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公子看到江涣后便指着他的鼻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认:“一定是他害了我爹!今日相府的人都看到了,他与我爹比试,我爹赢了他,他定是怀恨在心才害死我爹的!”


    江涣刚酝酿的睡意立马被吓没了。


    谁没了?


    那个周郎中?


    “小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我从相府回来就没出去过。”碰瓷也不带这么碰的。


    “少推卸责任,除了你还有谁?”


    冯静也恼了,冲上来一把推开周家小公子,甚至将一个准备动手的家丁也掀翻在地:“想好再吠!按本朝律法,诬告反坐,凡捏造事实告人死罪,一旦案情平凡,诬告者判流三千里。若诬告四品及以上官员,更属诬谤重臣,需从重处罚,到时候直接判你绞刑,让你跟你爹共赴黄泉,你们一家子也就舒坦了。”


    “你!”周家小公子一时气懵了,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却被怼得一句也说不出。


    京兆府官员叫住冯静,想让他别好好说话,冯静抬着脑袋,直接拿鼻孔对这群狗官:“我是按律法铁条说给他们听,句句都有出处,你们哪里是不让我开口,分明是不许律法为人鸣冤!”


    江涣当即鼓掌声援:“说得好。”


    看来这些日子没白学。


    冯静骄傲地挺起胸膛。


    他背了这么久,总算有用武之地了。若是眼下也能跟当初做题一样,直接给这些人判个死罪就好了。


    那他甚至能把这些京官杀个七八成。


    京兆府官员头都大了,岭南来的这群人真就没一个好惹的。在场唯一还算冷静好说话的便只有陈伯昭了,官府只好跟他求证江涣今日的行程。


    陈伯昭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诸位,江太守今日自外头回来后的确没有出门,这点我们都可以作证。”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周家家丁不信。


    周公子也不依不饶,他父亲今日只跟江涣结过仇,他要求京兆府将江涣带回衙门审问。到了衙门可没人再护着江涣,到时候不信挖不出真相来。


    他父亲死得冤枉,父亲会水,但却偏偏溺亡了,身亡时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显然是被人所害。至于凶手,江涣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冯静岂能由着他们撒野?他素来仇富,来一个仇一个,来一恨一个,周家人犯到他手里那是他们倒霉。冯静横刀立马,那架势甚至能够以一敌百,谁来也吵不过他。


    江涣他们亏就亏在当初来的时候地位不显,朝廷也没有安排官舍,只能临时租了一个房子借住。要不然叫来官府人员也可以作证,直接把这胡搅蛮缠的周家人给轰走。


    晚上众人都已睡下,江涣虽不好意思,还是敲开了邻居的门,让周边几户都来作证。


    他今天接了圣旨之后,不少人都来这儿道喜,然后的确没出过门。


    陈伯昭他们同出岭南,证词或许可以串通,但江涣总不至于让周边百姓全都串了供吧?


    问完之后,江涣方看向那位周公子,好心提醒:“我不知你家大人是意外身亡还是遭人陷害,总之从我这儿查注定是无用功。劝你还是再仔细想想,你父亲究竟得罪了哪些人?趁着现场还有些蛛丝马迹,早日查个水落石出,好宽慰你父亲在天之灵。”


    周小公子仿佛被人侮辱了一般:“我父亲与人为善,从没有得罪过人。”


    “呵。”江涣气笑了,就周郎中今日表现,周家人还敢说他与人为善?眼睛瞎成这样,不如捐了干净。


    跟傻子说理没有任何意义,江涣心也冷了,爱怎样怎样吧,反正不关他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审案 三观被重塑


    一晚上闹得天翻地覆, 直到下半夜一群人才负气而去,江涣跟陈伯昭还准备了礼,挨家挨户送过去。道完歉后, 众人又累又困,倒在床上便睡得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一早, 京兆府又派了人过来了解情况。江涣耐着性子问:“该说的,昨天晚上不都说过了吗?”


    “实在对不住,周家人天还没亮就来闹,非逼着咱们再核查一回。”


    “就一定得盯着我?”


