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前厅中可热闹的很。
萧夫人前来侯府中请人,李千姿带着赵芝兰邀约,顺道将四个孩子也一起带上,三位夫人一边说话,一边等着萧寒过来。
“萧寒怎的还不与你同行?”李千姿问道。
萧夫人便解释道:“他临时有个好友,想一道儿叫上,我便允了,一会儿等人来了,再与你引荐。”
从头至尾,一旁的赵芝兰都插不上话。
李千姿对赵芝兰态度温和,但赵芝兰不愿意奉承李千姿,赵芝兰倒是想跟萧夫人说话,她想要将李千姿的这个好友变成她的好友,但是很可惜,萧夫人不搭理她——好友也是要看身份的,她们现在确实是坐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在萧夫人眼里,赵芝兰什么都不是。
萧夫人跟萧寒一样,周身都浸满了官僚傲慢,从不与平民相交。萧寒还好糊弄些,会被女人勾的神魂颠倒,萧夫人却是年老成精,压根对赵芝兰没兴趣。
赵芝兰只得抿唇,沉默的坐着。
见赵芝兰吃瘪,站在李千姿身后的四个孩子表情各异。
顾瑶姬当什么都没看见,一张浓丽锋艳的面绷得紧紧的,谁都不搭理,顾了之低垂着头,好像没发觉自己母亲在被人冷落,顾柔儿则一脸委屈的看了一眼顾云松,惹得顾云松咬紧牙关。
顾云松想,母亲真是太过分了!赵夫人怎么说也是府上的人,母亲怎么能不给赵芝兰做脸面呢?还有萧夫人,明晃晃的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吗?
前厅中一片和谐,但暗地里波潮汹涌。而耶律长渊和萧寒就是这个时候进到前厅中来的。
他们二人踏入前厅之内,抬眼便见上方正坐着三位夫人。
萧寒的目光在看到前厅中的某道身影时,有一瞬间的失神,耶律长渊则以最快速度环顾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位坐在首位,是顾平江之妻、东水侯夫人。此人硕果年华,眉目艳丽,身穿正蓝色对交领宽袖长裙,发间盘绕一支颇长的点翠云簪,气势凌厉,身后站着两男两女。
一位是萧郡守的夫人萧夫人,眉目温和,满鬓金玉,富丽堂皇,很是端庄大气,身后并无子女。
这二位的画像耶律长渊都见过,唯独第三位不曾瞧见。
第三位夫人身穿浅蓝色长裙,很是清淡雅致,鬓间只有一根银簪,耳朵上未戴耳铛,一低头间,透着几分羸弱风情。
席间众人一眼扫过时,萧寒回过神来了,低头行礼。耶律长渊则随同身侧萧寒一同行礼。
“晚辈见过三位夫人。”萧寒行礼后,先介绍身侧的耶律长渊,道:“此乃我好友耶律公子,此次与我等同行。”
随后又向上介绍:“此乃侯夫人,萧夫人,赵夫人。”
耶律长渊含笑抬头,露出一张西蛮脸来,道:“晚辈见过三位夫人。”
平心而论,耶律长渊生的很好,威猛中不失峻丽,肃杀中又含艳色,更别提此人眉目带笑,一眼望来,卖相实在是漂亮,像是熔岩浆水一般,金亮亮的散着光。
三位长辈瞧着他、神色各异。
赵芝兰是根本不认识这个耶律长渊是谁,只一个劲儿点头,萧夫人心知耶律长渊来头不小,颇有深意的跟李千姿挑了挑眉。
李千姿知晓耶律长渊的身份,有一瞬间的迟疑。
多了这么个人,她的计划——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又被李千姿压下,她道:“免礼,好孩子,多了个你,此行倒是热闹许多。”
耶律长渊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位侯夫人,但是早先在长安中就听过不少关于这位的传闻,今日虽然初见,却对其有几分了解,当即道:“夫人莫怪晚辈叨扰便好。”
几句言谈间,便定下了此人的加入。
而这时,耶律长渊一旁的萧寒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夫人此次也同行吗?我要不要回去再加辆马车?”
之前请帖上说是只请了李千姿和顾云松、顾柔儿,没想到今日却瞧见了赵夫人和——
他想问的人当然不是赵夫人,但是他不敢问,只能迂回婉转的问一问赵夫人。
“一道儿同行。”李千姿道:“人多些——萧夫人可怪我临时起意,多给你添了三张嘴?”
