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除了贝多和朝曦外,所有女孩的肚子都如同气球般胀大,到处都是惨叫声。


    那个最瘦弱的女孩已经生下黑鱼,无力倒在独木舟上,两条胳膊落在船外,小黑鱼们挤在船边,凶狠地啃食女孩的血肉。她本来身体就不如旁人,先是被怨气在体内吸食血气,又被啃食血肉,俨然出气多进气少,再不施救怕是要命丧当场。


    朝曦粗略扫了一眼,这里基本没几个健康强壮的女孩,大多都是四肢纤细瘦弱,轻易就能摧折的。相比之下,她和贝多简直健康的不像话。


    贝多晃晃脑袋,神色又回归顺从。她担忧道:“为什么龙神还不赐福于我?难道就因为我的体型不够完美漂亮?不是龙神喜欢的?可我每日要上山采果下河捕鱼,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变瘦啊。”


    朝曦一脚踩碎从船底涌出来的怨气,回答:“或许是它太弱了,见不得比它强的。”


    贝多皱眉,不知道是头疼,还是把朝曦的话听进去了,完全没发现有无数怨气簇拥在她的独木船旁边,想钻进她身体,却找不到门路。


    朝曦通过这股怨气,感知到船下巨物根本不是所谓‘龙神’的分身,这只是个障眼法。如果她选择在此处动手,体力能力被消耗殆尽,再遇上那‘龙神’真身,可就麻烦了。不仅是龙神,连她周围这些独木舟、女孩们都是怨气构成的幻象。


    即便如此,单单让她看着这些女孩受苦,她便无比愤怒,恨不得将制造这一切的诡异就地绞杀。


    “人类……”船下巨物耐心不多,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开口说话。那如闷雷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很不满意你们的祭祀。”


    女孩们瞬间脸色大变,她们不顾伤痕累累的身体,跪在独木船上祈求‘龙神’,“请龙神恕罪!”


    “我们按照您的要求,为了得到能接受您赐福的完美身体,我们几日不吃。有些姐妹甚至被活生生饿死。”


    “您上一次祭祀还说过,在这一次祭祀之前,要有两人主动入水给您当祭品,您就能继续保佑我们。可您这次又多卷走了一个人……看在我族虔诚祭拜您的份上,请您原谅我们的不敬。”


    水面上的波纹越来越大,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贝多看着这一切,瞳孔骤缩。她不断敲打着脑袋,像是要从蒙昧中醒来,嘴里低声喃喃自语着什么,声音太小了,什么都听不见。


    一条体型巨大,如恶龙抬首似的水生生物,缓缓从水底探出来,无数水流如瀑布般,从它身体上滑下形成巨浪,独木舟们在巨浪下无助漂浮,刚稳住身形,又被下一道巨浪打翻。


    独木舟上全是些虚弱的,连挣扎握住船边力气都没有的瘦弱女孩们,一个挨一个地翻了船,坠入河中。不是没人尝试施救,而是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也都自身难保。


    不远处,浓雾掩盖住那条巨物的身体,看不清它的原貌。那东西躲在浓雾后面,大言不惭地道:“吾乃龙神,吾让你们生,你们就生,吾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一群羔羊也敢指责吾?”


    朝曦观察着这个装神弄鬼的所谓‘龙神’。


    世上诡异众多,长的好看不好看的多了去了,只要有些能力,再加以运作,就能让人深信不疑,从而吸收愿力,增强实力。


    而这‘龙神’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即使搞了个隆重的出场表演,也不敢真身出现,而是操纵这怨气化身,在这里装模做样。它这种情况,不是实力不够,就是在害怕自己身份被发现,怕在场的人对它不利……


    既然能统领一方诡域,就不可能实力弱小。再加上种花家时不时会派遣能力者外出清理诡异邪神。但凡实力弱,对种花家有危险,还挡在种花家门口的,不可能活到现在。


    除非它曾经被能力者盖章认定过:危害不大。而且地图上的危险标记,标记对象也是碧波池,而不是这诡异。


    有趣了。


    朝曦敢拍胸脯保证,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没有跟着东西打过交道。唯一一个眼熟的水生生物邪神,还是跟她签订契约的酒殷。酒殷做事,可从来没这么鬼鬼祟祟过。


    看来是位曾经的熟人啊。


    朝曦没动手,旁边的贝多抓着漂浮不定的小船,脸上的顺从完全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愤怒与挣扎。


    贝多:“山柳!蝶花!不!不!姐妹们!”


