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目这人,不说也罢。江涣略过他只同卫贤道谢:“若不是你帮我撑着,西郊这摊子事肯定没有这么顺遂。眼下连矛盾都少了,几个差役行事也稳重了许多,难得他们都愿意听你的话,多亏了你费心教导。”
江涣本是夸奖,但卫贤听话只听一半儿,剩下的一半他习惯于自己绞尽脑汁去琢磨。江涣这话说完卫贤听完心里立马咯噔一下,他怀疑江涣是不是嫌弃他收买人心,将西郊这群人都笼络到自己手里了?老天啊,他真的无辜的,卫贤必须位自己洗清嫌疑,掷地有声道:“大人谬赞,他们哪里是听我的话,这是听大人您的调遣。离了大人,我同他们甚至都没有多少渊源!”
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只是有利可图,加上卫贤平素惯会装模作样,哄得那些人以为他真是光明磊落的人,可其实他不是。真正光明磊落、心怀天下的是眼前这一回,以他的眼光,绝对不会看错。所以卫贤才会不遗余力替江涣办事,他知道凭自己的心性和胸怀难以起事,只能依附于另一个明君。
江涣不明白卫贤为什么突然激动,忙道:“我说这话是真心的,你不必紧张。其实你若是一直能同他们打好关系,不管是我还是张县令都是乐见其成的。只是你这位置比旁人更辛苦些,上要对接衙门,下要安抚流犯,有时候夹在中间两头堵,实在为难。”
卫贤甚至听着都有了几分感动,很少有人能正视到他的辛苦。就算是一手将他提拔上来的先皇,也将他的一切努力都视为理所应当。
江涣继续:“不过他们既然愿意信任你我,那咱们往后便不能让他们失望。不管是官员、吏员还是其他领头人,既占上了这个位置,就该担起责任。”
卫贤听得心神一晃,连肩膀都重了几分。他已经许久没有被这么信任过了,听着实在窝心,甚至想要放下一番豪言壮志。
话刚挤到喉咙,卫贤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一心为公是装出来的,他可是奸相啊,从来都不会为旁人考虑。之所以操心这些事,只是单纯想报仇,想出头来着。
他一个没什么良心的人,竟然都被说得动摇了。
江涣其人,可怕如斯。
卫贤赶忙转移话题,说起了今日张县令嘴里念叨的那句梅关古道。
江涣趁势给他解释了一遍,顺嘴又说:“只是目前有这么个想法,成与不成还得看朝廷那边是否能拨款,能拨多少款。”
“应该能成的,大人只要让张县令往运粮的方向写,岭南种粮的优势可是得天独厚。”
“运粮?”江涣若有所思,“朝廷如今很缺粮?”
卫贤微微点头。这两年别人北方各地常有旱情,朝廷真正缺的不是钱,而是粮。
江涣记下了,第二日一早他便又准备去跟张县令商议,只是才刚出门便碰上了州衙的人,说是州衙那边养蚕出现了问题,请江涣即刻动身前去解决。
江涣还没开口,卫贤就先否了:“该教的都已经教会你们了,如今出了事,怎么反倒甩到江大人头上?你们州衙难不成都没有人了吗?”
方长史派过来的人支支吾吾:“可是……事态紧急。”
这话江涣是不信的,他满打满算也就离开两天,能有多么紧急的事态?幸好他也是有所准备,回程路上准备好了桑基鱼塘一系列养殖要点,分门别类归纳好,常见的问题都收录在里头。对着上面抄,也能将问题给解决了。
江涣将它交给州衙的小吏:“你将这本册子带回去即可。”
小吏接过,依旧不肯走:“但方大人说,让您亲自过去。”
他亲自去?江涣哂笑着从他手里收回了册子:“忘了问了,是方大人派你过来的吧?”
