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蘅还想说,要是没有谢怀素这句话,她就要去威胁乌虔收下这群孩子了。
“现在琉璃宫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大师兄传话了,没有,连家都被砸了,还沉得住气呢。”谢怀素呵呵冷笑,“昨日的情报已经很完善了,辛苦小师弟小师妹查探,现在就差没有找到阵眼了。”
拿小孩子给女人治病,这个情景本来就可疑,联想到复生教的人和城主有一腿,那很多东西都串联起来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大费周章办生成宴,将所有人都吸引来这个地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小孩是续命,那么如何才能真正治愈城主夫人的病呢?
谢怀素又问道:“小师妹和你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师兄呢?”
宣蘅苦笑,“他们离开了,回家了,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东离,也不会回昆仑。
闻鹤昭说道:“不回来最好,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就当以后没有这个师妹了。”
秋鹭注意到闻鹤昭有点不对劲,以往他就算对宁凝偏见再不满,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她很低情商地把头探过去,“你怎么了?”
闻鹤昭正心烦,扭头道:“走开!”
谢怀素心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说道:“那先别管他们了,回去再和太虚师叔汇报,眼下要紧是几天后的人祭……哦不对,生辰宴。”
……
宁凝以为宁煦要直接将她带回不夜城,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还在无忧城。
宁煦将她背到了一处客栈中,醒来时宁煦不在,取代宁煦照顾她的,是大巫。
大巫见她醒来,不住欣喜,“殿下。”
宁凝恹恹,本想找宁煦发作一通,结果他人没在,她又不好发作到大巫身上。
她问:“你怎么来了?”
大巫拿出了一张请帖,“无忧城主夫人生辰宴的请帖发遍六界十重天,不夜城也收到了,本来这种宴会我们不会来参加的,但是陛下和殿下都前往东离,所以我借着赴宴为由头,带着扈从来接应陛下。”
大巫也是昨日才抵达,在客舍休息。
宁煦消耗太多,难以独自带着宁凝跨越群山回到不夜城,所以需要不夜城的飞舟。
发觉宁凝的戾气,大巫欲言又止。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问出口。
“殿下知道血脉诅咒了?”
宁凝没有说话,大巫向来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是默认了,于是说道,“陛下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了殿下换取力量,反而在寻求解法,那日在不夜城中用万象生算卦,就是为了算出诅咒的解法。”
“你知道万象生要他付出什么代价吗?”
宁凝不想要知道。
但是大巫还是说了。
“众叛亲离,一箭穿心。”
第65章 夜半敲窗 “主人,我
万象生的卦象算得准不准不知道。
但是要它算卦, 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或许不需要当即兑现,但只要你用万象生算了卦,你就欠了万象生因果, 无论早晚,因果始终是要还的。
一箭穿心,众叛亲离。
宁凝当然知道简短的八个字里包含的因果有多大。
宁煦这是将自己的命也押上去了吗?
宁凝被震在原地片刻, 如果跟她说这话的人是槐春, 她肯定会觉得他是在夸夸其谈, 但大巫不会说谎。
宁凝喃喃道:“大巫,你也和槐春一样, 想要来当说客吗?”
大巫说道:“非也, 陛下叮嘱过千万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殿下, 如果是槐春,他会严格遵从陛下的命令, 将这个秘密藏得死死的,不会告诉殿下。”
“我只是不想瞒着殿下。”
宁凝抱紧膝盖,长发顺着裙子滑落, “你还不如槐春呢?”
见她眼底漫出痛苦,大巫适时转移话题:“要不要吃点东西?”
