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始兴县县令道:“那开荒也是朝廷的指令。今年的开荒任务是完成了,但明年还有五万亩的任务,都将人手抽调给你们两,谁去给朝廷开荒?”


    张尧臣回道:“开荒的农具都帮你们做好了,那铁都还是从我们乐原县开采的。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占了这么多便宜我还没跟你们计较呢,这回不过让你们出点人手便叫个不停。”


    谁叫了?翁源县县令快气死了,咬牙切齿:“反正我不管,我得先盯着开荒。”


    张尧臣拍案而起:“现在说不管,日后可别厚着脸皮反过来用这条驿道!”


    “你简直欺人太甚!驿道又不是他们乐原县一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都是自己的下属,还有一位是即将与自己平级的官员,陈太守就当没听见。


    眼见事态恶化,江涣不得不开口了:“此道连接岭南与中原,今后凡人口迁移、军队调动、商旅往来、使节访问都要经过这里。不让人走,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几位县令连连点头,乐原县总算是有个会说人话的,江涣比张尧臣善良多了。


    江涣腼腆一笑,给他们递了个台阶:“不如这样,诸位若是想借道还是照走不误,且给些过关费就成,一人给个一两也就尽够了。”


    多少?


    翁源县县令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要么就是这个江涣疯了。


    一两银子一个人,他怎么不去抢啊,张尧臣就是这么教他的?


    还有更疯的,张尧臣冷笑一声,干脆狮子大开口:“一两怎么够,少不得一人十两,否则断不能给他们通行。我今日将话撂在这里,谁都别想占乐原县的便宜,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三县令:想钱想疯了,有没有人能管管他们?陈太守:不讲不讲∩_∩


    第30章 开工 新任县令有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伯昭说不管就不管,闹翻了天他也是装聋作哑。总归都是有利于岭南的大好事,谁吃点亏谁占点便宜, 对他来说无所谓。


    而场上明显是江涣跟张尧臣占上风的,其他三个人加在一块儿都不及这两人能说会道。张尧臣是即将升官, 痛痛快快得罪人;江涣是守着分寸,谦逊有礼地得罪人。


    前者固然可恨,但后者面带笑容说出那些荒唐的话,更是一种挑衅!


    论不要脸, 三位县令拍马都赶不上这两位。其中走马上任的曲江县钱县令甚至都不敢说话,其他两位跟江涣没什么牵扯,但他不同,江涣对他有恩。要不是江涣设计整垮了前任王县令,自己也不会从县丞升上去。


    钱县令一沉默, 又拖了另外两个人的后腿, 一度让另外两个觉得他们中间是不是出了内鬼。可不管另外两位如何施压, 钱县令就是咬死不吭声。


    最终这二人还是抗不过江涣跟张尧臣的联合施压,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底线一再忍让,答应让境内所有流犯都去修那条该死的路, 甚至还被迫答应几日后都拜访虔州太守。


    朝廷不做人,拨了钱之后就没别的动作,但古往今来想在官场上做事钱从来不最大的问题, 协调动员各方, 跟人打交道的事,才是最大的难题。


    这次拜访,肯定不会太平。


    等他们商量出结果后, 陈伯昭才笑着出来打圆场:“瞧你们办事有商有量的,这不是很好吗?大家都在韶州做官,只要一心为公,再大的问题也能克服。”


    翁源县县令跟始兴县县令对视一眼,冷笑一声。积极克服的都是他们,乐原县那两个克服了什么?他们就知道胡搅蛮缠!


    张尧臣吵完了这一架已是心满意足,积极回应道:“大人说的极是。”


    江涣也相当嘴甜:“今后不管州衙做什么,我们乐原县也会积极跟进。”


    马屁精!


    边上两位县令眼睛都红了,亏他们还以为江涣性情好,如今才知这人比张尧臣还要难缠。


    同在地方为官,哪怕再不爽中午也得坐下来一块儿吃饭,且中途还要听那两人一唱一和,催促他们今日回去将人准备好,明日一早就送去乐原县动工。


    翁源县县令刺道:“人倒是能给你们送过去,可来日若是怠慢了我们县的人,可别怪他们说出不好听的话。”


    江涣含笑:“这事儿您放心,我们既然雇人办事,饭菜工钱肯定不会亏了他们。”


    “但愿如此吧。”


    江涣觉得这两位县令也挺有意思,翁源县县令瘦高个儿,激进得很,但他名叫温恭良;始兴县县令生得大腹便便,但他叫林修竹。至于钱县令,他叫钱无私,也不知道究竟是贪财还是无私,江涣暂时不能下定论。


