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萧寒自己想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忘了,耶律长渊自己还会凑过来提醒他一下,我可还没忘哦!


    有些时候,两个互相有把柄的人可以做生死朋友, 但是只有对方有自己的把柄、只有对方见过自己狼狈模样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所以只要耶律长渊和他一说话,萧寒周遭就会冒出一股不适的排斥感。


    而耶律长渊,他享受萧寒身上这种不适感,萧寒身上的每一处排斥,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很不错的、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他清晰的感知到萧寒的不满在叠加,但是,他又知道萧寒不敢同他翻脸,所以他有事没事就去撩拨萧寒一下。


    对于萧寒来说,同耶律长渊共行的这一段时间,几乎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所以萧寒能不出船舱就不出船舱,他就只在自己的船舱之中闷着。


    顾柔儿也不喜欢耶律长渊,毕竟当初耶律长渊可是和顾瑶姬一同找上萧府的,所有和顾瑶姬有关系的人,顾柔儿都不喜欢,所以她一直同萧寒一起窝在船舱之内,一步不踏出去。


    倒是这三人之中的萧珏,萧寒的庶弟,每日尽力同耶律长渊来往。


    萧珏是萧寒同萧郡守斗争之中被推出来的一个棋子,他从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身份,等到了长安之后,他能获得的帮助一定比萧寒一个嫡长子要少,也知道自己能去长安的机会完全是捡来的,自知位卑,所以他笨鸟先飞,想尽办法来接触这个和自己同路的长安城的大官儿——耶律长渊。


    所以,当萧寒和顾柔儿闷在船舱不出来的时候,萧珏开始暗地里同耶律长渊来往。


    最开始是去给耶律长渊送些新鲜瓜果,后来是同耶律长渊坐下弈棋,最后两个人更是把酒言欢彻夜相谈。


    最开始,萧珏和耶律长渊来往,只是看重对方的权势地位,想要多交一个贵友。但是随着时间的加深,萧珏发现耶律长渊是个极好的人。


    他说他在萧府因为是庶出而不受宠,耶律长渊就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说他在长安没有认识的人,耶律长渊就说日后可以去寻他喝酒,他说他不知道今年秋闱能不能考中,耶律长渊便说,愿意为他引荐一位户部的小官员,可以指点他一下。


    有那么几个瞬间,萧珏觉得他碰到了他的至交好友。


    萧珏那叫一个感激涕零,端起酒杯就喝的伶仃大醉,等到夜间才自己踉跄的回了厢房。


    萧珏回到自己厢房之中的时候,还撞见了萧寒。


    二人相见,萧珏吃了一惊,后连忙行礼道:“见过大哥。”


    萧寒瞧着自家这喝的东倒西歪的庶弟,虽然心中很是瞧不上这个人,但是以后他们进了长安,就是一家别管在自己家里斗成什么样,到了外面还得互相扶持,所以萧寒对他道:“别和耶律长渊走的太近,这个人——”


    萧寒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词语,但是觉得放在耶律长渊身上好像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所以萧寒最终只道:“当心被他扒一层皮。”


    萧珏面上答应,心下却很不以为然。


    他同他这位哥哥虽然有名义上的血缘,但是两个人之间却又有竞争关系,且,他和他小娘这些年来在萧夫人手底下没少受委屈。


    萧夫人虽然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但是对他却十分吝啬,从来没给过他一丁点东西,甚至恨不得把他踩在泥里,当成他自己亲生儿子的台阶,所以萧珏也从不将萧寒当成自己的亲哥哥看,现在萧寒说的这些话他自然也不信。


    反正他觉得,耶律长渊对他很好。


    萧寒察觉到了萧珏眼底里的不信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恼怒,但转瞬间,这股恼怒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一言未发的转身离开。


    爱信不信,等他吃了耶律长渊的亏,他自己就知道了。


    从东水到长安这一条路风急水快,他们到长安时,正是九月上旬。


    秋风萧瑟,大雁南飞。船只靠岸时,有人来相迎,有人来相送,各有一番离别相思意。


    眼见着要分离了,虽然很是不喜欢耶律长渊,但萧寒还是带着萧珏和顾柔儿一同与耶律长渊拜别。


    耶律长渊在这种人多的时候,向来都是披着一层人皮的话也说的好听,并没有起什么幺蛾子,而是利利索索的同萧寒拜别。


    四人才刚下港口,迎面便撞上两波来接他们的人。


    来接萧寒的是萧家的管家。


    萧家的根基虽然在东水,但是当初萧郡守去东水之前,也是在长安当过一段时间的官的,他在长安也有一宅院。


    后来萧郡守去了东水,这长安的院子便一直留下来,放了几个忠心的老仆打理,偶尔萧氏一族之中会有一些子弟来长安科考、办事、走生意,他们就都会来萧家老宅中投宿,彼此互相搭把手。