宁凝指着门:“你出去。”
大巫还想要说点什么。
宁凝大喊:“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大巫发脾气。
大巫施施然行礼,“殿下,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就行了。”
……
窗外一棵凤凰木开得茂盛, 大片大片火红的花束宛如凤凰的翎羽,灿烂热烈。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惊得花枝乱颤,声音美妙动听。
那片自由的花距离宁凝现在所处的阁楼很近,宁凝只要推开一扇雕花小窗, 就能够摸到那片红色。
然而窗户上布满结界。
薄薄纸窗,好似铜墙铁壁。
宁凝站在小板凳上,踮起脚尖,用手触摸那些咒印,指尖宛如触电,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刺痛从指腹中传来。
宁凝惊叫缩手,从上面摔了下来。
宁凝揉了揉险些被崴到的脚,目光呆滞停留在窗户上。
外面天空湛蓝,花红如火,距离她如此遥远。
跳窗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铜镜连带着焦鹿梦都被宁煦没收了,她也没办法请人来救自己,何况昆仑人大概率也不会管她的家务事。
她坐在地上,抿紧双唇,捂着自己的眼睛,强行将眼泪揉回去。
要是跟着宁煦回了不夜城,只怕她再想要逃出来,比登天还难。
她想起了大巫和她说的话,心脏上下起伏。
她失神落魄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跟她说她这些话,是想要让她愧疚吗?又或者是告诉她宁煦为了她牺牲多大吗?
是想要她乖乖的听父亲的话,跟他回家不要瞎闹腾吗?
这些话好像一条条铁链,贯穿她的骨骼,不仅将她的身体,还将将她思想牢牢锁住,让她无法轻松抽身而出。
宁凝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揉着头发。
可她已经不想要攻略了呀,宁煦为什么就不能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了吗?他就不能不要管她了不行吗?
她出不去。
没办法提醒慕星迟,也无法回到昆仑,利用鉴心镜寻找母亲。
宁凝的情绪无处发泄,屋外春和日丽,而她却好像被一只大手握住,无处发泄,她看到了桌子一角,重重地撞了过去。
不疼。
她又撞了一次。
一次,又一次。
她此刻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疼痛来缓解心头的苦楚。
还是不疼,替身咒替她拦下所有的伤害,宁凝崩溃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甚至没办法发泄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张着嘴,想哭也想笑,笑的是自己这个身不由己的处境,喉咙里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不夜城里没有的东西,她抬手,像蜜蜂渴望花蜜,像鱼儿渴望水,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寸珍贵的光束。
她是喜欢阳光的,即便妖鬼生于黑暗,阳光会让她感到不适,她还是喜欢光,前几世在昆仑的时候,她闲来无事,总是喜欢去晒晒太阳,喜欢暖热的光留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回了不夜城,她就再也看不到阳光了。
……
与宁凝一墙之隔的隔壁客房,宁煦问道:“飞舟什么时候修好?”
本来他是今天就要带宁凝走的,但是不夜城的飞舟在来时不小心和山峰发生了触碰,有些许破损,现在还在修。
大巫说道:“十天内能修好。”
宁煦表情忽而间变得非常难看。
大巫连忙说道:“要是快一点的话,八九天就能修好。”
宁煦却抬手打断他,“与飞舟无关。”
隔壁宁凝在发疯,把他的头给磕破了。
宁煦豁然起身,正要推开隔壁房门,却在最后那一瞬停住了。
隔着小小的门缝中,宁煦看见了光下的那个小小身影。
宁凝蜷缩成一团,眼角的泪痕宛如琉璃闪闪发亮,她闭上眼睛,抱着膝盖,披着地上捡起来的毯子,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人往往会累得特别快。
外面起风了,婆娑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挂着泪雾的睫毛闪闪发亮,如千万粒碎水晶散在了上面。
凤凰花在她身后蔓延,形成一副天然的画卷。
好似不夜城中的彼岸花。
那一刻,宁煦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阿煦,你说,等三百年后,这些种子长起来,连成一片,以后站在城墙上看,触目所见皆是火红一片,似血非血,似火非火,那一定会很壮观吧。”
凤凰花那么灿烂,而她却好似被遗忘了一样,被丢在角落,默默地枯萎。
宁煦喉口一窒。
“小殿下今天一直不肯进食。”大巫趁机进言。
妖鬼的身体比人族强壮,虽然她还没有辟谷,但是饿那么个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死。
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宁煦忽然间快速转头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的心毫无征兆地开始抽痛,痛得他冷汗直冒,直不起身子,后背抵着门,缓缓地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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