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被打飞出去,撞翻三艘独木舟才停下来。这一次她抱着独木舟,花了更久才爬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在膝盖处拐向了一个她不该拐的方向。
人还没站稳,又是一尾巴。贝多整个人几乎被拍进江底。
她颤着手,撕下一截袖子,把刀柄和手掌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继续站起来在往前冲,仿佛没有痛感,不知疲倦。
明知道这是幻境,只是一段记忆,可朝曦不忍再看了,她伸手拦住贝多,说:“你别动了。接下来由我……”
贝多仿佛没听到般,从她手臂上穿了过去。
朝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一切是这片诡域故意让她看到的。
巨物似乎也被贝多的顽强弄得不耐烦了。浓雾翻涌,它的声音从雾后碾过来:"你这只虫子,怎么拍不死呢?"
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困惑。
它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人类总会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些无所谓的亲人族人拼上一切。明明再怎么冲也只是冲得快死得慢一点。为什么还要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又恶心的恶趣味。
听一些邪神说,玩弄这些想当救世主的人,最有趣了。让他们看着在乎的人惨死,珍贵的事物被毁,会露出非常美味的表情。
它裂开一抹笑容,嘴角裂到眼睛前方,“我要把你做成傀儡,我要让你好好活着,看着我一个个把这个地方所有的人类……虐杀致死!哈哈哈哈!”
一道水龙卷从贝多脚下升起,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贝多想挣扎,但她的四肢已经废了,只能任凭水流绞住她的身体,把她拖上半空。
贝多嘶哑着嗓子,怒吼:“放开我!放开我!”
巨物从浓雾中探出半张脸。那是一张扁平的、长着两条长须的嘴。它没有眼睛,或者说朝曦看不见它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贪婪的、戏谑的视线。
一团东西从它口中浮了出来。
就像一团又细又长的透明血管,在空气中轻轻扭动着。内部布满了血红色的细丝,那些细丝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咚。
朝曦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在催促她拥抱那团邪恶的东西。
她认识这东西吗?
朝曦皱紧眉头。她肯定的记忆里没有它。但她的身体在说:过来。靠近一点。那是你的。
该不会……又是她失忆前借给别人的身体器官吧?
想到这,朝曦有些无语,但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呼唤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没理会朝曦,而是听从巨物的吩咐,缓缓飘向贝多。那些血红色的细丝一碰到贝多的皮肤,就钻了进去。贝多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
"别闭眼啊。"巨物桀桀笑了声。
细丝强行撑开贝多的眼皮。更多的细丝刺入她的四肢,接管了她每一块肌肉的控制权。
贝多被水龙卷转向下方的江面。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族人们。
她看见山柳的手臂被一条黑鱼连骨带肉咬下来,看见蝶花的头发被水龙卷从水里抓起来,露出空荡荡的下半身。水她看见最小的那个妹妹,刚满十二,抱着独木舟的碎片,哭着向龙神祈祷,下一秒就被巨物的长须卷进水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江面上回荡着女孩们的尖叫、哭喊、和巨物那压过一切的笑声。
“不……”贝多的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咯咯声,眼睛流下愤怒的血泪。
巨物转向仍在水中挣扎的族人,把贝多被细丝贯穿的身体举到最高处:“都看见了吗!"
女孩们抬起头。她们看见贝多被吊在半空,四肢扭曲,眼神涣散,身体里被穿满了血红色的细丝,如同木偶。
巨物放声大笑:"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不仅是你们,这里的所有人类,都得死!"