    大户人家皆是如此,在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宗祠。


    眼下萧寒来了长安,这萧家的管家自然要来相迎自己这位未来的小主人。


    萧家的老管家早些年就见过萧寒,现在见了萧寒之后,更是连忙上去迎接,将三位一同请到了两辆马车之上。


    顾柔儿一个女眷单独坐一辆马车,萧珏和萧寒共同坐一辆马车。


    三人上马车的时候,其余丫鬟小厮过来搬运行李,稍微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恰恰好好便见控鹤监的人来接耶律长渊。


    控鹤监的人来接耶律长渊的阵仗自然比不过当时接陆承明的阵仗,但是大多数人也都跟着避开了控鹤监的人,四周又出现了一片空旷。


    耶律长渊就在这一片空旷的最中心,远远的冲着萧家的人摆了摆手,随后离去。


    瞧见耶律长渊和他们挥手,顾柔儿拉下了马车的帘子,萧寒僵硬着点了点头,而萧珏则是主动的冲耶律长渊也挥了挥手。


    “二位公子同这位可是相识?”等到马车走远了,一旁的管家才对旁边的二位问道。


    东水那边发生的各种事情太多了,传到长安这边时肯定被修修剪剪改掉了一些不太体面的细节,增加了一些比较好听的话,所以东水那边具体有什么情况老管家对此并不知晓。


    老管家只知道大少爷的婚事已经办了,娶了东水侯府一个旁支出来的庶女,此行过来的已是一对夫妻。


    而且这次来长安参加秋闱的不是原先说的大少爷一人,而是两位少爷,除了大少爷以外,还来了一位庶子。


    至于大少爷和耶律长渊之间的那点事儿,没有人和老管家通过气儿。


    听见老管家问耶律长渊,萧寒勉强挤出来一丝笑,道:“之前在东水的时候,耶律大人前来办案,我同他说过几句话,接下来些交情,其余的来往并不多。”


    萧珏则安静的坐在旁边,不说话。


    听到萧寒如此解释,管家松了一口气道:“这位大人身处控鹤监,实在是开罪不起,不好来往啊。”


    萧寒听得出来管家那隐晦的提示,再一想到自己当初做的那些蠢事,他便觉得心下有些不爽,赶忙将这话题带过去道:“管事,眼下长安局势如何?”


    萧寒第一个开始打探二皇子的消息,结果打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不太好。


    原先和他通信的二皇子已经被圣上决意丢去南疆的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城里,无召不得回,看样子已经是失宠的架势。


    他打起精神来打探关于张家的事,结果张家的消息更不好。


    张家恐怕要满门抄斩了!


    “张家这一回,真是要完了,别的家门还能因为罪情轻一些被判个流放,但是张家却是要满门抄斩了。”


    提到张家,管事也有些唏嘘,因为他们萧府的萧夫人是从张家出来的,所以每年年节年中的时候,他这个萧家老宅的管事还能收到张家送来的一些年礼。


    结果现在张家突然完了,萧家管事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想到此处,萧家管事便道:“不知萧夫人现下可好?”


    提到萧夫人,一旁的萧珏依旧当自己没听到,而萧寒低低的叹了口气。


    自打二皇子要被送走,张家要被抄家这件事传来之后,萧夫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老了十岁,每日在院中浑浑噩噩的。


    那段时间,就连萧府的后宅之事都是顾柔儿这个新妇接手的,甚至府中的几个姨娘还想要从萧夫人手中夺权,幸而萧郡守是个拎得清的人,就算是萧夫人家中落难,他也没干出来什么宠妾灭妻的事儿,所以萧夫人现下还算好。


    “来之前我答应了娘,要多帮张家周旋周旋。”萧寒道:“现下可还有什么法子,能帮上张家一帮?”


    萧寒知道,他这老管家一定会有法子的——这老郡守当初可是萧郡守手底下的左膀右臂,要不然也不会被萧郡守,留在长安之中,虽然他瞧着是个管家,但是在官场上也有些认识的友人。


    “帮上一帮,倒是有法子,男丁虽然救不出来,但是能捞到一些没出嫁的表小姐。”


    老管家的声线渐渐低下去,道:“圣上将这件事都交给了控鹤监新来的一位千户,现下这涉事的五府人口谁生谁死,全都由她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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