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即刻写明奏书,将嶲州的情况尽数陈明。当然,为了洗脱自己看守不力之罪,二人在信中几乎将陈介一干人塑造成了无恶不赦、称王称霸、只手遮天的地方豪强。


    反正一切都是陈介造成的。钱是他贪的,人也是他杀的,江涣邹太守是他打晕的,就连如今出逃都是他私自联络之前谋杀三皇子的凶犯……


    反观他们二人,对嶲州人生地不熟,只能盼着朝廷赶紧增援,好让他们尽快将贼人捉拿归案。


    写好之后,二人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所有的锅都甩出去了,这才命人送去京城。


    虽是如此,但二人也明白,这件事没完,他们今后的仕途肯定也会受影响。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该死的陈介,不好好送死,非要跑出去,真是害人害己。


    密信送出去之后,江涣等人的待遇瞬间高出不少。虽然还被拘在州衙,但至少没有再被关押了。


    江涣跟邹太守琢磨了一下,也写了一封信送给谢昌。


    他们的“罪”比刑部侍郎可严重多了。刑部侍郎他们只是放跑了罪犯,江涣跟邹太守那可是见死不救,谢昌只怕恨不得将他们也灭了口。


    这得好好辩解一番才行。


    邹太守斟酌良久,又叫来冯静参谋,结果写一句江涣否一句,最后他也恼了:“你这么厉害你来写?”


    江涣安分下来:“算了,就这样吧。”


    冯静其实也不太满意,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他们巧舌如簧,有些事终究还是洗不清的。


    不过邹太守也不太担心就是了,他们犯的又不是死罪,看那皇帝的样子也是活不长久的。就算他往后升不了官,老老实实待在广州当太守不就行了?没了谢景的日子,再难过又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陈介,邹太守有些好奇:“你说他真能跑出去吗?”


    “或许能吧。”谁知道呢。


    江涣只负责提供线索,让大理寺少卿同情他,更加卖力地为他洗清嫌疑;也让刑部侍郎逐渐对他起疑心,想方设法找证据捶死他。只有这两人成天往外跑,才能给陈介创造时机。


    陈介大概在刺杀谢景时就想过要逃跑,连包袱都收拾好了,王庶等人一来,陈介便果断跑路了。当然,这中间更少不了牛英杰的帮忙,江涣感觉这位将军还挺有反骨的。


    谢昌会做何决定,江涣不太清楚,但就在他以为牛英杰的罪名洗清,能够回到军中时,刑部侍郎忽然拿出一道圣旨,罗列牛英杰数项罪名,继而降了牛英杰的官职。


    他要是直接一降到底,或者将牛英杰逐出军队,也好过如今这样。让牛英杰做守门军士,老皇帝到底怎么想的?


    江涣得知消息后,立马起身准备去找牛英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共识 江涣:我准


    牛英杰的屋子里站满了人, 个个怒发冲冠,仿佛下一刻就能撸起袖子,跟人拼命似的。


    邹太守啧啧了两声, 小声嘲讽:“这些小年轻就是沉不住气,不像他, 就是泰山崩于眼前,也能面不改色。”


    语毕,便听到里头有位小将军说话极为犀利:“那狗屁圣旨一文不值,咱们军营里头, 除了服高将军也就只剩您了。只要咱们大伙儿都不听,这圣旨就是一张废纸!”


    好家伙,这是要造反啊?邹太守跟冯静一左一右扒着江涣,见此情况他立马心生退意,在江涣耳边急道:“要不咱们回去吧?他们如今正在气头上, 见了咱们还不得牵怒?”


    已经晚了。这群当兵的人听力何其敏锐?他们二人话音刚落, 牛英杰便打开了房门。


    邹太守:“……”


    他们是不是太快了些?


    见是江涣, 牛英杰神色反而和缓了些:“是你啊,进来吧。”


    邹太守皱了皱鼻子, 什么叫是你啊,他在旁边连个“们”字都蹭不上吗?这牛英杰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江涣就知道牛英杰不会对他怎么样, 人家若当真那么险隘就不会救自己了。不过江涣无论如何也得先过来道歉,他总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才连累了牛英杰,或许不是主要原因, 但他的到来的确加速了牛英杰被贬官的进程。


    人家好好一个前途无限的将军, 被莫须有的罪名连累,变成了个守门的小兵。这摆明了就是羞辱人家,但凡是有血性的都忍不了。


    牛英杰听完却抬手道:“此事跟你无关, 本质上还是军营里那些明争暗斗导致的。”


