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蘅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你娘要是知道你来这里,会生气的。”


    赵小姐缩着脖子,“我……”


    宣蘅说道:“走吧。”


    宣蘅的话说得足够明白,赵小姐只好离开。


    宣蘅转身看向屋内两个小孩,把门关上,“两位,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小忙,可以吗?”


    ……


    一刻钟后,宁凝和清濯溜进了平阳城府衙的藏书阁中,翻箱倒柜,查找资料。


    还以为是什么惊险刺激的任务呢,原来就是最简单的翻书。


    “县志县志…找到了…两年前……”


    宁凝翻找着手中厚厚的平原县志,一目十行,“只有一些例行的耕地丈量、户籍登记,很普通,这一年风调雨顺,没有旱灾也没有雨灾没有瘟疫也没有邪祟作乱。”


    宁凝不明白,为什么宣蘅会让她来翻两年前的县志,莫非这上面的记载和赵家的邪祟有关?


    清濯手中捧着一本《风土人情志》,说道:“但是我这本有,两年前三月,城东出现了天花十例,死者七人;九月,城西喝水决堤,淹垮民房三座,死者五人;十一月,城中火情,烧毁民房数十座……”


    他合上书,“一些小疫病,一些小灾情,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官员编修县志时,自然忽略掉,也就当做野史随便写写。”


    宁凝奇怪,“你说什么……城东,那不是赵府所在地吗?”


    宣蘅让她着重查的,就是两到三年前平阳城中有没有出现过天花的病历。


    不仅有,还恰恰是两年前,赵府附近,也太巧了。


    “小孩子身体弱,一旦得了疫病,九死一生,何况那是天花。”


    宁凝之前觉得除妖是宣蘅该做的事,她也就是吃人嘴短帮宣蘅打个下手,她让做什么做就是了,但查到这里,好奇心驱使她追寻真相。


    “对了,”宁凝想起宣蘅没来得及回复她的那个问题,“镇妖符还有另一重用处,那究竟是什么?”


    清濯见多识广(仅限于符道),应该也会知道。


    “谁在那里?”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濯反应力极快,拉起宁凝的手,就往外面翻去,抱着宁凝,滚进灌木丛。


    府衙巡逻官员提着灯照过来,看见打开的窗户,风呼啦啦地吹着,吹得书架上纸页翻动。


    粗心的巡官还以为是负责整理文档的官员忘记关窗,骂骂咧咧,“又忘,前天忘,昨天忘,今天忘,天天都忘,说多少次了还是忘,他怎么不忘记吃饭睡觉!”


    他上前去将窗户一把拉上,嘟囔一声,“要是让野狸翻进来咬坏书籍看他该怎么办!”


    躲在窗外灌木丛中的两个孩子搂在一起,呼吸相抵。


    宁凝意识到了什么,“你的一叶障目呢?”


    清濯在收敛气息变猫掩盖身份的时候会将一叶障目取出来,其他时候,都收在灵囊里。


    他已经保持了一整天的人形。


    清濯说:“借给那个女修了。”


    宁凝心想,这不是仙界的神器吗,他说借就借,真大方。


    他先替宁凝拍干净衣服上勾住的杂叶,再拍自己的,然后说道:“养小鬼。”


    他接上了刚刚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镇才能养,所以养小鬼的人,也会用镇鬼符。”


    “这就是镇鬼符另一种用处。”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平阳城西山外,一座小茶馆里。


    茶馆老板正准备收摊,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子从树林后出来,白色的衣服沾满了泥灰,脸也是灰扑扑的,好像刚刚在泥里滚过一圈。


    太久没有画过遁地符了,她遁得有点晕晕乎乎,有点分不清方向。


    她来到摊前,问道,“老板,请问紫升道人是不是在这附近?”


