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长渊正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偏偏叫人给打断了!断的他意犹未尽,心口着火——这些不开眼的玩意儿真是嫌命长了,在鹤刀卫,这种地方都学不会察言观色,不如早早扔到地牢里庖了得了。


    耶律长渊这头心火渐起,转头又听见顾瑶姬说“明日”,他艳色的唇瓣微微一扯。


    他可不等什么明日,这好肉就得一口吃到嘴里,咽到肚子里,才能确定是他的。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眯,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说起来,我这次还是同萧寒一起来的长安——算了,明日再说吧。”


    “等等!”原本都打算下职回府的顾瑶姬听到萧寒两个字,顿时转过头来道:“萧寒也来了长安?”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耶律长渊昂头看了眼天色,道:“不若今夜我去你府上吃个酒,晚上和你好好说说你离开东水之后的事。”


    提到这些旧事,顾瑶姬难免也有些好奇,便道:“好,今夜去我府门上吃酒。”


    耶律长渊含笑点头:“我现在去述职,你在府后门前等我。”


    顾瑶姬自然点头应下。


    待到耶律长渊离开之后,顾瑶姬将面前摊着的卷宗“啪”的一下合上,高高兴兴的出了司。


    ——


    从顾瑶姬的衙房出来,耶律长渊直奔陆承明的衙房而去。


    耶律长渊到陆承明处的时候,陆承明正在读手中的卷宗。


    衙房之内,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冷淡的眉眼照出一片光晕。


    陆承明一直都是这样,无论白天黑夜,他永远停留在这一小处衙房之中,手中捧着不知道是哪一个案子的卷宗在看。


    耶律长渊来同他述职,他也只是淡淡的一点头,并没有追问其他的意思,只道:“早些将东水的事情整理成册,在顾千户那边结案之前归案。”


    耶律长渊就看不惯他这样——摆出来一张无欲无求的脸做什么呢?别人天天都有新鲜乐子给我看,就你天天往这一坐什么都不干,这不纯浪费吗?你就不能闹出来点乐子来逗我开心一下吗?


    耶律长渊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就腾腾往外冒,他道:“是,属下一会儿去顾府作客的时候,顺带问问顾千户那头的进度如何。”


    提到去顾府作客,案后的,陆承明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眼眸来,淡淡的扫了一眼耶律长渊,问道:“顾千户邀约你?”


    案子结束这么长时间,也没见顾瑶姬邀约过他,小没良心的。


    耶律长渊像是没瞧见陆承明的脸色,道:“是,顾千户邀我去府上赏宝,说是旁人给她送了不少东西,请我去品鉴品鉴,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两个活生生的男宠——噢,那俩人是给李夫人的。”


    陆承明方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但谁料耶律长渊一转头把刀柄往他心口上扎,听到那男宠两个字的时候,陆承明脸色越发难看,竟是都没顾得上掩藏,当场反驳道:“那是旁人送给顾大人的,李夫人不过是代收罢了。”


    这些风头他当时都听说过,只是不知为何外面这些人竟然越传越离谱!


    “哦,竟是如此吗?”耶律长渊恍然大悟般点头,道:“那应是属下误会了。”


    耶律长渊这头认错认得快,但是陆承明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是一缸行走的老酸醋,每天自己闲着没事就瞎想,很能疑神疑鬼啊!


    他这样的性子,旁人只要在他耳边随随便便说上一句,他都能三天睡不着觉。


    这李千姿收了那两个男宠,真是为了顾瑶姬吗?


    之前李千姿在东水那个旧情人,他还没有翻出来呢!


    以前倒好,李千姿好歹还偷偷摸摸的藏着,现在好了,死了相公了,她直接放开了!


    眼见着陆承明的脸色越来越差,耶律长渊瞧见了个久违的乐子,终于舒坦了,他当即道:“属下告退。”


    哎呀,有事儿给上司添个堵,没事儿给上司添俩堵——美滋滋。


    ——


    顾瑶姬在府司后门口爬上了马车,等了大概一刻钟左右,耶律长渊便从府门里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戌时末酉时初,远处的夕阳已经坠落屋檐,头顶上的星光熠熠璀璨,顾瑶姬的马车开着车窗,她悠闲地靠在车窗之上,瞧见耶律长渊出来,便远远和他摆了摆手。