笑声如雷,在江面上炸开千层回音。
朝曦还站在独木舟上。
所有人都忽略了她。巨物忙着享受折磨,贝多被控在空中,族人们在水里挣扎求生。没有人在意这个站在最后面、身形健康的"族人"。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团透明细管上,大脑嗡声作响。她已经感知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发了疯似得想要这东西。
咚。咚。咚。
心脏跳得太快了。那不是她的心跳,那东西正在在对她发出呼唤。
来。过来。拿走我。
在血红色的细丝与贝多的惨叫之间,它散发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微光。
温暖、执着、像一簇燃烧了数百年的磷火。
这种熟悉感几乎要将朝曦扼死。
朝曦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按住了自己的手腕,压下那股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冲动。
这是贝多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即使现在冲过去,拿到的也只是个幻象。
要出去。
要先想办法从幻境里出去!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朝曦这样安慰自己。
她拼命让意识转向现在发生的一切,等目光重新聚焦在外界上时,朝曦才发现被那团东西吸引的时间看似很短,但在幻境中,俨然过去了小半个月。
原本还算得上干净宽阔的江面,古朴温馨的人族聚落,还有清澈的碧波池与潺潺的小溪,变成了炼狱。
水蔓延地到处都是,人类的尸体,惨叫,随处可见可听。
而那‘龙神’正操纵这改造后的贝多,一个个虐杀她的族人。
贝多流着血泪,举起刀,一片片割下祭司的血肉,在祭司绝望地呼喊中,将刀刃伸进她的胸腔,割下一片柔软的心脏,双手捧着,跪到河边。
贝多机械式开口:“请龙神享用。”
她身后是无数死不瞑目族人的枯骨。
一丝水龙卷从江面上冒出来,卷走贝多手掌里的肉,为给江边小臂长短的黑鱼。
黑鱼发出婴儿似的尖叫声:“好吃!好吃!你这次可要仔细点,别又之前那样,手抖把人杀了。这个好吃,我要多吃几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朝曦看着这个幻境, 耳边满是痛苦、悔恨的无声怒吼。
“杀了我。”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幻境记忆的主人没有实体,她的意识像一阵风般,绕着朝曦转了一圈。
朝曦抬手碰了碰这缕风, 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这个表现在外人看来, 就太过冷淡无情了。死在她面前的, 可是她的同类啊!
“为什么?”
碧波池。巨物甩着尾巴,盯着水镜里朝曦的脸, 越看越不对味。
竖在它跟君狄中间的那道水镜, 是它按照贝多的记忆,一比一用怨气捏出来的江河聚落。它敢拍胸脯保证,这些人类被虐杀的场面,每一帧都是精心打磨过的藏品级盛宴。
这个女人!跟当年它们初次见面一样, 冷漠无情。明明站在幻境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枯骨和干涸的血渍。贝多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被它远程操纵着, 机械式地割下一个族人的头皮。
可她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连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它连一丝怨气都没闻到。
这怎么可能!凡是看到这些画面的人类,全都表现出了恐惧、绝望……
她果然跟当年一样!是个怪物!
巨物眯了眯眼睛,“难道是这记忆不够残忍?”
它又换了一批。贝多全族上下一共五百多人, 五百多条命, 各种死□□着放。
可朝曦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巨物终于忍不住了,闷雷般的声音在碧波池中炸开:“她现在不是种花家的能力者吗!为什么没反应!难道你们种花家其他能力者,没教过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诡异残害生命吗?!”
碧波池中央的小台上。
君狄听到巨物提起朝曦, 这才微微侧过头, 循着水声找水镜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到水镜里的朝曦。
锁链从水中伸出来, 扣着他的四肢。诅咒像活物一样在他体内缓慢爬行,每动一下,身体就会传来钝刀割肉般的痛感。
但他像是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苦般,定定地望着水镜的方向,耳边是巨物气急败坏的声音。
空洞的紫罗兰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安静地亮了一下,像无边黑夜里的星星。
直到巨物口无遮拦地说:“冷血成这样?她还算是个人类?我看是被怨气入侵到失去神智,彻底诡异化——”
一块石头从水面弹了起来,洞穿巨物的躯体。
庞大如小山的身躯在水中倒飞出去,鱼皮在水的阻力下炸开,像一串被撕烂的旌旗。半截鱼尾在翻转中甩到碧波池边界之外。
巨物砸到地面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但它不敢多躺,它记得诡域外面是有个猎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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