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着厚厚的狐裘,就在角落找地方等着,安静又乖巧,不吵不闹。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不夜城没有日升月落,要是不看标注时间的沙漏,根本就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在角落发呆,第一次感受到不夜城的夜,竟然是如此漫长寒冷。


    宁煦依然没有来,她等来了槐春。


    槐春喉口哽咽,“小殿下……”


    他说,宁煦刚好回城了。


    他可以带她去见宁煦。


    宁凝已经虚弱到连走路都要人搀扶,槐春几乎是抱着她来到城外的。


    黄沙漫天,深红花海。


    宁凝面前,是持甲的妖鬼士兵,举着长枪、长剑、长矛、长戟、长弓,列成一个个方阵。


    血月高悬,宁煦红袍如血,沐浴妖冶月光。


    看到宁凝到来,他眉头皱着,“怎么将她带来了?”


    槐春说道:“小殿下有东西交给陛下。”


    宁凝将手中的六爻卦象递给宁煦,“父皇,我算了一卦,妖鬼大军出征十重天,大吉。”


    公主占出吉卦,下方士气大震。


    宁煦难得没有嫌她事多,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而伸手,按了按她下颌线,说道:“瘦了不少。”


    “上次难得长高了一些,这一瘦下去,骨架子都垮了,你就不吃饭吗?”


    宁凝其实早就辟谷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宁煦轻叹,眼神难得有些温和,此事偏偏集鸦找他有事。


    集鸦是鬼臣之一,是这次出征的军师。


    宁煦说道:“你去城墙上等等,我回头找你。”


    宁凝张口想喊住他,他却走得极快,身影却转瞬间,消失不见。


    槐春替她将披风裹好,“走吧,殿下。”


    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


    好感度没有变化。


    最后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第二世,攻略失败。


    宁凝掩下眼底失落,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吧。”


    好不容易登上了城墙,她累得喘不上气。


    槐春让人给她搬来了休息的软垫,她躺下去,就感觉身子懒洋洋的,就这样一睡不醒,再也不起来了。


    槐春给她盖上一层被子,“殿下睡一会吧,陛下很快回来的,你猜他会不会考你功课。”


    宁凝笑着道:“我最近都没上课。”


    她已经病了很久。


    槐春沉默了很久,才握紧了她的手,宁凝的手,比他的手要冷多了。


    他眨了眨眼睛,一如既往冲她笑,“没关系,等病好了,臣会教殿下织更大更漂亮的梦。”


    就这样说好了。


    宁凝点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睁眼已是隔世。


    作者有话说:


    .3.30改错字


    第33章 花海如烬 王姬死后,


    不夜城外, 花海飞扬。


    浩浩荡荡的大军归营,宁煦也终于想起了落在城墙上的宁凝。


    他回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槐春。


    空空如也, 唯有向下的一点凹陷证明刚刚有人躺在这上面休息。


    她的身体很轻,因为坐垫凹下去的并不多。


    槐春失魂落魄地收在软垫旁,表情很悲伤。


    宁煦似乎已经猜出来了结果, 因为几天之前, 巫医和他说过宁凝的病势。


    药石无医。


    她活不了多久了。


    臣子们都说:“陛下是否要纳妃, 生下下一个继承人。”


    宁氏血脉,需要延续。


    不夜城, 要有人继承。


    但他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前, 并不敢确认心中的那个猜测。


    他开口问道:“她去哪了?”


    槐春说道:“小殿下, 已经不在了。”


    噢。


    的确是不在了。


    宁煦麻木地转过头,瞥向远处的花海。


    这一出裂缝是妖鬼两界的荒漠, 唯有这片花海,野蛮生长,无边无际。


    宁凝说过, 她最喜欢这片花,还在宫里种了不少。


    不夜城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朝阳和晚霞,那蔓延到天边的花海,就是不夜城的云霞, 如仙女羽裳般绮丽,似血般热烈灿烂。


    宁凝不在了。


    她的身体化为尘埃, 随风散去。


    或许变成了花海,也或许是天边悬挂的一轮明月,或许成了不夜城城墙的沙砾, 又或许,化为了梦中的残垣……


    宁煦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往前走,脚步沉浮如行梦中。


    站定后,他冷声开口:“都烧了。”