    午饭过后,张尧臣就催促众人赶紧回去将人选好,温县令跟林县令已经被他折腾得没了火气,也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直接扭头就走。


    当着陈伯昭的面定下来的事,江涣也不担心这三位县令会变卦。


    回去路上,江涣听了不少张尧臣跟几位县令的恩怨情仇。张大人平日里板着一张脸,但攻击别人时却意外得话多,在他口中,已经倒台的王县令成了蠢货,喜欢阴阳怪气的温县令被批心眼小,开团就跟的林县令是学人精。


    至于钱县令,张尧臣同样言辞犀利:“踩着王县令上位,行事鬼鬼祟祟,不可深交。”


    江涣心想,看来韶州这摊子水还挺浑的。


    翌日上午,三位县令将人手送了过来。乐原县这边叫来的也都是流犯,开荒都已停下,如今先紧着修路。年前也就只能干十天,再过些日子就是除夕,总不能让人家过年还要动工。


    乌泱泱的一批人赶到山脚下,数量之多,一眼都望不到边。


    江涣有条不紊地领着人统计好人数,在城外临时安排了处所后,便给众人分成了几百支小队,按照小队分配伐木、夯土、采石、后勤等各项任务。


    每个小队又选了队长与副队,前者负责监工、清理人数、每日早中晚将情况报备州衙对应的差役,后者负责生活管理,领取饭菜、衣物等,将队伍里的人都照顾好。


    县衙这边差役不够,所有的吏员也被调过来帮忙。前段时间张目被撵出去后,县衙的吏员跟差役缩着尾巴做人,不敢在这种大事上动歪心思,江涣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


    张尧臣本来还打算帮着江涣把把关,后来看他处理问题很是老练,便只在旁边围观,并不作声。


    这次的事情正好是江涣立威的好机会。


    花了一个半时辰时辰,一切才安排妥当。不过修路毕竟是苦差事,出发前似乎还得说两句话振奋人心。


    江涣站在高处酝酿了一会儿,开始跟众人保证,乐原县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每日米粥顶饱,工钱日结。


    这话说完,底下不少没精打采的人才渐渐抬起头,但兴致依旧不高。


    江涣看向其他县衙的流犯,并非所有人都能跟黄炎安他们一样幸运,能够逃过长流的惩罚,他们心中还不知道如何沮丧,江涣因而道:“石以砥焉,化钝为利,石头需要打磨,人亦如此。人这辈子只要没合眼,谁知道往后还有怎样的造化?你们只是一时禁锢在此,来日若是立了功,或是碰上大赦天下,未必不能转为自由身。”


    底下一时无言,就连张尧臣也诧异地看向江涣,没想到他会这么宽慰人。


    江涣继续:“这条路看似与你们无关,但其实关乎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往远处说,便是你们为自己修一条回家的路,等到来日有幸归乡,再不必受当初那份罪。往近处说,这条路修好了岭南商贸势必更加繁盛,你们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毕竟,在岭南当佃户跟在江南当佃户,压根不是一个境遇。


    “若再幸运些,兴许也能在山上发现宝石呢。”江涣微微一笑,撂下一句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众人呼吸都紧了几分。他们这才想起来,江县令就是在山上找到了奇石献给皇上,才被升为县令。倘若他们找到了,那……原本无精打采的一群人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混迹在人群中的高定远也撒开脚丫子往山上冲。他觉得自己眼神好,山上若有宝石,他一准能第一个发现。如此,他也有机会回家了。


    卫贤会心一笑,这个小县令还挺会笼络人心。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山上走去,卫贤也跟在后面,不敢有半点怠慢。他当丞相的时候是不会做这种苦差事的,甚至手上也不干不净,经常给老皇帝揽财,但从今往后这些事他是一点儿不能沾。江涣可不是老皇帝那一挂,他得投其所好。


    张尧臣见状,也彻底放心了,他甚至想着,江涣会比他更适合做这个乐原县县令。


    忙了一日,晚上吃饭时众人才发现江县令真没有忽悠他们,乐原县的饭菜真不错。


    晚上有粥,有饭,吃饱不成问题。


    饭是县衙准备的,粥是江涣提供的。之前每日剩那么多粥放着不用,实在是浪费,这回总算是能光明正大的动用他的金手指了。为此江涣还特意找好了借口,御赐的东西不能卖,但是这不是事出有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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