    她向落水的族人伸出手:“拉住我!拉住我!我救你们上来——”


    就在贝多即将拉住落水之人时,一条吃血肉吃到跟人大腿一样宽的黑鱼,一口咬掉那只伸向贝多的手。


    无边血色在贝多眼前蔓延开来。


    她愣了下,眼底又恨又怒,她冲着那东西怒吼,“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这样崇拜你,敬爱你!你就这样对你的子民吗!龙神大人……不!你根本不配为龙神!你只是个怪物,垃圾!你终将要为现在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这倒让朝曦有些惊讶。


    上一个幻境里,贝多作为诡域的傀儡,说话语气里满是对这‘龙神’的崇拜,对其唯命是从。现在却在奋力挣扎反抗。


    这用怨气构成的一切,究竟是哄她入局的谎言,还是……某个人悔恨不甘的记忆呢?


    朝曦心底隐隐有了思路。


    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个‘龙神’究竟要演什么戏。


    巨物冷笑一声,入十几条独木舟那样宽大的尾巴高高扬起,在掀起巨浪的同时,一尾巴狠狠砸向水面上的独木舟。


    朝曦沉身一跳,踩着鱼尾借力,落回独木舟上。旁边,贝多被巨浪和鱼尾打入水中。


    一尾巴下去,河面上的独木舟们又翻了大半,船倒扣下来,将船主人死死压在水面之下,抬头是厚重的船,低头是密密麻麻啃咬她们血肉的黑鱼。她们推搡挣扎求生,可真正能重新回到船上的没几个。


    贝多踹开小黑鱼,抱着船身探出头吸了口气,想扑腾着救人。下一秒,黑色巨物裹着浓雾冲着贝多一口咬下。


    被雾气包裹住的嘴,从朝曦身侧掠过,她的船随着巨物活动时产生的浪,往旁边飘走。


    竟然不攻击她?


    朝曦的指尖轻掠过湖面,一道细微的剑气一闪而过,冲向那东西,发现里面一片空无,只有外表留有浓郁怨气,唬人得很。


    原来如此。


    这一切,都是某个人的回忆啊。


    那这局的破局之法便有两个了。


    一个是那位‘龙神’,另一位就是……


    朝曦看向贝多的方向。


    此时‘龙神’刚冲着贝多的位置一口咬下。


    原本是极其绝望的场景,贝多却不躲不闪,一脸无惧地迎向‘龙神’那张大嘴,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绝望又疯狂的笑意。


    在那东西一口咬住贝多的时,一阵清光从贝多体内发散出来,将那‘龙神’的嘴刺了个对穿,即使隔着怨气水雾,都能看到它鲜血淋漓的嘴。


    ‘龙神’嘶吼一声,松开嘴巴。它痛呼时引起的水浪,将贝多推了个老远。


    ‘龙神’大怒:“好痛!该死的虫子!你对我干了什么!”


    贝多冷笑一声,“当然是要你命的东西。”


    这位‘龙神’痛苦怒吼,狂躁到用尾巴将整片水域搅动的不得安宁。


    贝多趁它病,要它命,拿着一把眼熟的骨刀,冲向‘龙神’。


    骨刀的刀尖扎进浓雾。


    朝曦看见那刀刃在雾气中艰难前推。


    一寸,两寸……贝多的手臂肌肉绷得像要裂开,青筋从手腕一路暴到肘弯……


    然后巨物的尾巴落了下来。


    像一座山压碎一根树枝。贝多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整个人被砸进江水里。水下的黑鱼群受惊四散,又很快聚拢回来,围着她,张嘴要啃咬她的血肉。


    但不知贝多身上有什么,那些一口咬在贝多身上的黑鱼,被清光射穿,连带着化形时的怨气,都消散的无影无踪。黑鱼不敢再咬,只能流着口水,围着贝多徘徊。


    贝多扑腾着打走这些黑鱼,艰难地爬到船上,再一次举着短小的骨刃,向巨物冲锋。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浑身骨头错位,肋骨被打断,在皮肤上顶出一个坑。她却一刻没休息,又冲向巨物,紧接着整个右臂被打塌下去,右手再也握不住骨刃,嘴里仍然喊着:“死——”


    她咳出一口血沫,用骨刀撑着残破的独木舟板,再一次站了起来,声音吼到嗓子劈裂,声音粗粝得像砂石刮过铁皮,"你这个畜生!给我死!!"


    贝多用左手抓住骨刃,一刀捅进雾气。


    巨物巨物似乎觉得很好笑,故意把尾巴举得高高的,像猫逗老鼠一样,等她冲近了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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