    头顶上清凌凌的月光照在顾瑶姬的面上,将她整张脸晒出一层粼粼波光,她的眼是他见过最深邃的湖泊,冲他轻轻一笑,她眼底的波光便如同滔天海浪般向他袭来。


    耶律长渊被这湖水淹没,连一点反抗的声息都冒不出来,被这波涛卷着、拍着,一路卷到了马车之上。


    ——


    马车并不算大,顾瑶姬上职的时候用的都是符合她官职的马车,千户只能用一匹马,这马车便也显得窄小了些,里边根本摆不下什么床榻桌案,只是看看摆了两张长凳,让里边的两人对面而坐罢了。


    顾瑶姬不觉得耶律长渊会嫌这里简陋,当初他们在东水城外边那条河上时,还曾挤在更简陋的渔船里呢,他们可是一起共过难的人,耶律长渊不会挑剔她的。


    耶律长渊也确实不会挑剔她,他甚至巴不得这马车再窄一点,窄到他一钻进去能直接坐到顾瑶姬怀里去最好。


    二人坐定之后,顾瑶姬便忙问道:“萧寒他们来长安做什么?”


    “秋闱。”耶律长渊道:“本来萧寒今年便是要考的,但是因为之前二皇子出了事,再加上张家的处境也很危险,使萧寒那边耽误了一些时日,所以才同我一道上了船回来。”


    不然萧寒该早早进长安才对。


    顿了顿,耶律长渊又和顾瑶姬说起东水的事。


    “东水那头又出了一点新鲜事,你不在的时候,萧寒和顾柔儿办了婚事,场面不算太大,但也还算体面。”


    “顾柔儿有个弟弟,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在顾柔儿的私宅之中见过他,他不是生病了吗?后来,顾柔儿给他请了一些蛊医,说是后来好像治好了,只是我没有再去多关注。”


    “这次从长安出来,我是同萧寒,顾柔儿,萧珏三人一同坐船回来的,萧夫人这兄弟二人,都是为了秋闱,我同他们同行,多少也知道些他们的水平,这二人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准能一同入朝为官。”


    二人说着说着,话题突然从东水拐到了长安的秋闱。


    耶律长渊意味深长道:“但是若是他们运气不好,可就不一定了。”


    科考嘛——


    耶律长渊肚子里翻腾着八百个坏主意,凑到顾瑶姬面前,一个接着一个说。


    比如某某公子参加秋闱,被选在了最差的格子间里,发挥失常,又比如,某某公子所住的格子间里失了火,或者,某某公子在参加秋闱之前,莫名的卷入了一些桃色绯闻之中、毁了名声,直接被主考官摘了试卷——


    顾瑶姬两眼放光的听着,挨个全记下来了,琢磨着哪天使在萧寒的身上用。


    当初萧寒和顾柔儿在她身上使的那些手段,现在都该还回来了!她现在好不容易风光了,肯定要痛打落水狗。


    这萧家二人这么在意科考,她一定要让这二人考不上。


    以前的顾瑶姬是做不到,那时候她只不过是东水里边一个小小的后宅女人罢了,最多就是仗着东水侯的威势在后宅之内横行霸道,同一群闺秀争吵,但现在的顾瑶姬不同了。


    李千姿的托举给了顾瑶姬选择,圣上的偏爱给了顾瑶姬权利,陆承明的栽培给了顾瑶姬底气,她现在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做到几件小事——比如给萧家人添个堵。


    但耶律长渊却跟顾瑶姬道:“这二人一同考不上,让人打眼一瞧,便知道是有人动了手脚,这做的太明显了些,你应该让他们一个人考不上,另一个人考上。”


    那谁考上,谁考不上呢?


    顾瑶姬和耶律长渊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眸之中都闪过相同的精光,在这一刹那,他们二人心有灵犀。


    “让萧珏考上。”


    对于萧寒来说,他们两个人一起落榜还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萧寒落了榜,而他那个一直看不起的庶弟上榜了。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仿佛都瞧见了那让人愉悦的场景,顿时互相哈哈大笑。


    要不然说小人之交甜如蜜呢,这俩人坐在一起琢磨怎么祸害人是真高兴啊!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顾府。


    ——


    顾府坐落在梧桐街,占地不算小,外面瞧也气派,里里外外都被李千姿收拾的格外整洁,门口守着的奴才一个个也懂规矩,瞧见顾瑶姬回来,便赶忙上前相迎。


    顾瑶姬随口吩咐了一句“我晚上有客”,随后便拉着耶律长渊进了顾府。


    顾瑶姬的院子在顾府最体面的落霞院中,此院前厅可待客设宴,后院可供客人留宿,哪怕耶律长渊喝醉了酒,也有地方住。


    顾瑶姬拉着耶律长渊在前厅内,正想细问问耶律长渊该如何去找谁给萧寒下这个绊脚石的时候,前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温柔似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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