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殊途同归_独山凡鸟 > 第26页
    总统大公举办的晚宴,于他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这样的场合,无论表面上的花样如何翻新,背后的用意也总归大同小异。


    他借口去了卫生间,从大厅里脱身。


    他漫无目的地在对客开放的区域里随意走着,也并非真想去哪里,只是想寻个清静、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好歇上一小会儿。


    他揉搓着自己的脸颊,都笑酸了。


    拐角处有一扇并不起眼的门,虚掩着,留出一道极窄的缝。


    燕兰章漫不经心地瞥过去,才发现门后竟藏着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认这偏僻的角落里并没有旁人经过。


    于是,他伸手轻轻推开门缝,侧身钻了进去,又回手将门小心合上。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几级,刚走到一半,心里忽然一凛,这里毕竟是总统大公府邸,自己这样贸然乱闯,实在失礼。


    那点刚刚冒头的好奇心被压了回去。


    只是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极短、极轻的哭音。


    原本已经收回去的心神,一下被那声音勾了过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下去。


    地下室很大,只开着两盏极弱的灯。


    昏黄的光浮在空气里,暗得几乎照不清什么,四下又弥漫着浓重的酒气,越发衬得这里幽闭而压抑。


    “谁!?”


    循着声音望过去,燕兰章这才看清,角落里靠着墙、坐在地毯上的那个人。


    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是梁文声。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对梁文声有种说不清的好奇。后来纵然有意克制,逼着自己不要显得太过在意,可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真正少过。


    燕兰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再往前,只轻声问了一句:“你在哭?”


    “不关你的事。”梁文声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冷冷斥道:“谁让你随便进这里来的?滚出去。”


    燕兰章却没有被他吓退,反而朝他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接着,他闻到了一股让人浑身发麻的气味,一瞬间便顺着呼吸钻了进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才又低声问:“你喝多了?”


    他不顾梁文声对他的驱逐,走近,终于看清了梁文声脸上的神情。


    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那双眼望过来时带着一点散乱的迷离,是醉得厉害了。


    好可怜。


    一个人缩在这样昏暗的角落里。


    燕兰章只觉得心口某一处像骤然被海潮猛地拍上来,轰然塌陷下去,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发空。


    他一时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太陌生了,却偏偏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让人移不开眼,也退不开步。


    “你还好吗?”燕兰章轻声问,随即在他面前蹲下身,一膝抵地,动作小心得近乎郑重。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已在不知不觉间漫了出来,静静浮在空气里。也不知道,许多年后才会被检测出的、近乎百分之百的匹配度,会在这一刻先一步让眼前的人本能地松动下来。


    他只看见,梁文声像是忽然将浑身竖起的刺一点点收了回去,没有再赶走他。


    燕兰章像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安安静静地听着。


    从梁文声那些断断续续、近乎零碎的、只言片语的酒话里,一点点拼凑出他的无可奈何,拼凑出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他说起总统大公,说起那个令人生厌的哥哥,也说起自己的母亲。那些话并不连贯,甚至有些混乱,可燕兰章还是听懂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有东西在燕兰章心里悄悄发了芽。


    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妄想,想要做一个救世主,把梁文声从那样难堪的处境里救出来。


    “我想帮你”他恳切地说。


    “你能帮我什么?”


    “所有。”


    “……”梁文声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燕兰章便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脱这个尴尬的身份,让你超过你哥,好不好?”


    梁文声依旧沉默,可眼底好似浮起了微弱的水光。


    燕兰章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这一眼泡软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了起来,急着将自己所有能给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还有你母亲。”他立刻补道,“我也可以帮忙。”


    “真的吗?”


    梁文声抬眼看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已隐约有了日后那种冷峻深沉的轮廓,只是此刻,那冷意之下还藏不住一点近乎孩子气的期盼。


    “真的!”


    梁文声望着他,停了片刻,才低低道:“……那好啊。”


    燕兰章从那间昏暗的地下室里走出来时,只觉得周身都泛着一种说不清的热。


    外头的灯光一下子照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时,燕兰回迎面快步走了过来,表情焦急。


    “你跑哪儿去了?”


    燕兰章觉得手脚发软,呼吸也一点点急促起来。


    “兰章!”


    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在医院里。


    手背上扎着针,药液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往身体里送。


    他浑身发软,勉强清醒了不过片刻,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热意便又重新卷了上来。


    医生隔着话筒安抚他,说不要怕,一会儿就会过去,这是发热期。


    燕兰章眨了眨眼,神思仍有些混沌,却还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地下室里,他和梁文声的约定。


    心口处便悄无声息地生出一点甜,又生出一点酸胀。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的发热期。


    因为梁文声。


    第22章 履行


    终于忙完,梁文声才看见智脑上显示,两小时前,父亲给他来过一通通讯。


    他随即回拨过去,脑中先想到的仍是父亲会问去,有关自己和燕兰章的婚事。


    以及那一日,他将人送回去后,连面都没露就离开了。燕家若看见燕兰章被……折腾成那副模样,又怎么可能不生气。


    通讯接通后,梁启先照例问了几句他近来的工作,并没有提起燕兰章,反倒忽然说起了他的母亲。


    “你母亲最近情绪可能不太好。”梁启的声音有些沉,“你若有空,过去看看她。”


    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严肃,叫梁文声一时摸不清究竟出了什么事,心紧了起来。


    于是挂断通讯后,他没有再耽搁,直接驱车去了母亲住的地方。


    今日天色昏沉,顺应联邦模拟真实的气温环境,是四季里的秋季。整片天空都被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雨。


    远远望去,洋楼被云层半掩住,孤零零矗立其中,显得冷清。


    大门无声开启,佣人很快迎了出来。待他将车停稳,便立刻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梁文声低声道了句谢,大步走进屋中。


    大厅里依然亮着那种昏黄的低频灯光,在这样阴沉的天气下,衬得四下愈发幽暗压抑。


    梁文声几乎是本能地皱起眉,开口让人把亮灯打开。


    “母亲呢?”


    佣人答道:“夫人正在卧室休息。”


    梁文声脚步微顿,又问:“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请医生来过?”


    这时,管家上前一步,语气放得很低:“夫人心情不大好,想小睡一会儿。”


    梁文声点了点头,没有上楼,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安静等着母亲醒来。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梁文声便见母亲下楼来。


    大概是知道他在,文祺下楼的脚步比平日里快了些。


    “文声,你过来了。”文祺唤他,了然地说,“是你父亲叫你来的吧?”


    梁文声看着母亲的神色,点头称是,问道:“母亲您生病了吗?”


    文祺摇头:“没有,只是有些乏。”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轻轻道:“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


    梁文声并不信。


    若当真无事,又怎么会让父亲在百忙之中特意抽空给他打那通通讯,叫他过来。


    他冷肃着脸:“母亲,出了什么事。”见文祺始终不答,只露出一点近乎为难、又近乎难堪的神情,他继续问道,“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文祺顿了顿:“真没什么。只是这几日出去散了散心,许久不曾应酬交际了,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


    不过寥寥几句,梁文声便已经明白了。


    他几乎是立刻想起自己少年时的那些年。那时候,母亲也总是打扮得明艳体面地出门,一开始是带着怒气回来,后来便渐渐沉默,再后来,索性不再出门了。


    那时她脸上的神情,和此刻如出一辙。


    梁文声胸口一阵发堵,既觉得愤怒,又因自己的无能生出一股近乎讽刺的涩意:“怎么会突然想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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