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县令心有不安,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肯定要烧到自己头上。林县令跟钱县令则庆幸自己没怎么得罪过江大人,之前相处也算融洽,今后只要老实跟在江大人身后就行了。
至于州衙的人,他们才是真千头万绪,百感交集。任谁都没想到,陈太守去了就不回来了;更想不到的是,江涣竟然能被破格提拔,直接提到了韶州太守的位置。
是谁都好,怎么偏偏是江涣呢?方长史等人一想起从前如何欺负过江涣一行,便是一阵心惊肉跳。可再怎么忐忑,江太守的车驾也还是如期赶回了。
方长史嘴里发苦,认命地同身后众人道:“大人下车了,我们去迎一迎吧。”
但就这一句话的功夫,王振何禹等人已经率先一步冲了上去,其他乐原县百姓也跟没见过人似的,跑得快的一批人已经率先将江涣团团围住了。
方长史再顾不得苦不苦了,连忙小跑着冲上去,但他们到底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涣被围在中间,他们在外抓耳挠腮也挤不进去。
隔着层层人墙,才听到江太守乐呵呵地给众人宣布喜讯,他跟宫里谈成了几笔生意,等将这些挨个交接之后,他们韶州就能多添几样“贡品”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方长史人都恍惚了:“这是去述职还是去谈生意了,赚钱难道都这么容易?”
赖文德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倘若真这么简单,岭南也不会穷这么多年了。”
哪里是赚钱容易,分明是他们江大人赚钱容易,跟着江大人果然有肉吃。
江涣被团团围住,周遭所有人都有话想跟他说,问题之密,让江涣一时间也脱不开身。他原本是想抓紧时间试一试卫贤跟谢持盈关于造反的态度,毕竟江涣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跟着自己孤注一掷。
如今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江涣也只能暂时搁置这念头了,等明日再问吧。他得先想好说辞,不能把他们给吓跑了。
西郊营地中,谢持盈跟卫贤一干人等也正望眼欲穿。
江涣升官是好事儿,可他们却都不是自由身,更不像黄令望他们考去了州衙。江涣升了官,便意味着离他们也远了,往后见面愈发麻烦。
谢持盈本来还想等一等,但现在是真等不及了。她找来卫贤,急不可耐地问:“要不,咱们明日便把事情给挑明了?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事,往后兴许连见面的机会都没了。”
“不可!”卫贤立马打断,造反可不是什么小事,正常人听说只会觉得他们疯了,“这件事情得慢慢试探,许许图之,绝对不能把江涣给吓跑了。”
他们可就江涣这么一个指望。
卫贤生怕谢持盈藏不住话,再三交代:“下回见面,你不许开口,我来试探。”
谢持盈撇着嘴:“行行行,我看你有几分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挑明 江涣你想造
回到乐原县后, 江涣本欲在此歇息一天,但钱县令等人唯恐江涣把好处先与乐原县,火急火燎地催促江涣先去州衙。
待明日, 他们亲自去州衙汇报这些日子的近况,反正不能让乐原县又占了先, 他们三家现在都在严防死守!
江涣被他们七嘴八舌地一劝,便也只能让冯静跟梁睦林取下东西,先行离开了。到此时,江涣才知道当了太守远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底下人会争宠,会比较,会担忧。而他必须得一碗水端平,否则各家都会怀疑他偏心。
一内斗,队伍就散了, 江涣还指望他们发挥大用处呢。
收拾起心情, 回城路上江涣便不再提乐原县, 同州衙众人与几位县令相谈甚欢。
不过几位县令依旧没有彻底放心,甚至怀疑是不是障眼法, 没准江大人回头又要给乐原县一个天大的好处。
被留下的冯静反而正在受埋怨。
百姓们惦记着赚钱的事,见江大人离开也就只惋惜了一会儿, 随即各回各家去了。但何禹跟王振他们是真揪心,习惯了江大人事事紧着他们,如今猛然发现其他几个县也盯着江大人, 且江大人还不得不顾念对方, 众人多多少都有些慌乱。好像原本属于他们的主心骨,硬生生被别人抽走了一样。
这会子冯静就成了众矢之的:“你同江大人关系最要好,他去哪儿都带着你, 方才他们要拉江大人离开,你为何不拦着?”
冯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几位:“我为何要拦着?”
