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太守欲言又止。
旁边的矿监税使甚至言语刻薄上了:“去年潮州受灾朝廷不是拨了款?听闻岭南各州也有相助,怎得一年过去你们还揪着受灾的事不放?受灾的又不止潮州,若个个都如你们似的只进不出,朝廷的税粮还要不要征呢?”
潮州太守咬着牙,心中纵有千难万难,也没有再开口了。同这种人解释根本就是对牛弹琴,这群贪官知道个屁,朝廷拨款拨了几个钱?都不够百姓修缮房屋的。
满嘴胡咧咧,往后岭南官民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
倘若没过过好日子就算了,关键他们日子刚有起色,生意做得正好,海船也造出来了,眼看着能蒸蒸日上,可转眼间就迎来当头棒喝,这下别说是对谢景恨之入骨了,他们对朝廷也恨得牙痒痒,甚至对谢昌这个皇帝也颇有微词。
而朗青玉跟邹太守则被恶心坏了,他们分明是告了三皇子的状,结果三皇子一点惩罚都没有,岭南几个州还平白无故多了几重税,又来了几个不知所谓的狗官,看来谢昌还挺会护犊子。
关键是他们都被这么恶心过一回,谢昌这厮竟然还不满:“本王才刚到封地几天?该办的事一样没办完,怎么又要去蜀地办差了,是不是有人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邹太守投去死亡目光。
呵,不知要说,还要你死呢。
宫中来使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此事奴才也不甚清楚,不过圣上既有吩咐,便定有道理。”
谢景就觉得一定有人告状,没准人选就在眼前这几个人之中。
谢昌还是很给谢景脸面,人前一句重话都没说,只在人后批评了一通。
使臣将谢景的话带到,又叮嘱道:“殿下,皇上的意思是不许您再插手市舶司跟乐原县的事,从今往后务必老实办差。”
“果然是朗青玉跟邹平!”谢景暴跳如雷。
使臣面露不虞。
邓福全赶紧给他们殿下使了个眼色,又主动上前,再三保证他们殿下已经记下皇上的旨意,必定安心办事,绝不会再寻那二人的麻烦,更不会主动招惹市舶司等处。
这话是邓福全说的,只是为了搪塞面前这个人,谢景可没同意。他这人本来就睚眦必报,朗青玉跟邹平即便不告状他尚且不喜欢对方,更遑论对方大逆不道,敢跟藩王叫板。
朗青玉他暂时没有精力动,可是邹平就不同了,那家伙得跟他还有江涣一块儿去蜀中办差,山长水阔,路上邹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好狠狠收拾他。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在路上弄死邹平,又有谁敢说什么呢?
原本要细细地考察船厂,如今也没有时间了。朝廷催得紧,谢景只能择日启程。
江涣等人也抽空又聚了一次,大敌当前,这下几个太守终于没有了异议。谢昌对谢景如此偏袒,再不弄死,谢景还要兴风作浪。至于粮税这些,等他们后面再想法子应对,总之他们绝不会乖乖就范。
此去蜀中正是千载良机,邹太守当着众人的面慷慨激扬:“山高路远的,咱们找个时机避开侍卫弄死谢景,谁又能说什么呢?”
江涣还想补充,循州太守已经灵机一动:“必要时候还能嫁祸给蜀中那些官员!”
江涣歪了歪脑袋,这样会不会有点无耻了?
泉州太守跟谢持盈相处多了,也学了些皮毛:“最好丢道蜀中边防军头上,之前西北不是造过反吗,蜀中再造一次反,弄死个皇子再正常不过了。到时候朝廷的精力放在蜀中,就不会为难咱们了。”
泉州太守说着说着,竟然爽朗地笑了一声。
他可真是聪慧。
江涣:“……”
他可真是魔鬼。
关键是剩下的几个人明显都觉得这主意靠谱,就连温吞的潮州太守也觉得最好甩给军中的人。只要过火不烧在自己身上,往哪儿烧他们其实无所谓。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江涣便找到了谢持盈。
才刚没见几天就分别,江涣总决定对不住她。谢持盈缺激动地捏了一下江涣的手:“千算万算,算不过谢昌主动作死。谢景交给你们解决,这些税官交给我,我必定会让他们发挥最大的用处!”