    京兆府的人陪笑。


    他们也不想多此一举, 但周家在京城还是有些势力的。周郎中虽只是族中一个小官,但眼下整个周家都要为他出头,京兆府迫于压力,只能再来江涣这儿转一趟。


    其实他们也知道江涣处查不出什么东西,人家昨日的动向清清楚楚, 没出门就是没出门, 跟这件事情压根没有半点关系, 只不过周家人关心则乱,不愿意相信罢了。


    江涣见他们也挺惨, 便没有为难他们。


    从江涣这走了个过场后,京兆府又加派人手在周郎中溺水的河边搜查, 那处根本看不到打斗的痕迹,河里也没找到有用的证物,京兆府问过周边住户, 暂时也没有查处线索。


    京兆府尹甚至都怀疑周郎中是不是单纯酒喝多了, 醉死在河里,或者是有内鬼。他觉得两种死因都合情合理,但周家族人不接受, 依旧矛头对外。


    事情闹得有点大,连第二日大朝会都有人提及。说话的是钟孝君手底下的人,他出面无非是想让刑部跟大理寺也加入其中,尽快查明真相。


    但大理寺卿却转而指责周家人无端生事,污蔑朝廷命官;又抨击京兆府助纣为虐,有失体统,请求谢昌严惩。


    钟孝君提醒:“周家是苦主,怎能重罚?”


    京兆府尹:“……?”


    他们就不苦吗?


    京兆府尹苍白地强调:“我们也只是按规矩行事。”


    工部尚书看都没看他:“即便是苦主也不能罔顾朝廷律法,那江太守都有人证,周家上下还不依不饶,京兆府还再三挑衅,不可助长这股风气。”


    陆续有人站出来攻击周家,弹劾京兆府尹,甚至攻击起了钟孝君。


    京兆府尹心累地闭上了眼。


    算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钟相也被迫闭嘴了。他倒是没觉得这群人是为了维护江涣,而是坚信这群人在为难自己。党争么,情理之中的事。这群人从前跟在卫贤身边横行霸道,后来卫贤被发落,钟孝君以为他们就此安分了,没想到竟是装的。


    这才多久,又开始死灰复燃了?


    亏得有冯静这个包打听,朝中的争锋他下午就打听出来了,第二天一早,他甚至还从京兆府那边探到了点内幕消息。


    “同周郎中一起去相府的小厮受不住刑,招了!”


    这么快?江涣立马挨了过去,兴致勃勃地等冯静分享。看冯静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绝对还有了不得的内幕,否则他不会这么起劲儿。


    冯静将装作不感兴趣,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来的陈伯昭拉过来坐好,还将其他几人也都叫来:“据那小厮说,周郎中不是失足,而是他下的手。害周郎中的人有两拨,一位是周郎中养的外室。周郎中曾允诺要迎她入府,结果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得那位人老珠黄,这才决心报复。她买通了小厮,趁周郎中昨日失意买醉,将他推入水中溺死。”


    “还有一拨人是谁?”江涣催促。


    “自然是政敌们,他虽只是个郎中,却是管理支用的,里头的门道多着呢,总有人眼红他的位置。于是也顺手买通了小厮,让他赶紧腾出位置。”


    冯静说完,兴奋地等着看众人反应。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都能打听出这么多东西,难道不该夸奖一番?


    江涣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就说不能图色吧,家里有妻子不够还要找外室,这种人死了都活该。”


    冯静:“……”


    这是重点吗?


    他看向陈伯昭,陈伯昭正啧啧称奇:“京兆府还真不是吃干饭的,瞧他们查得有多快?”


    冯静已经有点生气了,再次看向梁睦林根黄令望几个。


    黄令望他们倒还正经,梁睦林已经在感慨:“那小厮打一份工竟收几份钱,真了不得。”


    冯静脸色彻底垮了。


    这群人究竟关注些什么?!


    还是江涣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怨念,回过神来赶紧安抚冯静:“还是你最了不得,再难打听到的消息都难不倒你。”


    众人得了江涣的暗示,也赶忙狠夸冯静。


    冯静被夸得飘飘然,但还抬着下巴,故作淡然:“这点消息不算什么,回头我给你们打听些更厉害的。”


    江涣自然要鼓励,毕竟这包打听的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


    真相查清之后,江涣也没等到周家人的道歉。


    就连谢昌也厌恶周家人的嚣张,他素来不喜欢这些世家大族,除了皇家,世家的权柄本不应该存在。若不是这些人势力太大又靠着姻亲盘根错节,谢昌恨不得将他们统统抄家灭族。整个朝廷,只需留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只是这周家毕竟是苦主,谢昌只是申斥了两句,也没惩处,至于江涣,谢昌正琢磨是否需要给些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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