    看着心烦。


    ……


    不夜城的花海,在王姬离世当日,燃起热烈火焰。


    大火连烧三天三夜不绝,为这座永夜之城,带来了连绵三日的白昼。


    ……


    不夜城中。


    宁煦从梦中惊醒,冷不丁呕出了一口血。


    他抬手抹去嘴边的血痕,脸色苍白。


    万象生的反噬透过神魄,直接冲击到了他的本体。


    “宁微……”


    宁微疯了。


    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只为了求得宁凝的踪迹。


    那具傀儡对宁凝的执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看着手中抹开的血痕,恍惚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流失。


    然而,他紧皱的眉头却反而松散开来。


    此消彼长。


    他的灵力流失,说明宁凝那里好起来了。


    ……


    早晨。


    宁凝醒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神魄。


    神魄中的裂痕弥合起来,好像从来不曾开裂那般。


    传闻中的不治绝症,因为宁煦的好感度上升,轻松化解。


    “醒了?”


    宣蘅推开门进来,看见宁凝已经起身,笑吟吟将粥放在了桌子上。


    “看你气色,就知你恢复了不少,过来吃些东西,这是我借客栈厨房做的小米粥,你过来吃些。”


    宁凝温吞下床,走到桌子前,安静吃粥。


    被病痛折腾了半天,就算是好起来了,也难免打不起精神。


    她也不说话,一味埋头吃,整张脸都低进粥里。


    宣蘅看着她轻叹,连吃粥的样子也和她的岁岁很像。


    岁岁以前生了什么病,好了以后,也不喜欢说话,但食欲特别好,能吃很多东西。


    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宁凝梦中稀里糊涂喊她的话,问道:“你昨天是把我当成你的母亲了吗?”


    宁凝也记得自己喊了她“妈妈”。


    宁凝点点头,“你长得和我娘很像。”


    一样的温柔,一样地体贴,一样地……对她好。


    但想了想,妈妈终究不是她这个世界的娘,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母亲,又改口,“我说的,是我臆想出来的娘,你和我想象中妈妈的样子很像。”


    宣蘅欣然。


    原来她们都有一样的想法。


    宣蘅眉目柔软,想伸手揉了揉她圆滚滚的脸蛋,一个白色身影蹿了过来。


    “主人!主人!”,


    清濯清晨又算了一卦,发现昨天的凶兆已经变成了吉兆,于是立刻就来找宁凝。


    她果然醒了。


    “太好了,你终于好了。”


    看见她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就立刻想要上前去抱她。


    宁凝嫌弃:“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清濯这么黏黏腻腻了,抱着碗飞速拐了个弯,坐到了另一头。


    清濯没有抱到他,一扑险些摔倒,翻身坐在了她刚刚的位置上,两个人的动作切换得仓皇又流畅,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又从容的优雅。


    宣蘅一会儿看看清濯,一会儿又看看宁凝,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叫她主人?”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清濯:“不知道,她叫我喊我就喊了。”


    宣蘅目光诡异地转向了宁凝。


    宁凝:“不知道,他非说要做我的灵宠,我就让他做了,我的灵宠必须要喊我主人!”


    宣蘅:“……”


    她又问:“话说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呀?”


    宁凝对清濯的称呼从来都是“你”、“他”、“喂”,清濯又是主人主人地喊,导致现在宣蘅还搞不清楚这俩叫什么名字。


    宁凝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我叫岁岁。”


    宁岁,是她以前的名字,前世她在昆仑修行,就是用宁岁作为假名。


    宣蘅听到这话,应激似的抓住她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鲜妍的光。


    “哪个岁?”


    宁凝本来想说岁岁年年的岁,但看见她的表情,话锋回转,鬼使神差道:“鬼鬼祟祟那个祟。”


    祟字是妖鬼两界给孩子取名的常用字,什么“张祟”呀,“白祟”呀,“乔祟”呀,一抓一大把,相当于现实世界子涵。


    岁岁,变成了鬼鬼祟祟那个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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