    老板是个热心肠,时常为来往的路人指路,广结善缘。


    听到这话遥遥一指,“沿着这条路走,不出百米,就到仙人的洞府了。”


    或许是仙人都喜欢清静,紫升道人就在城外山上寻到一个洞天福地修行。


    来求道人办事的人不计其数,有平民百姓,也有达官显贵,他们经常路过老板的茶摊,但是像她这样,大晚上灰头土脸过来的,还是第一个。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老板热心提醒,“紫升道人避世而居,为人高傲,即便是城里的达官显贵见他,都要提前送上拜贴约定时间,带上礼物三请五拜,才能叩开洞府的门,你这样一个人莽撞去他府上拜见,要是冲撞人家,恐怕他今后都不会再见你。”


    宣蘅笑了,“不会,他会见我的。”


    不过当然不是自愿的。


    正经拜访才需要白天前往,宣蘅当然不是正经上门。


    偷鸡摸狗嘛,大晚上去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3.29修错字


    第25章 杀生为祭 “那好,去


    在人们刻板印象中, 修行之人吸纳天地灵气,讲究的是和光同尘,与万物共生。


    所以大多隐世高人多会将洞府设在人烟稀少之地, 且装饰朴素雅致,融于山色之中。


    紫升道人的居所正是如此。


    他的洞府依山而建,次第层叠, 在山下朝上望去, 琼楼玉宇如星般散落在山林间, 高大围墙在山下合拢。


    守门的是两座石兽和一个打瞌睡的童子,府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篆, 形成天然阵法。


    宣蘅能够看出, 那些阵法是防外人入侵的, 倘若有人想要硬闯,阵法会立刻将其诛杀。


    破解符篆对于宣蘅来说不难解决, 就怕惊动那几只看门狗。


    宣蘅握住手中的一叶障目,那是一片指甲大小的叶片,闪着暗绿色的荧光, 将其置于双目之间,可以收敛全部气息。


    她不清楚这个紫升道人的实力,担心自己的隐身符会被识破,所以向清濯借了个隐匿气息的法器,她知道像清濯这样身份孩子出门, 肯定会带着相类似的法器护身。


    可当她看到一叶障目的时候,她大吃一惊。


    她没想到一叶障目会出现在清濯手里。


    一叶障目, 这是她亲手雕刻的。


    很多年前,她采集天下精宝,亲手做了十二件神器, 作为聘礼送给不夜城,娶走了他们的城主。


    不过须臾三百年,这东西怎么就辗转到了仙界的小孩手里?


    宣蘅不会和一个小屁孩计较,要是有机会见到不夜城城主,她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她将一叶障目放在眉心,绿色的小叶子宛如露水般融入皮肤,变成一个冰霜形状的花钿,覆盖住她的全部气息。


    不愧是她以前做的东西,就是好用。


    宣蘅自己小夸了自己一下。


    再贴上隐身符,她身形平地消失,连气息都藏匿不见。


    她迈步走向大门。


    正大光明地在守门石兽和童子前晃了晃。


    石兽一动不动,童子闭眼安睡。


    宣蘅满意点头,提起裙子,爬上石兽的脊背,三两下翻过他的头顶,踩着阵法缺陷,摸上墙头。


    她身姿轻盈,宛如一阵风拂过,石兽好像察觉了哪里不对劲,挠了挠脑袋,左看右看,却又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于是趴下继续睡觉。


    ……


    府中的布置和宣蘅想的一样,她走过厅堂,一路上都是提前布置好的符文。


    不熟悉府中格局的人,很容易一脚踏进杀阵里。


    但也亏得有这些阵法,让宣蘅有了搜寻方向,洞府很大,宣蘅直接往阵法最集中的地方走。


    杀阵最密集的地方,肯定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这里是一座假山,假山后,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假山附近符文更加密集了。


    行差踏错半步,都有可能踏入死门。


    守门的是两个侍女,还未凑近,宣蘅就感觉到了她们身上的妖气。


    她们的修为比守门那三个要强,宣蘅只是从她们身边路过,她们立刻戒备。


    “谁?”


    宣蘅站住,一动不动。


    一叶障目在她额头闪着淡白的光,将所有的气息藏得一丝不落。


    妖侍鼻子上下耸动,始终没有闻到陌生味道,“大概是错觉,谁敢来师父洞府捣乱。”


    “就师父布置的阵法,就算苍蝇飞进来了也活不了,不要再神经兮兮的了,大惊小怪。”


    两个妖侍松懈下来,宣蘅很顺利地溜了进去。


    阵法上,淡金色的浮光照亮漆黑的石洞,看清楚屋中布置的那一刻,宣蘅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血色骤然褪去


    在赵府她就已经发现不对劲,来到这里,她最坏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石壁上的符文汇聚向阵法中央,渐渐由淡金过渡到鲜艳的红色,宛如鲜血般刺目可怖。


    这些符文,她再熟悉不过了。


    人祭阵。


    将生灵当成祭品,通过汲取生命作为“养料”,获取力量的至邪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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