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有秘密,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各自不提。
临走前,江涣还将这块石头盖了起来,想想还是觉得不保险,于是又添上点土。这山林中少有人过来,应该不会出问题。
几日后,江涣拿着整理好的资料交给张尧臣,此时张尧臣的奏章早已写好,附上江涣画的详细图稿后,便让人带去给陈太守。
他毕竟还在陈太守手底下做事,所有跟朝廷的请示都不好越过这位。
奏章送出去后,如今就等着朝廷那边的回复了。江涣暂时算是无事一身轻,终于可以好好见一见他的下属们。
他如今的身份是典史,不仅得了一件单独的办公房,甚至六房吏员包括典吏都由他直接管理。原本底下的许多县衙是不置典史的,但如今既然有了,江涣总得将事情都抓起来。
江涣将人召集到院子里时,张目跟何禹也在角落里暗暗围观。
两个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江涣看不懂的情绪。
何禹不满江涣刚来就真的兴师动众,觉得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臭显摆,越想越忌惮。张目则是嫉妒江涣的好运道,不争不抢就什么都有了,他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好运?
江涣对照着名册,让他们一一上前回话,借此记住了每个人的姓名。
不容易,小小的乐原县竟然有三十多个吏员。这也是亏得乐原县流放的犯人多、事情杂,否则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便是他们养得起,朝廷也不会同意。
众吏员中,工房吏员是最多的,他们原本有多忐忑江涣这个年轻后生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如今看到旁人也受江大人管束,便有多得意。如今大家都是一样的了,江大人还兼任他们工房典吏,往后肯定会偏着他们这边。
第一回 碰面,江涣并没有给什么下马威,他不爱这一套,但在没有摸清楚众人擅长的领域前,江涣决定延续从前的章程:“你们原先负责什么如今依旧,暂时不改了,以后若有变动再议。当然,要是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私下过来与我说,我尽力调节。”
众人心头一松。看来这位是个能体谅人的,只要不折腾他们,一切都好说。
江涣又交代了两句,无非是让他们平日里放机灵些,碰到张县令做什么,不论自己是哪房的,平时是否涉及这一块,都得义无反顾顶上去。江涣理解的六房跟后世的办公室一样,处理文书,迎来送往,什么都得做。做得好是理所应当,做得不好那就是能力不足,总之就是个缺不得但是又不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如今的六房肯定还有各式各样的不足,以后都得慢慢改了去。
今日散场后,江涣还在琢磨如何提升吏员的本领,而一群吏员也在猜测江涣是否真的愿意采纳他们的要求。
吏员们平日里也辛劳,对于公务上不合理的地方肯定是有想法的,只是一直不敢说罢了。如今江涣虽主动提及,众人却依旧谨慎,生怕这是个陷阱,回头闹到县令大人跟前他们就真完了。
出于谨慎,竟没有一个人敢去主动亲近江涣。
江涣也不急,清静了一天后,又恢复了往日行程,每天过得格外充实。上午要跟在张县令身边学习,下午要赶去西郊,查看看开荒与纺织进展,晚上再与张县令汇报情况。
江涣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对比之下,张县令看其他属官便颇有微词,见不得他们碌碌无为,尤其是那个何禹。
这么多年没什么建树不说,心眼儿还忒小,时不时在他面前说江涣的是非。
既然他这么能说,张县令便给何禹三人布置了任务:“修路的奏章才递上去,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回消息,但织好的丝绸却得先卖出去,否则咱们连成本跟工钱都要付不起了。”
至于怎么卖么……张尧臣扫过三人,“你们三人在岭南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手上多少该有些人脉,想办法找些商人过来接手吧。”
何禹没有拒绝,只问:“那这价格……”
“价格可以谈。”张尧臣说得模棱两可,不肯透露半分底价。
何禹还真以为可以大谈特谈,当天晚上回去便积极联络人手,走访商贾,第二天傍晚得了消息后,直接跑去回禀张尧臣了。
何禹的确找到了买家,对方愿意全部买入,但他也有条件:“这批丝绸需要折价,售价只能按收购市价的一半来算。”
“一半儿?”还是收购价?
张尧臣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疯了,还是何禹疯了?他知不知道县衙为了推行桑基鱼塘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自己今日一旦点头,又会让多少人的努力打水漂?