谢持盈说着已经跃跃欲试了。
江涣对她一点不在乎分别还有些失落,但那点失落在大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道:“那你也小心一点。”
谢持盈“嗷”了一声回应。
江涣抿了抿唇,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脸颊:“脸上的伤又淡了些,别让那些税官看见,万一他们认出你就不好了。”
谢持盈一擦,果然擦掉了些颜色,她并未放在心上:“无妨,待会儿补上就行。”
再说这群税使又不是什么高官,想来压根没见过她,又谈何认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蜀中 嚣张查账招
启程当日, 江涣再没见到谢持盈。
他这人好操心,卫贤他们虽不在眼前,但乐原县是自己的地盘, 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有性命之忧,谢持盈不一样。泉州太守虽亲近他们, 但那些税使都不是好惹的,跟他们玩心眼无异于与虎谋皮。
江涣回头望了一眼,谢持盈不在身边,只有泉州太守还在相送。想到他, 难免又念及谢持盈,江涣逐渐移情,同泉州太守道:“我们走得匆忙,要留你一人面对豺狼虎豹,今后万事都得多加小心, 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
邹太守面色古怪, 江涣跟这人好像也没熟络至此吧, 有必要这么粘糊?
但泉州太守显然很吃这一套,转瞬便已眼泪汪汪, 还攥着江涣的手念念不舍:“贤弟出门在外,也得处处小心呐。”
邹太守:“……”
还贤弟, 没眼看。
冯静也没眼看,他跟谢持盈、江涣从来不搞这一套,猛然见到泉州太守哭了, 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不过这家伙应该是白感动了, 以他对江涣的理解,方才那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分明是担心谢持盈。
冯静以为, 这份担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人家谢持盈可是皇室出来的,打小就跟人家玩心眼子,还怕斗不过这些税使?
等爬上马车,冯静才碎碎念道:“你还如多关心关心咱们,蜀中离得远,谁知道咱们会不会水土不服?”
说完见江涣兴致不高,又话锋一转:“不过先水土不服的肯定是谢景,这家伙身娇肉贵的,去哪儿都活受罪,到时候咱们只管看他的笑话就是了。”
江涣笑不出来,掀开车帘子往后看了一眼。不止担心谢持盈,也牵挂韶州的事,更对蜀中即将发生的事情忧心忡忡……
邹太守可不像泉州、潮州的诸位太守,那位相当自信,甚至已经到了自负的程度。江涣当然不会怕他,他担心的是这家伙我行我素,到时候意见冲突给他惹出事端来。
果然操心的人总有操不完的心。
殊不知邹太守也正在抱怨江涣同他不是一条心。此行不只是要查案的,更是要趁机解决掉谢景,再嫁祸给蜀中官员。江涣这人有时候头脑灵活,有时候又格外死板,未必肯做嫁祸于人的事。
邹太守只苦恼了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劝好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江涣同意他得做,不同意他一样得做。谢景被害这屎盆子可不能扣在岭南头上,必须得让蜀中那群人背锅。真要怪,只能怪蜀中那群人运气不好。
他们来时费了不少时间,如今往回走亦是磨人。
潮州太守、循州太守等陆续赶到自己的州,一想到或许大半年都不用见到谢景那张讨人厌的脸,不由得高兴起来。至于税使那些糟心事……左右还远着呢,还没有糟糕到那个份上。税使如今都留在泉州,那不用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又过了许久,江涣才终于抵达韶州。
原本是没时间停留的,但谢景赶了这么久的路,实在累得不轻,也想抽空歇息一两天,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真正急的是江涣跟邹太守。
邹太守盼着广州送过来的侍卫赶紧抵达,身边没有人保护他真不安心。这谢景恐怕早就知道他跟郎青玉二人告状,路上不止磋磨朗青玉,也折磨他。短短一月功夫,邹太守好似老了数岁。
最可恶的是谢景身边的死太监邓福全,谢景欺辱他们一回,这死太监就来安抚他们一次。可他并非真心安抚,只是想借着权势让他们闭嘴,别再找皇上告状。
邹太守的确没有再告状,不是因为怕了谢景,而是因为知道没有用,京城那位皇帝也是个偏心眼的,指望他,怕是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江涣也急,他只有一天多的时间,回去之后就立马把积攒的公务给解决了。州衙这边的人都靠谱,赖文德黄令望等人本就能干,方长史虽不知道是真洗心革面还是装模作样,反正他跟从前那些人已彻底割席,只能紧紧依靠江涣,安安心心办差。
州衙风气空前绝后的好,累积的公务也没有多少。至于京城那边的生意,一切都有裴行俭打点,根本不用江涣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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