,“但愿意去看你这张丑得要命的脸还不觉得可怜的人最稀缺,而他愿意赏脸看你一眼了,那是你的荣幸!”
说着李殷转过身,心知自己没有傅从恩那样的品质愿意长久地凝视这张脸,他只觉得恶心,恶心得要吐。
章文的丑陋因为他的权力和对傅从恩身份的贬低而变得更甚,丑到简直令人发指,丑到让人觉得看一眼都是犯罪。
他最后警醒章文一句:“你不用试图用你掌控着他那一百万债务的权力来让我离开他,该离开他的时候我自然会离开,但一定不是因为这一百万。”
“操你大爷的李殷,你个破鞋你他妈拽什么拽?活该你被宁勒那个老男人艹!你以为昨天我为什么愿意把吊坠让你抢走?!不过是不想让傅从恩因为你再被组里这些人议论欺负!!!”
第61章
那天之后,李殷和傅从恩的日子恢复了从前时候的样子。
来首都太久,李殷已经忘了之前在H城和傅从恩在一起的那短暂几天是什么感觉了。他们是在到了首都之后才正式同居的,所以关于怎么和傅从恩一起生活的,他也只有到了首都之后的记忆。
也原来,他也可以完全适应一种之前他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之前郁闷到偷偷跑回H城的心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
就像一滴被太阳烘干的水,没有准确的时间节点。
那么和前一年已经有些不同的李殷,在这次傅从恩又去了公司之后,他不再只是郁闷地躺在床上睡觉。
中午和傅从恩汇报完吃的什么饭之后,他出门了。
从小在首都长大,他知道从这里怎么能回到以前那个家。他身上只有八十多块钱,就选择了去坐地铁。
下了地铁之后,他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才到玫瑰别墅园。
外来人员进入别墅区需要登记,李殷向工作人员说出自己是谁之后,那位拦住他的工作人员立马换了个礼貌的态度,让李殷进去了。
进去之后沿着林荫大道直行一公里,再左转五百米左右就到,是一栋有亭台水榭傍身的中式山庄。
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大家长们没有休息,大门都永远是敞开的。
所以李殷进去的也很轻松。
只是一跨进门槛,正在指挥着佣人们挪动木雕的管家就发现了他。
“小……小少爷?”他惊喜得迅速跑到李殷面前来。
搬木雕的那些人也朝他看过来。
李殷对管家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着问:“我爸在家吗?”
“不在,少爷,他在公司。”管家跟在他后面几步,又说,“但,家主和几位夫人,还有,几位小公子都在。”
李殷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提醒道:“不用告诉他们我回来过,我只是来拿一点东西。”
说完李殷就轻车熟路地跑起来,甩掉呆愣在原地的管家,翻过一道浮雕墙,又跑过一座拱桥,然后钻过一棵樱花树,在树前从外面偷偷打开一扇明净的窗子,直接翻了进去。
这是他父母以前居住的町屋。
父亲和他母亲也就是这个家的家主——李殷的奶奶,以及其他人都不和,所以父亲住的房子很偏,几乎在最后面。但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发现,所以李殷想速战速决,直接去了父亲的衣帽间。
-
傅从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李殷又一次不在家。他安静地打量了一会儿房间,发现还是和上一次一样,什么都没有少。
于是他只能还是打李殷的电话。
在电话那端的人声响起来时,他缓缓吐出淤积在肺里的那口气。
但喉咙和胸腔仍极度沉闷,以至于他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可怕:“你在哪儿?”
李殷还在地铁上,周围的嘈杂衬得他的声音很细弱:“我,我出来了。”
“出去干什么?”
“买,买点东西。”
“回来!”
“啊?”
“我让你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电话那边李殷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地铁呼啸。
“下地铁,去打车,四十分钟内回不来,李殷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傅从恩挂了电话。
李殷握着吊环的手不明显地、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挤着他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他被傅从恩吓得脸都白了。
下一站到了,地铁闸门向两侧展开,李殷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跟着人群挤了下去,拿出手机一看,微信里多了一百块的转账。
李殷领了,然后打字过去:“对不起,我忘记和你汇报了。”
傅从恩那边立马显示正在输入中。
但是“输入”了半天,又没发送什么信息过来。
李殷出了地铁站,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公寓大楼门口停下之后,他又在车里坐了将近一分钟才敢出去。
他是没想到傅从恩怎么会那么生气。
但有了上次自己一言不发就消失的情况,这次他是不敢再做什么多余的解释的。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傅从恩爱他,那么爱他就会因为他默不作声的消失而生气。
在楼下徘徊了十分钟,手心里被他捏得发热的手机震动起来,显示傅从恩来电。
李殷没有接,但是终于摁电梯门走了进去。
到达他们所住房间的门口,李殷的心跳越发急促,呼吸也有些不稳。
突兀地一下,门被从里面很大力地拉开,李殷看到傅从恩黑沉沉的一张脸。
李殷都还没进去,他就开始质问:“去哪儿了?”
“可不可以进去说啊?”李殷害怕被邻居看到,只好求傅从恩。
傅从恩眼底的怒意消散了一些,错开身让李殷走了进去。
门很重地“啪”一声在李殷背后关上,李殷吓得脊背跟着抖了一下。
傅从恩走到李殷面前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检查到他没有受伤,衣服也是干净的之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到餐桌前的椅子上。
李殷低首,搅着手指,一副认错的态度站到傅从恩面前:“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你说呢?”
“对不起嘛。”李殷抬眼看了看他,很快又低垂下去。
“你去做什么了?”
李殷欣喜地把手伸进衣服兜,将东西掏出来给傅从恩看。
“我去拿了块表。”他眉心那曾忧虑不见了,现在满是轻松,好像解决了一件大事。
然而傅从恩的眉一下子皱起来:“什么?”他拿过李殷手里的表打量,在确定价值上百万之后,直勾勾地盯着李殷,“从哪儿拿的?”
李殷感到心率有些不正常:“从,我家。”
傅从恩脸上的质问变成了难以置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