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顾平江匆匆踏进厢房时,就瞧见了这一幕。


    周嬷嬷站在一旁,而李千姿和顾了之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顾平江下意识提了提匆忙系好、尚有些松的腰带——方才在香兰院,他同赵芝兰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时,突然来了丫鬟通禀。


    这可给他们俩吓坏了,赵姨娘抱着衣服就跑,顾平江狼狈的提着裤子窜起,俩人慌的不行。


    丫鬟也着急,匆匆说:“世子爷出事了。”


    顾云松啊!那可是顾平江的嫡子,是他心底里最懂事儿,最明事理的好孩子!一听说顾云松出事儿了,顾平江立刻来了杉果院,询问李千姿。


    李千姿听见这话,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脸遗憾的说道:“孩子自己摔下床了,伤了身子。”


    顾平江一时又急又气:“这满府的丫鬟都死了?都是怎么伺候的!我儿现下如何了?”


    一旁的顾了之深深地低下了头,站在李千姿身边没说话,周嬷嬷则是沉默的让开了两步,让顾平江自己走上来看。


    这时候,府医又刺了一针。


    这一针下去,床榻上已经昏迷的顾云松竟是真的颤了颤眼皮,虚弱至极的睁开了眼。


    在睁眼的瞬间,顾云松看见了厢房中的所有人。


    周嬷嬷,母亲,父亲,顾了之——瞧见最后者时,顾云松浑身一颤,张嘴就要说话。


    顾了之满面绝望,似乎已经瞧见了自己的死期。


    下一刻,顾云松望着顾了之,动了动唇瓣,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哎呦!说不出话了!


    “儿——你这是在说什么?”李千姿没听见,装似关心的挑眉问道。


    “这怎么回事?”顾平江责问府医。


    “世子爷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一旁的周嬷嬷忙问。


    “噢!这是伤了胸肺,难以发声,养上四五日就好了。”府医一看就明白了,道:“世子爷,您不要动,您现在身子如将倾大厦,最忌动作,我得给您再扎两针、喂两幅药——”


    见人没直接晕死过去,府医一时松了口气,心说他可真是华佗再世,忙又拿出针来去刺顾云松。


    顾云松果然如府医所说,胸肺重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动了,他整个人像是尊木偶一样躺在床榻上,只能动一动眼睛,死死的盯着顾了之看。


    大喜大悲之下,顾了之如从水中捞出来似得、额头上满是汗,再被顾云松一盯,顿时湿淋淋的打了个抖。


    而顾云松揣着一肚子愤恨,委屈,怨念,继续盯着顾了之。


    “娘——”顾了之害怕,但还是强撑着,冲李千姿道:“哥哥、哥哥病的起不来榻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求母亲允我留下,日夜照看大兄。”


    顾云松听见这话,恨得要张口骂人了!强撑着转了转眼珠,去看一旁的李千姿。


    娘啊,娘!你可不要被他骗了啊!娘!救我啊!


    顾云松的眼眸中含着焦急,哀求,可是李千姿却像是没瞧见一样,揉着顾了之的头道:“你有这份孝心,我如何能阻拦?”


    说话间,李千姿又看向顾平江,道:“侯爷,这孩子这番孝心,我实在是舍不得将他赶出去,你看——”


    提到侯爷,顾云松艰难地动了动眼球、看向他爹。


    对!爹!他还有爹!娘被顾了之迷了眼,看不出他的古怪,但爹一定能看出来的!


    顾云松努力的对着顾平江挤眼睛,对眼神,希望顾平江走近来看看,希望顾平江多问两句,毕竟真相就在眼前,他的父亲那样英明神武,一定会发现的!


    但是顾云松没想到,顾平江一听到李千姿说“要将顾了之留下”,立刻高兴极了,浑然忘记了重病的顾云松。


    “将这孩子留下是好事。”顾平江面上都挂起了笑,一时飘飘然间,说了两句心里话:“眼下云松废了,我们也得有个孩子照看,千姿,我们且将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吧。”


    他之前还在想,该如何费尽心思将这赵芝兰三人留下,眼下顾云松就送了个好理由过来。


    顾云松可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想到此,顾平江小心试探道:“那赵芝兰和柔儿二人——”


    “她们二人是万万不行的,等我将这二人找到,我便将她们一起赶到庄子里去。”李千姿冷声道:“这侯府,留一个顾了之已是极限。”


    顾平江顺势闭嘴,心想,留一个顾了之也好,以后那二人他再找机会留下便是——来日方长嘛,今儿留下了一个,明儿就能留下第二个,后几个就能留下第三个,他不着急。


    说话间,顾平江转过头来,转移话题似得对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顾云松笑道:“大儿一向孝顺,想来也舍不得你我夫妻膝下空虚,留下弟弟,他也会高兴的。”


    顾云松听到此话,竟然有些不敢相信。就算是父亲不知道他重病的真相,也不能如此对他啊!


