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儿来着?
死嘴,快说啊,温县令都急坏了。
周晋城见他丢人,生怕江大人误以为自己跟他是一路货色,赶忙接道:“这批都是从循州进的货,循州底下的几个县衙也帮了忙。离咱们最近的便是广州跟循州两地,循州那便关系好些,海货存货也多,但若要说运输方便省事,还得是广州,广州的货也是不差的。”
温县令连连点头:“对对,我就说循州。”
江涣压根没搭理他。
周晋城觑着江大人的脸色,见他没有排斥,这才试探道:“要不,下官先派人同广州各地的船夫先谈一谈价格?也不必经由广州官府的手了。”
江涣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用人还得用这种脑袋灵活不死板的。他们跟邹太守是有些龃龉,但生意该做还是得做,要是有价格合适质量更好的海鲜干货,为什么不买呢?
温县令继续插嘴:“谈生意这事儿下官也熟悉,不如您交给我吧,我比周县丞可要老练多了,对广州许多地方也更熟悉……”
他殷切地望着江涣,江涣只觉得他怪烦人的,耽误他思考。这生意虽然好做,但品类明显太少,只有干货还远远不够。他们韶州境内也养着许多鱼,眼下处理方式相当简单,都是直接晒成鱼干运到京城。江涣凝神细思片刻后,忽然喃喃自语:“若是做成鱼鲞,也能保存挺久。”
鱼鲞也是鱼干的一种,鱼干重在脱水,鱼鲞重在风味。后者经历过盐渍和风干,鱼肉的鲜味也会更足。上辈子江涣吃过一回黄鱼鲞,味道着实不错。
周晋城正想提醒他们盐不够用,就听到江大人小声念叨着:“不过得想办法弄点盐。”
周晋城:“……”
一点恐怕不够。他们的海鲜如今还只是在京城卖一卖,一旦生意扩大到其他地方,那就不是江大人弄来些盐就能挡得住的。
江涣只是嘀咕了一句,没有细说,翻过账本之后就回去了。
周晋城跟在身后,恭恭敬敬地将江涣送出了作坊。
温县令几次开口说得都是废话,不仅没让江涣对他刮目相看,反而让江涣确认温恭良就是个智障。
直到江涣离开之后,温县令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可笑,于是恼羞成怒地拿周晋城撒火,责怪对方没有给他台阶下,还抢他出头的机会!
周晋城早就不怕温县令了,直接道:“那行,下回江大人再问话,我等您先开口再说。”
温县令正想说算他识相,便听到周晋城又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只是您什么都没做,有这个本事回话么?”
“周晋城,你好大的胆子!”温县令暴怒,“要知道你包藏祸心,以下犯上,如今总算不装了是吧?”
周晋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作坊里的这些事是他牵的头,外头山上种的茶树也是他一力倡导,就连各处开荒的进度跟占城稻推广也是他在盯着。温良恭什么都不做就想摘桃子,他配吗?
温恭良最多也就嚣张这半年了,等到了年底考核,一切自有分晓。他信任江大人,江大人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勤勤恳恳办差的人。
身后温县令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但已经无人在意了。
这边一对上下级争得头破血流,那头早已离开的江涣已经马不停蹄朝着乐原县去了。
他此行是为了找谢持盈的。当了太守之后,最大的好处便是权力更大了,之前不敢将谢持盈调走,如今动动嘴皮子就能给她换个身份。
江涣办好谢持盈的新身份后便将这事告诉了她,顺带让她这些日子想个法子“死”一回。
谢持盈握着自己的新户籍,闻言哭笑不得。刚来乐原县她是真想寻死,但没死成,这会儿又要假死一回。
卫贤已经猜到江涣想让谢持盈做什么了,心里嫉妒,免不了要刺激一番:“悠着点,可别弄假成真,真把自己嚯嚯死了。你一死,我们可得伤心坏了。”
谢持盈冷漠回头:“你放心,我死前肯定先把你弄死。”
卫贤瞪着眼:“恶毒!”
谢持盈讥笑:“虚伪。”
“好了好了。”江涣及时制止。他真想不通,这俩人明明利益一致,怎么时不时就要掐个架?
