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太守满腔怒火顿时一收。


    好像是这样的,当初江涣将商人带去岭南,除了参观过韶州,剩下的便是广州了。借着张敬梓的商船,他们广州又一次打开了名声,引得无数商贾来访,市舶司建好之后,更是彻底与岭南的其他州拉开了距离。如此说来,江涣待他还是不同的。


    邹太守心里舒服了不少,果然,跟其他几个州比起来,自己在江涣这儿终究是不同的。那些穷地方如何能跟他相提并论?


    “原来你这么早就盯上了广州?”


    更琢磨着要收服他,江涣在他身上着实下了不少心思。


    江涣看他说什么,只一个劲地点头。哄人他是专业的,不管邹太守自己脑补了些什么,反正人是哄好了。


    是不是外人这件事情是过去了,但江涣能随时随地拿出来粥还是让邹太守匪夷所思。他并不蠢,心里猜到了些东西,却又不敢相信。


    真能做到这样的,那还是人吗?可江涣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神仙。


    邹太守决定再观察观察。


    到了岭南地界,江涣也在观察这些孩子,见他们没有不适才放下心来。早些年许多流犯处到岭南就犯了疟疾,如今想是梅关驿道修得好,路上再不必穿越树林草丛,且韶州许多荒地都开垦过,丘陵一带都种上了茶树,水边又栽满了桑树,环境被改造之后瘴气也少了许多。


    从西郊经过时,江涣将这群孩子交给了沈云娘。


    这边房子都是现成的,后面他会让县衙拨些粮食过来,至于今后的生计也不必担心,孩子们只要跟着收蚕茧、煮蚕丝,便能换来报酬,虽不多也足够他们生活了。若是对纺织没兴趣,也可以跟着流犯学别的,他们韶州最不缺的就是授课的先生了。


    江涣临走前抱了抱最小的女孩儿,又对着最大的孩子道:“照顾好弟弟妹妹,有事跟云姨说,我每隔半月便来巡视一趟。”


    孩子们重重点头,他们虽舍不得江大人,但也知道比起州衙,这里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


    江涣回来之前就先递了消息,他们还没到州衙,各地的太守就已经先到了。


    邹太守平常最瞧不上他们,这回见到他们来的这样整齐,第一个念头竟是他们是不是过来争宠的?


    泉州太守见到江涣便站了起来:“江大人,您可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们都想把朝廷那群税使给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冲突 公然抢粮


    江涣身边被围得密不透风。


    韶州州衙众人看到他们家太守回来, 刚准备上前迎接,便被一窝蜂涌上来的各大太守给挤到后头去了。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太守却已经七嘴八舌将话给说完了, 说的正是这段时间税使在岭南兴风作浪,最过分的时候甚至指着一处年久失修的庙宇说地底下有盐矿, 让他们给朝廷交钱。


    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别?


    方长史跟赖文德在后面吹胡子瞪眼睛:“我就知道他们跑过来是为了这些事,他们的事要紧,难道咱们自家的事情就不要紧了?”


    “别这样说。”黄令望在后面提醒,“江大人说了, 咱们岭南都是一家人,该互帮互助才是。”


    不仅是江涣这么说,卫贤也是给他们这么洗脑的,所以他们这一批从乐原县走出来的年轻人,对其余几个州太守都客客气气, 泉州太守他们昨儿晚上过来便是黄令望费心招待的。


    方长史怒目:“你们就知道拍马屁!”


    关键也不知道紧着有用的人拍, 要拍也去找江大人啊。其余这些州在方长史看来, 无非就是同他们抢生意的。要是没有韶州,没有韶州派过去的程灵洗给他们写诗作词, 大肆宣扬,他们的东西哪能卖得这么快这么好?


    黄令望轻笑:“这话您敢跟江大人说么?”


    方长史:“……”


    他要是敢也不至于在这儿发牢骚了。


    那边江涣被围在中间, 又被簇拥着走到大厅坐下后,对近期的事心里也有了数。江涣对黄令望使了个眼神,黄令望会意, 立马清场, 将地方留给几位太守。


    方长史等人实在不甘心退下去,他们也有好多话等着向江大人汇报呢,这一耽误, 还不知道几时才能单独再见江大人。


    事情无非还是那些事。


    朝廷派了这群矿监税使过来,既是为了捞钱,也是顺势敲打岭南官员。可这些税使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贸然被赋予这么大的权力,怎么可能不滥用?他们越是乱征,这些地方太守就越是不想给。


    那些钱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便宜了别人?当然也有顶不住压力的,潮州太守就给了。


    说到这儿,泉州太守便是一肚子气:“咱们都没给,只有你老实交了钱,这不是存心跟我们作对吗?”