“哪里会怪你?我还要谢谢你。”萧夫人便哈哈笑来:“赵妹妹可和我眼缘的紧,我老早就想同赵妹妹说说话了。”
赵姨娘扯了扯嘴角,有心再搭上一句话,可抬头去看时,才发觉萧夫人根本没看她,只是在和李千姿互相搭台子、说场面话罢了。
李千姿挥了挥手,道:“萧公子不必担忧,车马府上都有,我们一道儿先行。”
众人起身,一同向外走去。
耶律长渊同前厅中众人都不熟识,便跟在萧寒的身侧。
出前厅门时,是三位夫人先出去,剩下四位姑娘公子同前厅内的萧寒、耶律长渊互相见礼。
——
这厅中四人都不知晓耶律长渊的真实身份,都将耶律长渊当成了萧寒的一个朋友,所以对耶律长渊的态度各异。
态度好的,是顾云松、顾了之、顾柔儿。顾云松和顾了之先向其行礼,顾柔儿紧跟在后。
行礼时候,顾云松一直细细看耶律长渊——顾云松身为侯府世子,对朝中的一些侯爷王爷都有些耳闻,耶律这个姓氏,他隐隐能猜到些东西,所以他目光多有探究。
至于顾了之和顾柔儿则是顺着萧寒和顾云松。
态度不好的则是顾瑶姬。顾瑶姬缀在最后面,不情不愿的报了名号,顺带冷眼扫了对方一圈——萧寒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怕惊动了他们,毁了母亲辛苦筹备的计划,她早甩脸走了。
但无论眼前众人如何,耶律长渊都笑眯眯的应下。
“顾世子、顾二姑娘、顾三姑娘、顾四少爷——”他按着序齿挨个儿叫了一遍称呼,道:“在下有礼。”
彼此认过脸、通过称呼后,萧寒便带着众人一同离开前厅,准备前往府外坐马车。
出门时,众人分出先后。
顾云松对耶律长渊的身份多有猜测,便留下来同耶律长渊说话,有意无意的开始打探身份——复姓耶律的,他就只听说过一个,北江北定王之子,现下在长安控鹤监中,眼下突然出现在东水,是随着长安的钦差一起来的吗?
有道是不知者无畏,方才萧寒不敢问的话,顾云松在肚子里琢磨了一圈,竟然有些跃跃欲试。
顾了之则跟在顾云松身边——顾了之时常会摆出来一副“听话懂事好弟弟”的姿态,不跟姐姐,只跟着顾云松。
顾瑶姬不耐烦同他们一起走,自己一个人迈步出了前厅。
顾柔儿喊了一声“姐姐”,快步跟出去,而顾柔儿离去的同时,萧寒也动了。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猎物落单的机会的狼,“嗖”一下跟着窜了出去,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到鲜美的滋味儿。
耶律长渊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正瞧见萧寒踏出门槛的瞬间,萧寒抬手去抓那位三姑娘的手腕。
哦?
二姑娘的未婚夫去拉三姑娘的手——
演了半天的戏,耶律长渊终于瞧见点有意思的了。
——
说到有意思,就不得不提耶律长渊此人的怪癖。
每个人都有怪癖,有人喜欢人/妻,有人喜欢金银,而耶律长渊喜欢挖掘旁人的辛密。
只要是人,就有秘密,那些不为人知的辛密被人藏在心底里的,会随着时间发酵,酿出各种美味。
有的酵成女儿红,挖出来品一口,十分醉人,有的则像是一块香辣的肉,劲道十足,嚼之有味,有的则变成一碗糖水,甜滋滋的,但其中又加了岁月的薄凉,使人回甘。
当你知晓了旁人的辛密,再回过头来,看向这个人的时候,又会觉得有趣。
因为每个人的秘密都和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同,端方君子觊觎自家嫂子,贤良夫人毒杀婆母,国之忠臣有心谋反,人,撕下来一层面皮,底下的是另一张脸。
而挖掘这些辛密、撕下人的面皮的过程,又是另一种享受。
有些人可以扔到牢狱里,直接扒骨问肉,将他的筋挑出来试一试真假,有些人却只能在言语间试探虚实,每个人的秘密都要用不同的方式去探,这使耶律长渊兴奋。
他回想方才遇见的每一个人。
能坐在前厅,但是却被萧夫人冷待的赵夫人,轮廓明显相似、穿衣打扮、言谈举止十分接近的赵夫人的顾三姑娘,对每一个人都带着几分敌意的二姑娘,以及追着三姑娘而去的萧公子——错综复杂的关系使耶律长渊感到雀跃。
东水侯府,比他想象之中要有意思许多。
恰在此时,一旁的顾云松邀约道:“马车窄小,耶律兄不若同我一道儿骑马,赏一赏沿途风光?”
这话方才萧寒都不敢说,因市集街市禁人骑马,想骑马,得出了城才能骑。
当然了,平时很多高门公子都骑着走,地方捕快也不敢抓,但耶律长渊是钦差,是鹤刀卫,干的就是审纠百官的活儿,所以萧寒在他面前十分规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