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应当的。”
奇怪归奇怪,但饼送到了面前不能不吃,萧郡守立刻道:“能助钦差大人破案,本官与有荣焉。”
二人言谈之后,陆承明带着萧郡守就往地牢里面去,竟是立刻要带着萧郡守去查案。
萧郡守带着迟疑态度,同陆承明一起下了地牢。
萧郡守最开始还以为被抓的官员只有张青一个,但是下了地牢之后,萧郡守却发现,原来不只是张青一个。
除了张青以外,还有十来个小官,分散于东水各处,现在都一同进了牢狱,每一个小官都分开关押在地牢的各处牢房之中,现在都正在受刑、审问。
从地牢最前头走到最后头,萧郡守一一扫过,心中惊骇。
这么多人,只有张青是在他的宴席上抓走的,其余小官身份不高,要么是在官衙任职的小文吏,没资格进他的门参宴、所以在官衙被抓,要么是一些军中人,离不开军营,所以在军营被抓。
居然已经抓了这么多人——看来这陆承明是要大干一场,经过此事,整个东水官场都要被洗牌一遍。
这让萧郡守难免忐忑。
他跟张青既是亲戚,又是同僚,彼此很是熟悉,平心而论,他觉得张青不会是那种偷盗兵器的人。
朝中确实有很多人贪污受贿,但是贪污受贿的分三类。
第一类是小贪,一些眼皮子浅、没有什么见识的小官,稍微贪点少的,很常见的小吏收受小贿,给人行个方便之类的,也不伤筋动骨,就是一点小利,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类是大贪,贪赈灾款,贪军备,贪物资,这一类是趴在大万背脊上吸血吃肉的蛀虫,必须抓出来灭掉。
第三类是大贪的手足。但凡大贪者,必身处高位,做事从来都小心得很,不会以身涉险,反而会安排一群没有背景的小官替自己来做事,到时候钱大官收,若是出事,罪小官背。
而张青不属于这三类之中。
张青有出身,家境殷实,不屑于小贪,他父亲又是清流人家,也非大贪者,又因为他的出身,不会有人选他来挡罪,他三样都不沾,怎么会和偷盗兵器牵扯上呢?
因此,当时被萧夫人逼出来的时候,萧郡守虽然生气,但也并不觉得很棘手。
萧郡守认为,张青可能是被人牵连的,可是现下瞧这个阵仗,又有些不像。
说话间,陆承明和萧郡守已经到了地牢前。
地牢之内,摆着一个桌案,桌案左侧摆了两张椅子,右侧摆了一张。
张青独自一人坐在右侧、被捆锁在椅子上,没人对他上刑,只有两个鹤刀卫在一旁看守他,避免他突然自裁或者暴起伤人。
但张青并没有。
他就那么神态自若的坐在椅子上,瞧见陆承明和萧郡守一同进来的时候,张青还对着二人笑了笑,道:“二位大人,下官见礼。”
他被困在椅子上站不起来,只能双手合成拳头,坐着行了个武夫礼。
光瞧他现在的样子也是成竹在胸,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抓这件事。
陆承明神色淡然的走进去,坐在桌案左侧的其中一张椅子上,萧郡守自然坐在了右侧。
三人齐坐之后,萧郡守第一个开了口,他道:“陆大人,您说张大人与武器偷盗案有关,可有什么证据?”
陆承明冲一旁的鹤刀卫点了点下颌。
鹤刀卫便将手中的一沓子呈堂证供放在桌案上,道:“萧大人请看。”
萧郡守拿起这份口供时,一旁的鹤刀卫说出了这份口供的来历,也是一切变数的最开始。
“将近一个月前,耶律千户在小河村抓到一伙贩卖兵器的军中武人,他们交代出了张大人,且,我们调查过这些人,他们正是张大人手里的武将,都跟随张大人多年。”
萧郡守看过手里的口供,随后道:“张大人对此有何话说?”
