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萧寒终于知道,为什么别人会这么说了。


    因为对于萧寒来说,今天的耶律长渊就是一条得了瘪咬病的狗。


    以前很多人都说这狗凶猛,说这狗可怕,说这狗有病,被他沾了肯定没有好事,他也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言,和对方接触时候也很小心。


    但这条狗最开始看不出有病,他笑眯眯的凑过来,和他打招呼摇尾巴,让他以为这是一条好狗,他慢慢放松警惕,甚至还抬手去和这条狗玩儿了一会儿。


    就在他以为他跟这条狗已经成了好朋友时,这条狗突然借着他的掩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咬了别人一口,然后嗷呜嗷呜嗷呜怪叫着的跑了,徒留下他一人,呆愣的看着被咬的伤口,还他妈得想办法隐瞒着。


    他不能让被人知道,耶律长渊是通过他、咬的张青。


    如果被知道了,耶律长渊没事,他有事!耶律长渊是条狗,他却是个人,他还得好好活着呢!


    萧寒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郡守和耶律长渊一起带着张青离开。


    今日这宴席被搅和的七七八八,他们一离开,满堂宾客也渐渐离开,萧夫人和顾柔儿、萧寒萧玦四人打起精神来送客,等到宴席散了,萧玦识趣儿的走了,萧夫人则拉着萧寒问:“耶律长渊方才邀约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看笑话的意思!


    以前别人说耶律长渊脑子有病,他还不信呢!现在他信了,这人纯粹就是找乐子玩儿!


    “我也不太清楚。”萧寒含含糊糊道:“我回头去问问,看能不能把我舅舅救出来。”


    “对,你去问问。”萧夫人急病乱投医:“那耶律公子之前去庄子里的时候很是有礼,瞧着是个好性子的人。”


    萧寒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也对着他娘苦笑了一声。


    ——


    萧府之中散了宴席、宾客揣着一肚子八卦走的时候,耶律长渊已经命人将张青送回去了。


    他接下来还要去抓别人一些官员回来,不过这些别的官员基本都是一些小官,算不得什么要紧,他早早就让人将他们盯起来了,跑也跑不掉,所以耶律长渊也不着急,只先将顾瑶姬送回侯府。


    从萧府回侯府的路上,换成了耶律长渊给顾瑶姬讲当时的场景。


    当时顾瑶姬只隔着十几步瞧着,没能走到最近前,所以很多细节不知道,耶律长渊便坐在案后,慢慢给顾瑶姬说。


    当时马车里还是昏暗的,顾瑶姬两只手撑在案上,用手掌托着自己的脸,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耶律长渊觉得那股“醉”意又来了。


    他说话的语调渐渐放慢,放慢——期待这路途变得更长,更长。


    ——


    耶律长渊送顾瑶姬回侯府的同时,李千姿正悠悠转醒。


    这一昏她足足昏了两个时辰,一直无梦,整个人真正的好好休息了片刻,脑袋终于不晕了,身体也像是吸饱了水的植物,饱满又舒适。她下意识抻长手臂和腿,结果胳膊一动,却感受到了一点沉甸甸的拉扯。


    她睁开眼,便瞧见床榻旁边还坐了个人。


    当时已是申时,日头渐渐西落,屋外的烈阳也软了三分,有些许橙亮的光芒从窗外落进来,正打在对方的肩膀上。


    正是陆承明。


    陆承明坐了不知道多久,就这么两眼一直直勾勾的望着她,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见她醒了后,终于松开了她的胳膊,语调阴冷道:“侯夫人求我来,所为何事?”


    他一松开胳膊,李千姿胳膊便是一阵酸痛,她低头一瞧,活生生被掐出来了个手掌印,眼瞧着都青了。


    她一看就知道陆承明是故意的,以前陆承明就总是在她身上烙下些青痕印,惹人烦的很。


    她抬眸,本想骂他两句,想了想又忍回去了,从榻间坐起道:“张青背后的人是二皇子。”


    “嗯?”陆承明挑眉:“你从何而知?”这事儿他一个查案都不知道,李千姿如何能知?


    “说完了滚。”李千姿不愿意和他搭话,挥了挥衣袖就让他走。


    陆承明冷笑:“刺探案情,你信不信我抓了你?”


