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太守伸头看过一眼,咧嘴笑了笑:“我这儿有个人,一定能伪造出来。”


    江涣侧头:“谁?”


    “说起来还是江大人派过去的,跟江大人一个姓,还是位姑娘,如今主管船厂一切事宜,厉害得紧。”


    江涣恍然大悟,原来是谢持盈。他单知道谢持盈比程灵洗还要文采了得,却不知道她还能模仿别人的字迹。


    循州太守催促:“那还等什么,赶紧将这位江姑娘请过来。”


    泉州太守立马安排人去通知谢持盈。谢持盈在泉州混得风生水起,泉州太守对她也颇为依仗,甚至他还挺得意谢持盈能在泉州大展身手。毕竟这足以说明,他们泉州跟韶州是一家子,已经不分你我了。


    税使的信解决了,江涣还猜测朱桓跟京城也有联系。朱桓的事得放一放,等他什么时候被熬明白了再说。另有一件不得不提上日程,江涣暗示了邹太守一眼,而后徐徐开口:“这次抢粮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但朝廷那群人跟个土匪似的,咱们能拖得了一世,未必能拖得一世。拖到最后,粮食缺口越来越大,他们更加欲壑难填。”


    邹太守早就懂了江涣的意思,随即故作愤怒:“说得不错,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潮州太守心都揪了一下,瞬间没了主意:“那要怎么办?”


    潮州并不是多富裕的地方,他在岭南几个太守之间的存在感也不高,下意识让渡了主动权。从前泉州太守也是这样不爱说话,没甚主意的,后来自打船厂修好之后,就变得强势无比。


    潮州太守改不了性子,反正他打定主意了,江涣他们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跟着大部队走,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大家还能一起承担,总不至于形单影只。


    同潮州太守这么想的还有好几个,就等着江涣指示。


    江涣见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岭南这些年步子迈得有些大,招了上头的眼。我并非是对皇上不敬,只是皇上手底下的人贪婪无度,咱们总得防着不是?这回只是几十个侍卫,咱们找来官差跟百姓就能挡;下回若是几千、几万的士兵直接南下,咱们要拿什么挡?”


    漳州太守道:“咱们各地的官差加一块,也有不少人吧。”


    江涣转过头:“真出了事,不过只在一夕之间,就好比这回循州的粮食被抢,不也事发突然?几个州隔得远,真有什么事,短时间内如何能迅速汇合?”


    循州太守一想也是,他催促道:“江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要怎么办直接说,我们循州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泉州被谢持盈影响,自以为同韶州密不可分,唯恐落后:“我们泉州跟韶州素来亲如一家,自然不会推辞。”


    潮州太守与其他太守赶忙表态。他们各地的生意都是江涣拉起来的,知道跟着江涣才有肉吃。


    邹太守啧啧称奇,甭管江涣身上有没有神异之处,单就这凝聚人心的本事就够离奇的。这么多太守,从前谁也不服谁,如今竟然肯这么乖乖听话。


    邹太守就没表态了,他有把柄在江涣手里,那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江涣图穷匕见:“依我看,我们得练一支队伍,少说也得有两三万人马。”


    循州太守等人疑惑,这么多吗?


    说是队伍,其实就是军队,这话题有些敏感,江涣不敢保证他们真的有造反的念头,继续描补:“人数目前来看是有些多,但我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兖州正在剿匪,蜀地军营也在内斗,还有个太守早已投敌,说不得正在鼓动外族挑起战争。各地更是灾情不断,粮荒肯定越来越严重,若是咱们没有这批人,等下回朝廷的人来明抢,别说粮食了,这两年攒下来的家业都要拱手让人。”


    邹太守也撂下一句话:“想想之前那群贪得无厌的税使吧,朝中多的是这种人。”


    江涣跟着道:“咱们辛辛苦苦打拼换来的一切,可不能便宜了京里的那群蛀虫。训练队伍不是为了跟朝廷反着来,更不是对皇上不敬,只是为了把稳后方,守住退路。万一遭遇不测,岭南各地不至于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


    众人陷入沉思。


    要是放在平时,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今天刚杀了钦差,连朝廷的侍卫都解决了不少,这给了他们足够的心理暗示——便是对朝廷那群人出手,也没什么干系。


    既然如此,那连一支队伍似乎也没什么,他们又不是要造反,这不是为了自保吗?


    泉州太守率先表态:“我同意,我出五千人!”