如卫贤所想,假死脱身主要是为了去泉州做准备,江涣交代道:“各地工匠已经抵达韶州,我昨儿给他们提了些意见,他们有好些都是造船的好手,过些日子应当就能将图纸给弄出来。等图纸画好,你便领着他们去泉州兴建造船厂。”
泉州为了赚钱,势必全力配合,且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为泉州争取到机会,于公于私,泉州太守都不会为难谢持盈。至于底下人是否会因谢持盈是个姑娘而轻视怠慢……江涣其实并不担心。一如谢持盈相信他,他亦相信谢持盈的本事。
江涣在路上觉得谢持盈是最适合的人选,然而真决定了之后又不免担心,下意识开始絮絮叨叨:“此去泉州,未必一直安稳,我会给你配几个助手,若真遇到了什么事也别硬撑,立马写信告诉我。”
谢持盈矜持地点了点头。
“若有机会,可以多跟泉州太守说说话。”
“知道。”谢持盈心里门清,不就是给泉州太守洗脑子吗,她最擅长了。
“一旦泉州太守倒向咱们,便可以引导他们往海水晒盐的方向走。”江涣记得泉州在清朝便有山腰盐厂,经过漫长的发展形成了山腰海盐晒制技艺。
他大概记得其中六个步骤,于是将随身携带的纸条交给谢持盈:“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几个步骤,你回头带人试一试,兴许能成。”
江涣在心里盘算,有海贸,有粮食,有盐,有糖,一应物资才算齐全。回头若能再发现几个铁矿,精进一下冶铁业,那兵器也不愁了。
谢持盈这下真的懵了一会儿,她没料到江涣想得如此长远,连泉州太守倒戈之后的事儿都琢磨好了。
握着手中的方子,谢持盈难得正襟危坐。江涣不会无的放矢,这法子必有可取之处。这可是制盐啊,一旦成功,他们就握着一条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
有了这方子,谢持盈感觉泉州之行立马有了挑战!
卫贤知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不该嫉妒,但他真忍不住啊,当即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你倒是风光了。”
谢持盈咧嘴一笑:“当然比你更风光。”
这俩人,又来了,江涣立刻转过头去安抚卫贤:“你的身份是放在明面上的,不好挪动。再者永宁县新县令不日就到,这位来者不善,还要你去费心。另外高定远已经调了过来,如何练兵也需要你多看顾,说一千道一万,永宁县才是咱们的大本营。”
卫贤听罢,立刻踌躇满志。他要的不过就是江涣一个态度罢了,都是左膀右臂,反正谢持盈受到的重视不能比他更多!
谢持盈白了他一眼,虽然跟江涣分别数月有些难受,但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用再见到卫贤,顿时又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数日后,王澜意外身亡。
西郊营地不少人真心实意为她伤心了一场,就连魏经等人也遗憾对方英年早逝。沈云娘原本也难受,但她忽然察觉冯静跟卫贤倒是平静得可怕,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便收起了悲戚之色。
这中间怕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谢持盈离开之后,江涣收到了京城来信,谢景一月之后便来就藩。
晦气。
隔日,谢昌派过来接任江涣的新县令也到了,新县令刚来就给了整个县衙一个下马威,甚至试图染指最赚钱的丝绸作坊。
这下更晦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立威 为新县令设
谢昌派过来的官员姓朗, 名青玉,名字是极美的,以至于江涣在见他之前还有过期待, 以为能见到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可真正见到后却大失所望。
这位郎青玉年纪不大, 不过三十来岁,但生得膀大腰圆,满脸富态,跟儒雅两个字沾不上一点关系。
据说这位也跟皇家有亲, 其母亲是宗室女,不过并不受宠,算是皇家的边缘人物。父亲官位也平平,家世更不出挑,否则这位朗大人也不会被调来岭南。
跟京官相比, 来乐原县不算美差, 但是难得皇上愿意给他机会, 朗青玉也决心作出一番贡献。
可惜就任之后朗青玉便发现,这乐原县的问题太大了, 甚至不止乐原县,整个韶州的问题都极为突出。
县中无论是百姓、官吏亦或是服刑的流民, 统统都对江涣推崇不已。甚至推崇到了只知江涣,而不知皇上的地步。
地方官员一心为民受人爱戴,这是好事儿, 但若是太过了, 那反而抢了朝廷与皇上的风头,便其心可诛了。
江涣已经有了这个趋势。所以哪怕是为了对方着想,朗青玉也要将这股苗头压下去。他在县衙敲打众人是这个原因, 来作坊里头准备更改制度,亦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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