    他重病在身,人都快死了,这个时候父亲不想着怎么治好他、不想着去查他为什么会病,却为找到了另一个儿子代替他而高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在这一刻,顾云松突然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将顾柔儿和顾了之带进府门来呢?他将他们当成弟弟妹妹,他们却只想要他的命!他们从没有真的把他当成哥哥来看待!


    还有他的父亲,他为什么要去心疼父亲?心疼父亲根本没用,父亲根本不疼他!


    他明明应该站在母亲这一边!父亲有其他的儿子,母亲却只有他一个儿子啊!


    顾云松又悔又恨又气,一片盛怒之下,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府医吓了一跳,“哎呦”一声,匆忙去拿保命的人参药丸来。


    厢房中其余人也是神态各异。


    顾了之缩着脖子不出声。


    顾平江有些担心,却又没那么担心——他没了一个儿子还有另一个儿子呢,反正躺在这的不是他,相比于担心床上的儿子,顾平江眼下更在意的是如何留下他留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周嬷嬷低着头不说话,而李千姿装似受惊一般用手帕遮面,掩盖住了唇下的冷笑——上辈子这个时候,瑶姬死在了外面,顾平江要劝她留下顾柔儿的时候,顾云松还理直气壮的说这是好事儿。


    现在,轮到他自己被人替代了,他就被气成了这样。


    活该,天道好轮回!


    李千姿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也不愿意再留在此处,干脆双腿一软,直接往后倒去。


    一旁的周嬷嬷早有预料,上前一步将李千姿扶起来了,哭着道:“夫人啊,夫人担心的晕过去了!”


    顾平江摆了摆手,道:“去将夫人送到汇泽院中休息,这儿——”


    他还惦记着去跟赵芝兰说这个好消息,可儿子还在榻上躺着——正迟疑间,一旁的顾了之道:“父亲,您去忙,我照看哥哥。”


    顾平江借坡下驴,夸赞了一番顾了之“孝顺懂事”,后从此处离开。


    杉果院厢房之中,又一次只剩下了顾了之一个人。


    冰缸的寒意顺着他的衣角往上爬,浸润了他满是汗水的腰背,但他却不觉得冷。


    他站在充满血腥味儿的厢房中,看着忙活的府医和晕倒的顾云松,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兄啊——


    ——


    随着院中客人们的离去,院子渐渐消停下来。


    院外被踢走的猫儿自己又慢慢爬了回来,喵喵咪咪的趴在了门口,享受片刻的阴凉,门外的风轻柔地吹过枝丫,今日依旧祥和,和过去的每一日都没什么区别。


    侯府这片深潭又恢复了寂静。


    ——


    与此同时,顾瑶姬带着母亲给的私兵,找到了顾柔儿的线索。


    第21章 捉拿顾柔儿(上) 五行缺德和


    清河县外有一条江。


    江大且长, 外通东海内达长安,这条河养活了整个东水,沿途可经过二十来个小渔村儿, 水波翻涌, 每天不知道多少船在其上走过。


    顾柔儿和萧寒就是在这条江上消失的,按道理, 他们应该停留在了某个小渔村儿里,只要耐下性子去找, 肯定能找到。


    眼下, 三批人在找他们二人。


    第一批是顾平江派出去的, 顾平江想将顾柔儿带回来,让顾柔儿和萧寒联姻,第二批是萧家派出去的,萧家也同顾平江一个想法,找到顾柔儿,两家联姻。


    所以这两批人偶尔撞见时、虽然处境有点奇怪, 但是彼此态度都很好, 甚至还互相分享一下情报, 哪里找过了、哪里没找过,那个村子的人说瞧见了有艘小船,可以过去看看——他们都盼着早点找到顾柔儿和萧寒。


    而第三批,自然就是顾瑶姬。


    顾瑶姬之前带人离开县城后,直接找了个地方隐匿下来,期间碰见侯府和萧府的人,她都偷偷藏起。


    白日间,这两府人一直在找,临近黄昏时候才歇, 而顾瑶姬见不得光,所以白日间都躲着,等到了黄昏时候,顾瑶姬才带着十来个亲兵一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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