    等这支队伍训练好了,还能帮着守卫船厂。


    循州太守等人一看他这么迅速,赶紧也同意了。


    各州都出五千,人手可不就凑齐了。至于练兵的地方,暂时放在韶州,一来韶州有高定远这样的猛将,且早就在训练差役了;二来韶州位置特殊,不管朝廷来多少人都得先从梅关驿道入岭南,无论如何都会经过韶州。若发现不对,直接从韶州将人拦下就是了。


    口粮各地先凑一凑,只要凑够一季的就行,剩下的军中能够开荒囤粮,自己自足。


    这事儿议好之后,江涣再次重申:“占城稻种各地都有,望各位太守务必尽快屯粮。眼下局势实在不好,岭南是因为众人齐心又远离京城才没有被波及,但以后如何真不好说,还得早日囤够粮食才是正理。”


    “情况真有这样严峻?”潮州太守忐忑道。


    江涣肃然:“多事之秋,早做准备总不是坏事。”


    邹太守也顺势吓唬了一句:“皇上病重,三皇子被杀,各地造反层出不穷,最迟半年内朝廷早晚要乱成一锅粥。”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


    若论对朝廷的了解,他们自然比不上江涣跟邹太守。邹太守从前对他们相当不屑,若不是事态紧急,想必他也不会同自己这些人为伍。


    看样子岭南只能抱团了,往后他们也不能再排挤邹太守。


    时辰不早,循州太守干脆让人将晚饭端过来,大家边吃边聊。粮食的事情虽然定好了,但还有经商的事。按江涣的构想,市舶司港口那条街可以多给大家留一些商位,各地的特产都能在这展示,商贾们若想买卖,也可以直接在那儿下定金。


    几位太守听得心痒痒的,眼神一直往邹太守那儿瞥:“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知道邹太守意下如何?”


    江涣好整以暇地望着对方。


    邹太守冷笑一声:“你们都商议好了,还问我的意见做什么,我还能反对不成?”


    众太守面面相觑,这么好说话?


    邹太守专心扒饭,懒得再搭理他们。在嶲州还好,回了岭南后,江涣这厮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一门心思扶持这些小废物了。要不是因为他跟江涣分不开,邹太守才懒得管这些废物的死活。


    腹诽归腹诽,但邹太守还是连夜写信吩咐人腾出铺子。他才不是想帮江涣,只是怕这人见他迟迟没有动静跟他闹罢了。


    又过了一日,谢持盈从泉州一路疾驰,终于赶到循州边境。而被关起来的朱桓熬了两天也熬不住了,情绪崩溃之下要求见一见江涣。


    江涣赶过去时候,朱桓彻底没了之前的嘴硬做派:“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我照做就是,求求你们让我睡个好觉吧!”


    他真的撑不住了,只要能睡上一觉怎么着都成。对不住皇上就对不住吧,他得先对得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怀疑 谢昌的忍耐


    江涣得意地背着手, 冲循州太守道:“我说什么来着,他总会服软的。”


    朱桓听罢,后槽牙都险些咬碎了。可他除了认栽, 别无他法。


    江涣蹲下身,问他平日里跟朝廷是怎么联络的, 问朝廷除了市舶司还有哪些暗桩留在岭南,甚至问起了京城的防卫。


    最后一句让循州太守有点懵,不过他对江涣的信任与日俱增,已经能够下一次忽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朱桓却越听越心惊胆战, 江涣问这些做什么,怕不是真要造反?要对方真敢造反,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但朱桓此刻也管不了许多,他一心想要睡觉,只能依着江涣的要求一一作答。


    情况比江涣猜想的稍微好些, 谢景在岭南并没有安排多少耳目, 仅有的那些也都集中在市舶司的衙门里, 剩下的便是谢景王府里的那些人了。


    这两日江涣跟邹太守也没闲着,谢景的王府已经被他们给把持住了, 王府里剩下的那些人也都被他们尽数掌握,不怕他们翻出什么浪花来。


    至于朱桓, 江涣让他写封信回去,跟谢昌好好说说岭南的情况。


    江涣不打算让谢昌派新人过来,那这回钦差跟朱桓等办事不利, 总得有个说法。


    江涣念一句, 朱桓便写一句,完全不做思考。


    等写完了,见江涣暂时没有指示, 他才赶紧闭上眼睛,也不管牢房脏不脏,有没有虫子,急头白脸地倒头就睡。


    两天以来,朱桓压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次都是睡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被人掐醒,泼醒,或者用鞭子抽醒。那些人也不会拦着他不让他睡,只是在他即将睡熟之际,又残忍地剥夺他的睡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