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监牢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一直烛火通明,晃得人睁不开眼。直到方才朱桓招完后,江涣才让人将他眼前的蜡烛都给灭了。
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江涣还在感慨:“年轻就是好,眼睛一闭就能睡。”
朱桓明明都已经睡着了,听到这话又抽搐了一下,似乎心有不甘。
循州太守:“……”
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个朱桓了。
一旁的邹太守晃悠着手里的信,心满意足地想,这下至少能安生大半个月了。
谁想刚离开大牢,就见泉州太守带着一个不太好形容性别的年轻人,笔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只见那人束着发,一身蓝衣劲装,行动处极利落。脸上虽带着伤疤,但五官明艳,俊俏中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英气,仿佛是男孩儿,却又像是女孩儿。若是没有那些疤,不管做男做女容貌都出挑得紧。
真是可惜了。
直到他们走近时,邹太守都还在琢磨这人到底是男是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此人有些诡异的熟悉,这张脸……他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江大人!”谢持盈迫不及待地走到身边,想到身边有外人在,赶忙矜持地行了一个男子的礼,而后抬头,目光盈盈地望着对方。
真是好久不见了,久到期间谢持盈都有些坐不住,想亲自去嶲州把谢景给砍了。
江涣也迅速地端详了她一眼,很好,没有瘦,不过身子骨好像比从前结实了些。船厂的活累是累,但泉州太守应当没有亏待她:“在船厂一切可还习惯,派过去的属下是否得力?”
邹太守了然,原来这就是那位江姑娘。
“习惯着呢,大人给的帮手也好用,泉州各位大人也对咱们格外照顾。”谢持盈心情甚好,将旁边的泉州太守夸了又夸。
泉州太守从前可没有这样莽,她刚去泉州时,当地官员自上而下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为了叫他们改头换面,可是费了谢持盈好一番功夫。好在如今成效不错,除江涣外,说泉州太守是整个岭南太守里最激进的也不为过。
泉州太守挺着肚腩,这话他听着很是舒坦,他待谢持盈他们好,当然得让江涣知道。
邹太守却有些烦,他不想听江涣在那儿对着泉州太守又是道谢,又是说要请客什么的,把他放在哪儿了?
邹太守直接一个绕步,挤在几人中间:“闲话少叙,不应该先写信吗?”
泉州太守嫌弃地白了一眼,邹太守什么时候可以不讨嫌?
只是写信的确要紧,泉州太守只能跟江涣去衙门大堂。
邹太守则跟在谢持盈身边,有意无意地试探起来:“江姑娘是哪儿的人,怎么一口官话,难道也是从京城赶来的?”
谢持盈饶有兴味:“是啊。”
凑近一瞧,邹太守更觉得这人眼熟了,他试探着问:“看姑娘通身的气派似乎不是寻常出身,姑娘是京中贵族?”
谢持盈都快笑死了,这狗东西试探得这么欢,待会儿知道真相不知道要震惊成什么样。不过谢持盈野不介意被邹太守知道就是了,这么个人早被江涣吃得死死的,她还怕对方告状不成?
她抿着嘴,骄傲地“嗯”了一声。
邹太守神色凝重,继续试探:“姑娘或许不是普通的贵族,兴许,是跟宫里有关?”
他也是灵机一动,才有此一问。
谢持盈似笑非笑,默认了这话。
邹太守:“……???”
谢持盈翘起嘴角。
邹太守:“……!!!”
邹太守神色恍惚了一瞬,而后灵光一闪,这双眼睛,他想起来了,像被谢昌灭口的前废太子!
东宫男嗣都被杀得一干二净,唯独剩下一位小殿下。据说后来死在流放途中,但谁也没见到她的尸体,原来在这儿,原来是被江涣给藏起来了。
邹太守一个激动,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登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老天爷啊,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闻。
“邹太守这又是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江涣忽然转过身,定定地瞧着邹太守。那双眼睛分明跟谢持盈不一样,但那戏谑的神色却如出一辙,“需要我给你请个大夫么?”
邹太守猛吸了一口气,连忙摆头,他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平复了心绪。这两人态度太平淡,反衬得他像个小丑。
泉州太守还在那儿挑剔:“咳得这么厉害,怕不是有什么不治之症吧?”