何禹还在卖力游说:“价格是压低了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咱们岭南偏远,路又难行,有人愿意收购就不错了,大人您也不能太挑剔。否则将人吓走了咱们可没有合适的买家。”
“那也不能这么贱卖。”张尧臣绝不同意。他们要是贱卖了,往后百姓养蚕织布又该怎么办?这低价的口子一开始就不能开。
何禹被张尧臣的油盐不进给激出了一身火气。他费尽口舌才促成了这桩生意,结果张县令只听了两句就给他否决了。
他请来的人不行,难道别人就可以吗?
火气最旺时,江涣正好过来回禀纺织情况。
何禹见他年轻有朝气,活儿还比他这把老骨头轻松,心里更加嫉恨得难受,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们找的人都不行,大人何不问问江典史?您不是一向夸他聪明机灵有头脑吗,那就索性将卖丝绸的事情一并交给他好了,且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何禹说完,不怀好意地望着江涣:“江典史,你该不会不敢接这任务吧?”
江涣无言以对。
这人又受刺激了?
何禹说完又转向张尧臣,此刻他竟然都无所畏惧了:“还是说,张大人竟舍不得江典史犯一丁点儿错?”
张尧臣亦无话可说。
这人多半是疯了。
何禹迫不及待地拍板,甚至已经做好取笑江涣的准备了,就凭江涣的人脉,不可能出价比他高,否则他情愿把脑袋摘下来给江涣当球踢。
作者有话说:
江涣:你对我的人脉一无所知。假期结束,明天晚上早点更新,不能拖这么晚了
第23章 商贾 给县衙招商引资
江涣自己是没有多少人脉关系,可架不住西郊人多啊。傍晚用餐时,江涣便将几个人聚在一块商议这件事。
一心要为江涣分忧的卫贤神色为难,半晌靠近谢持盈偷偷问道:“你认识岭南这边的大商贾吗?”
谢持盈挑眉,不客气地回怼:“你觉得我会认识这些人?”
“罢了,当我没问。”他怎么忘了,这位小殿下从前眼高于顶,压根不屑于跟商贾打交道,每天不是跟东宫那群妃嫔斗得天昏地暗,便是跟她那些兄弟姊妹们争个你死我活。
指望她是成不了事,可指望自己……更是不切实际。卫贤压根不是什么好人,从前也有各地的大商贾投奔他,但卫贤既要给先皇搂钱,又要为自己的属下分钱,下手颇为狠毒,凡是主动投奔的少不得要被他剥下一层皮。久而久之,卫贤在商贾圈中名声直接臭了。
卫贤也认识岭南这边的商人,但他要是出手,那就不是帮了江涣,而是害了他。
好在他们中还有真正靠谱的,黄老先生跟他好友恰好都认识岭南这边的商人。
江涣知道张县令着急这些事,织布坊的女工也急着拿工钱,越早解决这批货对他们越有利。
之后又陆续有些人过来推荐自己认识的朋友,江涣一一记下,还拿出不少粥给众人加餐。
他的粥根本喝不完,每天都想拿出来分给别人,若是看到别人吃饱喝足,江涣心里也高兴。不是每天都有这样好的借口,江涣又怕被人发现端倪直接一把过把他烧了,只能藏着掖着。
这次正好当作谢礼送出去。
只要是食物,流犯们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况且江大人给的粥跟县衙给的还不一样,比县衙的更香、更浓稠,众人一度猜测,这粥或许是江大人自己煲的。听冯静说,江大人腌制的佐粥小菜味道也是一绝,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尝尝。
谢持盈坐在人群边缘,对着一碗粥再次深思起来。可在听到卫贤也纳闷“江涣什么时候送粥来”时,立马凶了他一句:“啰嗦什么?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卫贤只好闭嘴,他心里却挺不服气,他说的是江涣,谢持盈着急什么?
离开前,江涣找沈云娘等人再次确认了一遍,而后进县衙找张县令要了一份恩典,第二天一早便按着众人给的地址一一拜访。
不得不说,陈太守真是大方,送的这匹马实在帮了江涣不少忙。
这些人中,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江涣排了个先后顺序,过程谈不上顺利与否,但的确有些进展。
岭南不少商贾都是在外地做经商,碰巧在家的并不多,江涣拜访了两天,只碰到三户家主在家,其中两户不做丝绸生意,一户看在昔日旧友的面子上,愿意帮忙,开的价格是比何禹给的稍微高了些,但也没有达到江涣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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