    他与兵部调来的人素来不和,那人不过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动辄拿兵法压他们,实则也只会纸上谈兵,军中没一个人服他的。


    又因为他顶了高定远的位置,牛英杰等人看他更是不爽,斗了这两年,想必对方没少写密信送去京城告状。京城那个狗皇帝也混账,连自己的大臣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只一味袒护。


    牛英杰早有自己会被针对的预感:“蜀地的驻军一直以来都跟谢昌没关系,他派了人过来,就是为了窃权,如今为难我也是为了给自己人撑腰。”


    邹太守心里狠狠一跳,直呼皇上的姓名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皇帝窃权更是倒反天罡了,牛英杰到底想做什么?


    “那你今后要如何?”江涣担忧道。


    他也知道这群人大可以不听不信,等到大理寺少卿等人离开之后依旧恢复原样,但这样势必会更加激怒谢昌。这人已经病到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气昏了头,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派兵镇压呢?


    江涣就想看看,牛英杰究竟做好准备了没有。


    牛英杰想起自己这些年勤勤恳恳戍边御敌,结果就换来这样的羞辱,只冷笑一声:“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江涣目光滑向其他人,不出意外地发现,刘家村众人个个都是反骨。


    反骨好啊,至少他造反的时候不会帮着朝廷来打岭南。


    邹太守却罕见地低下头,不敢再打探。他心里怕极了,这个不会被放过的“他们”究竟是指谁?是朝廷派过来的那个兵部官员,还是整个朝廷,亦或是……皇帝谢昌?


    邹太守压根不敢往深处想,他恍然察觉,自己跟着过来就是个错误。


    嶲州这地儿太复杂了,他还是赶紧回广州做他的太守吧,从此往后,他再也不要出岭南了。


    才说了几句话,邹太守便坐立难安,想着法儿让江涣陪他回去。他不仅自己不想跟牛英杰这群人打交道,也不想让江涣跟这群大逆不道的将士扯上关系。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把江涣看作自己人。


    不料江涣不仅不肯走,反而要单独跟牛英杰说话,甚至还让邹太守跟冯静作陪。


    冯静自然是江涣说什么就是什么,只邹太守极不适应,他真不想留下啊!到此时,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都成了一句空话,谁面对这情况能岿然不动啊?就算是泰山本山来了都不行!


    反抗无用,邹太守最后还是被冯静给拉住,死死扣在凳子上。


    笑话,上了他们的贼船还想下去,哪有那么好的事?


    邹太守真是服了他们俩了,虽然不知道江涣要说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邹太守尽可能神游天外,屏蔽听觉。


    江涣从前不敢多说,是因为牛英杰没有反抗朝廷的意思,或者说表现的不够明显。但是眼下不一样了,谢昌给了他一击完美的助攻,牛英杰的表现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江涣,他绝不做缩头乌龟。


    江涣坦言:“我知道你担心高定远高将军,先前没说是怕你不信,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你总该信我几分吧?高将军那儿你不必忧心,他如今就在韶州乐原县,在我手底下办差。”


    牛英杰狐疑:“高将军还能办差?”


    他不是被流放到岭南的吗?


    江涣颔首:“他在替我练兵。”


    一阵凌乱的摔打声。


    二人回头,却见邹太守突兀地站起身来,碰倒了茶盏,跌碎了茶壶。邹太守青着脸,扶着桌角,吓得话都说不齐整了:“你……你们聊,我先回避。”


    要命,正经太守会练兵吗?韶州又不像蜀地还有外敌要防,江涣好端端地怎么可能练兵?除非,除非……


    邹太守更不敢想了,他得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方才自己就像是个笑话似的,还担心江涣被这群人连累,实则被连累最厉害的分明是他!


    冯静一把将他拉回来,不由分说:“你给我坐好!还没说让你走呢,跑什么?”


    邹太守欲哭无泪,求着江涣跟牛英杰:“你们放过我吧,我跟你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真没必要拉上我,况且我还有一家老小得养活呢。”


    牛英杰嗤笑一声,这就受不住了,往后还能指望他办什么大事?


    江涣的话他听懂了,对于造反这事儿牛英杰是全力支持的。昏君无道,自该群起而攻之。从前他还担心军粮,但是高定远,但如今倒卖军粮的陈介没了,继任的太守再差也不至于比陈介还要差;至于高将军,他相信江涣有识人之能,定会善待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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