张青听闻此言半点不慌。
早在最开始,那几个手下跑到小河村交易、就再也没回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几个人一定是出事了。
最好的结果是被交易的东倭人黑吃黑,直接吃了个干净,这样只是死了几个人,也不会牵扯到他身上,最坏的结果,就是这几个蠢货被人抓到了。
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找到白峰,将所有问题都抛到顾平江头上去。
当然,他不止做了这些。
他还将自己和被抓的下属之间的各种交易来往全都给销毁了,就算是那些下属和鹤刀卫真的从那些人口里挖出了他来,也找不到证据能证明他们之间的交易。
对于可能发生的意外,他早都做好了准备,所以眼下气定神闲道:“我手下确实失踪了几个人,他们和我告假,说要回乡探亲,我并未多想,眼下探亲时间还没到,我也不知道他们现下何处——原来他们是出去偷了军中的武器卖。”
说话间,张青对着陆承明缓缓道:“我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这些人恐怕是急病乱投医,攀咬我来当挡箭牌,陆大人不能听信一家之言呐。”
一旁的萧郡守闻言也连连点头,道:“没错,陆大人,依我看,这件事恐怕还得绕到顾平江脑袋上去。”
萧郡守跟顾平江原先也算得上是“好友”,甚至差点成亲家,更甚至,萧寒现在还在为顾平江做万民伞,但是,这些完全不耽误现在萧郡守把屎盆子往顾平江的身上砸。
萧郡守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连逻辑都捋顺了:“肯定是顾平江手底下的人,被抓之后将所有问题都甩在了张青身上,陆大人,也许您该提审一下顾平江。”
顿了顿,萧郡守又道:“虽然顾平江身有爵位,但是事涉军务,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啊!”
“属下想也是。”张青赶忙点头,顺带还抛出去了一个颇有几分重量的话题,他道:“属下前些时日,倒是听说了一件事,顾平江顾大人在军营里有一个很要好的兄弟,顾平江入狱之后,他突然重病了,属下也不曾多想,但现在看来,兴许他知道什么东西。”
“本来吧,这些话我不该说的,都是没准儿的事儿,但是我现在已经被怀疑了,也顾不得旁人的性命。”顿了顿,张青脸上又浮现出些许“告密”时候的紧张神色,他道:“曾有些人说,夜间见过这位兄弟搬运很多东西去城郊,不知道...是不是藏的那批武器。”
提到“武器”二字,萧郡守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陆大人,东水即将要去清理东倭海寨,眼下征战在即,您应当将心思都放在失踪的武器身上。”
之前陆承明下令要去攻打海寨,结果征战前一天武器被盗,所有计划被迫中止。
这种情况下,陆承明一定很想早日找到武器,早日去攻打海寨。
“当真?”萧郡守追问。
张青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犹豫”、“迟疑”、“彷徨”的模样,竟是没开口。
萧郡守一拍桌子,道:“你现在都什么样了,还不说?赶紧讲,别给自己找麻烦!”
张青似乎也被吓住了,他叹了口气,道:“都是听说,那位兄弟姓[于],叫于泽,现在还在家中养病,没去军营上职呢,不若,您将他带过来问问?”
陆承明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萧郡守却是急忙道:“陆大人,我们得赶紧去抓,免得让这人跑了!”
张青顶着一张憨厚的黑脸,连连点头。
张青这建议可不是无的放矢,同样的,他也早早做好了准备。
他既然要陷害顾平江,就一定要一次陷害死,不能给顾平江任何喘息的机会,白峰是他埋下的棋子,同时,这个叫于泽的也是。
所以当时送走武器的时候,他留下了后手。
他把被盗走的武器分为两部分,其中一大部分让他的心腹带走、送到江海上去和倭寇交易,另外一部分偷偷扣下,找了个院子给藏起来了,并且是用于泽名义租的院子。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看有没有人抓他,若是没有人发现他、反而给顾平江定罪,一切顺利的解决,那这部分武器便好好藏着,先别动。
若是有人抓他、怀疑他,他原先埋在顾平江身边的暗桩于泽带着武器一起跳出来,自爆说是受顾平江之命令藏起了武器,到时候武器一被找到,罪责就是板上钉钉,所有矛头都会指向顾平江,再一审讯于泽,于泽就会说,一切都是顾平江做的,陷害张青是他们以前做的二手准备,若是被抓了就胡乱攀咬几个人。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到时候,张青自然就是被旁人陷害的无辜者。
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张青一定会被释放。
张青的计谋是一环套着一环的,别看他瞧着五大三粗,心里却细腻的很,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掷地有声。
一旁的萧郡守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正要催陆承明赶紧去抓那个叫“于泽”的人的时候,便听陆承明声线平静的回道:“武器早已寻到了,张大人不必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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