“去你的!”邹太守忍不住骂了一句,有这么咒人的吗?
被这么打断后,他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江涣这伙人真是深不可测,他竟然敢跟前东宫的人搅和在一块儿。
看这情况,必然不是近半年的事,没准谢持盈失踪之后这两拨人就搅和在一块儿共谋造反大计了,倒是他小看了对方。
回到大堂后,邹太守的眼神时常落到江涣跟谢持盈身上。没办法,知道身份后他实在很难移开目光,也不知这俩人究竟是怎么搅和到一块去的?
倒是泉州太守见他总是冒犯谢持盈,有意无意的挡住他的视线。
等到谢持盈仿照那几位钦差的手法炮制好了信后,泉州太守才小声交代道:“那个邹太守看人的眼神不对劲,你还是离他远些吧,就知道他会不会见色起意?”
在竖着耳朵偷听的邹太守没想到竟然听到这句,直接被气得半死,他清清白白的名声早晚要被这群人毁掉!
钦差的事情解决后,各州也陆续将挑选到的人手送去韶州,江涣今天送来的都是青壮年,直接照单全收,并且跟众人约定,五月后去韶州共同观看训练成果。
与此同时,钦差跟朱桓等人的书信也都送到了御前。
谢昌撑着病体看完后,身上的病更严重了。这群废物在信里说,泉州、漳州、潮州三个偏远的州突遭遇水患,当地官府急于赈灾,把粮食都给用光了,还从周围几个州借了许多粮食。
现如今岭南早已无粮可征了!
但是这群人里头有他的心腹,谢昌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
没两日,岭南那边的地方官员又来找朝廷要钱要粮,说是赈灾的款项不够用了,甚至暗示他,要是再没有赈灾粮,怕是要激起民变了。
谢昌气得将他们的奏书给扔了,早不受灾,晚不受灾,偏偏在朝廷最紧要的关头受灾。如今朝廷这边都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来帮他们?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赈灾款这事儿谢昌交给了两位丞相,他的要求是既不能真的给钱给粮,又不能让岭南百姓觉得朝廷不管他们,个中平衡他们得把握好,绝对不能丢了朝廷的脸。
两位丞相听罢,好似吃了满嘴的黄连。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如何做得到么?
平日里怎么看怎么不对付的两个人,这会儿也被迫握手言和了,先把眼前的困境过了再说。
不说朝廷是如何敷衍岭南的,如今岭南各地的日子都过得着实不错,商贾们来广州做生意也方便了许多,岭南各地商货供应越来越充足、越来越方便,泉州船厂隔几日便派一支船队入广州,根本不用停留多久便能被人或租或买。
走海上贸易的商贾越多,岭南的商机也就越大。
韶州的商贸如今都由商贸司管,冯静就在这衙门里头,练兵备战的事情又交给了高定远跟卫贤,江涣一门心思盯着粮食,要不就是加紧对梅关驿道韶州段的管控,间或打听打听兖州的消息。
起初只是兖州造反,而后附近几个州因为缺粮劫了朝廷的粮仓,抢了大地富商大贾的粮食,也有了造反的架势。
朝廷派的兵力并不少,兖州这等小地方的造反势力原本不足为惧,但这群人虽然造反却并不时常与他们交手,一直躲在底下搞小动作,实在躲不了才会出来打一仗,见打不过又立马逃开,滑不溜手的,很是难办。
他们一有懈怠的意思,这群人就出来骚扰;若是进攻,那群人又会缩进壳里。
一直这么耗着,朝廷的粮食更不足了。
日子一晃,五个月便过去了,韶州的粮仓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期间朱桓跟“钦差”们一直在糊弄谢昌,一应差事能拖则拖,不见丝毫进展,钱是没有的,粮是征不上来的。便是再大的心腹,此刻也免不了被盯上。
谢昌甚至怀疑,这群人如今是否还在人世。他试探着发去一道圣旨,命他们即刻入京。
这群人若是回来,谢昌必须拿他们开刀。
但若是回不来,那岭南这地方便有大问题。
江涣跟卫贤商议过,猜测谢昌对岭南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过不久怕是要发难。在此之前,该让各州太守涨涨信心,见识一下他们岭南的兵力了。
江涣接连几封信送去各州,直接把各地太守又邀来韶州作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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