    老实的潮州太守低下了头,他那会儿的确不敢招惹朝廷的人,被人一逼,就想着拿钱了事。谁知道开了个坏头,如今彻底成了众矢之的。潮州太守也不辩解,只是闷声道:“是我的错,我认罚。”


    “你再认,钱也回不来!你当初给的时候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循州太守加入讨伐。


    “都少说两句吧,解决正事要紧。”江涣拦住众人的声讨。


    潮州太守投来感激的目光。他总觉得江涣待他们潮州格外不同,在潮州最艰难的时候,韶州最先赶来帮忙。当时虽然是陈伯昭带头,但真的很难说究竟是陈伯昭主动,还是江涣率先提议。后来灾情没了,江涣不忍见潮州民生凋敝,又给了他们制糖的法子,若不是得了这个好产业,他们潮州哪里能这么快缓过气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江涣待潮州是最与众不同的,潮州太守领他这份情。


    邹太守冷漠地坐在江涣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包括潮州太守那愚蠢的表情他也没有错过。动动脚趾头都知道这蠢货在感动什么,但他注定是白感动了,江涣才看不上他们这些蠢人。在场的若有州加一块儿,都比不上广州一根手指头。


    江涣点了点桌子,突然问道:“诸位是想怎么解决掉这些税使?”


    众人愣住。


    “若是不满他们在岭南作威作福,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区别在于下手轻重罢了。若要往轻了说,可以收集他们的罪证,呈送到宫里,让皇上发落。”


    “不可。”循州太守断然拒绝,“这样只会做无用功。”


    谢昌是什么人,他们冷眼看着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吗?若他是个公正无私明事理的,各地百姓又如何能过得这么艰难?


    江涣对这一回答并不意外,继续引导:“那就暂时关押这些税使,让他们少折腾些。”


    “这也不妥,朝廷那边还等着要钱呢。若是长时间没有音信,兴许还要派人过来问?”泉州太守苦恼。


    “那就……只能灭口了。”江涣冷静道。


    众人对视一眼,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自己动手总归提醒吊胆,但是有了江涣做主就不同了,他们总觉得江涣在什么都稳当了。灭口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做过,谢景不是被灭口了吗?


    虽然这件事情全被推到嶲州太守身上,但是在座众人都心照不宣,这中间必有江太守跟邹太守的手笔。他们在嶲州都能做得天衣无缝,更别说在自己地盘还有他们帮忙了。


    泉州太守被谢持盈影响,最是激进不过:“这些人行事贪婪唯利是图,本就该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好让他们知道岭南人可不是软柿子!”


    潮州太守哆嗦了一下,但也知道不想被人当血包的话,只能动手。


    邹太守瞥了一眼江涣,又见旁边个个精神振奋,很是上头,不免提醒他们道:“若是杀多了,皇上追究起来又当如何?”


    “怕什么,皇上还能自己亲自过来查不成?但凡他派人过来,能归降便归降,不听劝的照旧杀了就是。”泉州太守无所谓道。


    邹太守摇了摇头:“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众人岂能不知道这一点?


    其实,既治标又治本的法子也有,将皇家那群人解决了就是。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呢喃了一声:“都病得这么重,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满室皆静,是啊,为什么不死呢?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早点死?


    说话的那人也知道自己失言,再没吭声。幸好这里也都是自己人,即便是从前不合群的邹太守也都同他们共进退了。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都无妨。


    江涣权当做没听见。有这念头自然是好的,他当初也是从弑君的念头慢慢转变为造反。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些太守如今只想弑君,说明压力还不够。


    他丢下一枚炸弹:“兖州前太守造反,朝中军粮不够,要从岭南征收。”


    “什么?!”一群人拍案而起,“凭什么又找咱们要?”


    “那群人整日挥霍无度,奢靡浪费。他们但凡能省些军粮都不会不够用。舍不得委屈自己,专找咱们这些穷苦地方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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