“你是乐原县的人,就得跟我们站在一块儿!”何禹几乎忘了自己从前如何排斥江涣,说起这话时理直气壮,“大人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冯静压根不吃这一套:“别绑上我,我跟你们才不是一块儿。等过些天州衙招吏,我可是要考去那边的。”
反正他跟江涣是不会分开的,江涣去哪儿他去哪儿。至于这些人,冯静很看不上:“江大人都替乐原县做了这么多事,若是你们还不思进取,那也活该被其他几个县比下去。如今是你们跟他们争,不是我,输了全赖你们自己没本事。下回有事儿也别指望我替你们说话,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我心慈手软了。”
冯静一刀剜到众人心坎儿上,而后神清气爽地转身离开。
他就瞧不上县衙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趴在江涣身上吸血。往常也就罢了,如今江涣手底下的人一多,若他们还这么不中用,别说江涣失望,他都想弄死这群人。给江涣拖后腿的人,在冯静眼里压根都不算是个人。
算了,闲话不说,冯静记得江涣的交代,转头就跟梁睦林去分礼物了。好些都是给卫贤的,大包小包送了一堆,啧,卫贤可真好命啊。
今儿晚上他跟梁睦邻就住卫贤那屋,他不嫌卫贤老。
被撂下的何禹等人面面相觑,有恼火,更有数不尽的忧愁。
“冯静若是跑去州衙,那咱们更没指望了。”何禹叹道。西郊那边倒是有卫贤跟沈云娘等,个个厉害又有手腕,但他们早晚也是得离开的,不出意外,势必也会追随江大人而去。
不成,他们若再不奋发上进,江大人早晚都要嫌弃他们。
江涣回到州衙后已经入夜了。
他从前住在乐原县县衙里头,常用的物件也没搬来,但并不影响他住在州衙。
该添置的州衙都给添置了,衣食住行,处处妥帖。
江涣住的屋子是从前陈太守的住处,不过陈大人的家眷前些日子收拾好行李已经上京了,这里头缺的东西也都换了新的。江涣摸了摸褥子,发现上面绣着精致的纹样。
这种好东西,江涣两辈子都没睡过。
方长史想方设法地跟江涣搭话,故意谦虚道:“大人回来得急,一应物件还没来得及准备齐全,这被褥虽是新制的,但上面的暗花到底太粗了些,大人若是不喜欢,我明日就吩咐人让他们加急赶制出一床新的。”
“不必。”江涣直接拒绝,“这样已经很奢侈了。”
再精致,他睡在上面都不踏实。江涣跟州衙好些人都有恩怨,知道这些人怕他追究,难免会讨好些恭维,小心侍奉,但没必要。
江涣不喜欢方长史,觉得他手脚不太干净,但新官上任,他不至于先将二把手给整治下去,否则州衙又该人心惶惶了。江涣希望方长史聪明些,自此之后改了习性别犯他的忌讳,遂格外叮嘱道:“你们与其在这些被褥上花心思,还不如多想想公务上的事。”
方长史心里一个咯噔,江大人这是在敲打他?
江涣意味深长地环视一眼:“屋子里打扫得挺干净,希望别的地方也是。”
方长史后背已经生了汗。才刚说了两句就讨了个没趣儿,方长史再不敢多嘴,赶紧退出来让江大人先休息。
等走远了后,他才耷拉着一张脸朝赖文德叹道:“大人定是已经记恨上我了。”
赖文德一头雾水:“大人有这个意思?”
“怎么没有?方才江大人不是说了,我准备的东西太奢侈,还让我将心思放在公务上,这难道不是不满?”
赖文德:“可江大人说的也是事实啊,本就该多在公务让花心思,你们之前太舍本逐末了,江大人只是好心提醒提醒你,未免你日后再行差踏错。”
方长史想到从前作的孽,“啪啪”两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该死,当时怎么就不忍忍?火气这么重。”
这说的是江涣头一回进州衙的事,说起来也是好久以前了,但如今想来却历历在目。
赖文德无语地望着他,默默拉开了距离。自己心里有鬼,听见什么话都能捕风捉影,要他说,江大人那几句压根没这么多深意,只是单纯提醒,提醒方长史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往后安分守己,老实办差。多敞亮的一番话啊。
江涣即便换了床也没有什么妨碍,一觉睡到天亮。
等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就听说四个县的官员都到了,整整齐齐,一个不落。乐原县没了县令,来的是王振陈肃跟何禹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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