    “抓。”李千姿一瞪眼睛:“现在就把我抓进牢里去。”


    陆承明一阵语塞。


    他对李千姿一直都是嘴上厉害,说两句难听话而已,却从来不敢真的动手。


    “等我回去审过,若与你有关我一定抓你。”李千姿不给他好脸色,陆承明就自己给自己找理由,随后起身就走。


    他起身时候走的又猛又快、气势恢弘,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步伐又莫名其妙的顿住,像是有人叫了他一样——实际上并没有。


    李千姿猜到他有话要说,但他不开口,她也就不问,就从榻上坐起身,靠着软枕、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两息,陆承明似乎是忍不住了,终于回过头看她,声线低沉、一句三停、别别扭扭的问:“你...告诉我这么大的消息,是不是怕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顾平江出狱/张青入狱 变故/翻转


    陆承明吐出“怕我死”这三个字的时候, 牙关都咬得很紧,一双眼止不住地往李千姿的身上瞟。


    瞟一眼,他目光又立刻收回来, 收回来之后又要瞟一眼, 反反复复,无穷无止。


    他的心思也在这一瞟一收之间反复拉扯。


    涉及二皇子, 那就涉及了朝政党争,这种消息, 能知道的人都会死死捂着。所以他想不出李千姿为什么告诉他。


    查案是他一个人的事, 祸水流不到李千姿这里, 可李千姿偏偏要告诉他。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千姿怕他死。


    一想到李千姿怕他死,他就觉得心底里窜出来一股甜润浓郁的蜜水,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起来,连他的敏感,脆弱, 无理取闹都一起压下去, 让他短暂的沉浸在这种温暖里。


    陆承明受不了李千姿对他有一点好, 因为只要李千姿给他一丁点好颜色,他这边就要开染坊。


    李千姿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偏偏李千姿不说,只倚着床柱道:“我是怕二皇子对我下手,你若是把事情查清楚,也死不到我身上。”


    没错了,陆承明是个小心眼儿的人,但李千姿更是睚眦必报,陆承明不肯主动跟李千姿示好, 李千姿也不肯主动和他示好,俩人就这么死犟死犟的扯着一根绳子来拔河,谁都不肯松。


    陆承明听见李千姿这般撇清关系,顿时抿紧唇瓣。


    他这副样子特别好笑,想看李千姿又不肯看,想说好话又张不开嘴,想听李千姿哄他,嘿!李千姿偏要和他打哑谜,急得他那张寡淡苍白的脸都跟着微微涨红。


    李千姿瞧着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觉得我是在关心你?”


    陆承明当场拂袖而去。


    从侯府离开后,陆承明回到官衙,正赶上萧郡守等在官衙之中蹲他。


    萧郡守此行是为张青而来。


    虽然他是被萧夫人逼过来的,但是他这人有个一点好,那就是办事儿办到底。一件事儿他不管就罢了,但他如果插手要管,那就一定要细致的将张青的案子过一遍,他会尽力去将张青救出来的,等张青的事情办完,他再跟萧夫人算别的账。


    所以现在,萧郡守死守在官衙里,打算找陆承明掰掰手腕。


    陆承明是钦差,是了不得,是不能得罪,但他好歹也是郡守,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真豁出去了,陆承明也得掂量掂量。


    待到二人一见了面,萧郡守便和陆承明道:“陆大人,我知你乃钦差,有先斩后奏之权,但张青也是我东水要臣,死活不能由你一人敲定。”


    说话间,萧郡守去打量陆承明的神色。


    陆承明还是那副阴阴森森,凄寒冷骨的模样,往衙房前一站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听闻萧郡守的话,他语气平淡问道:“萧大人想如何?”


    萧郡守便道:“本官要旁听,所有罪证本官都要查看。”


    若这些证据有什么问题,他便可第一时间跳出来,以此来护住张青。


    陆承明似笑非笑的瞥了萧郡守一眼,道:“既然萧郡守发了话,那便同去吧,日后若是查出什么来,萧郡守也好给本官些助力。”


    萧郡守瞧见陆承明答应的这么痛快,顿觉奇怪。


    因为自从陆承明从长安到东水后,便一直以决策姿态来处置东水大小事,任何机密都不允许旁人刺探,对谁都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哪怕是萧郡守也没在他面前讨到什么好处。


    后来出现东水侯偷盗兵器私卖之事后,陆承明的独/断/裁/决越发明显,任何人都不能插手此案,这回张青被抓,萧郡守以为陆承明还是不会让他插手。他都做好了豁出去了,拿官印压人的准备,但他没想到,陆承明竟然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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