小吏点头。
不是陈太守就好,江涣便没了顾忌,冷淡下来:“我这有事要忙,去不得了。”
小吏看了一眼周围,冯静跟谢持盈抱着胳膊站得远远的,压根没有掺和的意思,他们可没忘记自己先前在州衙是怎么被欺负的,没给这人两拳已经很给江涣面子了。
小吏见江涣不识抬举,本想借机敲打两句,可这又是人家的地盘,一个不好自己反而要讨一顿打,遂只能退而求次去:“罢了,那我便将册子带回去吧。”
“晚了。”江涣交代梁睦邻,这家伙会骑马,江涣让他带着这本册子亲自去见陈太守。
小吏急了:“我带去就行!”
方大人让江涣过来可是瞒着陈太守的,打着先斩后奏的意思。这要是被陈太守知道了,方大人肯定要挨骂,他也免不了被一顿批。
可不管他如何好话说尽,江涣愣是不接茬。
这册子最后到底是由梁睦邻送去州衙了。
方长史听到梁睦邻为江涣请罪,道对方实在忙得抽不得空只能将册子送来时,便头皮一麻。
陈太守已经面露不善,嫌弃他丢人丢到乐原县了。
但对方还嫌不够:“我们江大人也说了,其实册子上的东西他之前都讲过,原以为讲过两遍就够了,没想到又出了岔子。所以这回便将册子亲自送给太守大人,免得到时候没人看,更没人记,疏漏越来越多,还赖江大人没有教过。”
方长史:“……”
他完了。
该死的江涣,天生就克他。
州衙的事,梁睦邻回来后刚准备跟江涣分享,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江涣的人。问过后才从冯静口里得知消息:“江涣跟王澜几个去山里探查了,说是为了修路做准备。”
乐原县北边的山地中,谢持盈见江涣正对着山路记录,自己则百无聊赖地张望起来。
这一看,竟然被她发现了一块造型别致的石头!
谢持盈手痒难耐,这么好看的东西,不把玩一下实在可惜。
谢持盈正要上手,忽然被人抓住手腕:“别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奇石 好看的东西才最致命
没摸到石头,谢持盈立马咕哝了一句“小气鬼”,以为江涣想跟她抢这块绿石头。
听她这么会倒打一耙,江涣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实在忌惮那块石头,索性先将人拉远一些:“一看到东西好看便要上手去摸,这毛病还是趁早改了吧。在野外,越是鲜艳的东西越碰不得。”
“这又不是入口的东西,只是一块石头罢了。”
还是一块相当好看的石头,通体都是淡淡的荧光绿,阳光下呈现出琉璃光泽,不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足够出挑,人对美丽的事物总是难以招架。更难得的是谢持盈还发现了,这绿石头的形状好像跟他们宁国的堪舆图很像,长成这样,想不成为宝贝都难。
谢持盈还想凑过去细瞧,江涣干脆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
谢持盈被迫停下,愤怒回瞪。
她倒要看看江涣还有什么说辞!
“这石头叫钙铀云母,里头大概率有辐射。”江涣说完,意识到谢持盈肯定听不懂,于是又解释了一句,“总之,它会释放一些对人体不好的气,而且这石头结构疏松,只要轻微触碰,便会带上肉眼看不见的粉尘,一旦吸入肺中,后果不堪设想。”
接触的多了,可能还会增加患癌的风险。
“这么严重?”谢持盈不等江涣提醒,立马往后又退了两步,完全不似从前一心寻死。她如今有了目标,在复仇的道路上正昂首挺进呢,可不能被这小小的云母给弄垮了身子。
谢持盈心有余悸的同时,也疑惑江涣为何总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些她不知道的东西。谢持盈也是饱读诗书,教她的还都是名士大儒,结果论及学识渊博,她竟然不如江涣。
谢持盈眼睫轻垂,微微眯起眼睛:“你这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江涣正要回话,谢持盈便意味深长地补充:“可别再说是从书上看的。”
她难道还不知道江焕读了多少书吗?
江涣:“呃……”
其实他的经历奇特得很,寻常人必定难以接受,甚至还会觉得他是个异端。江涣也从未想过要坦白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结果眸光一扫,忽然顿住了,俯身贴向谢持盈。
一张好看的脸就这样贴过来,谢持盈脸颊发热,正想后撤但下一刻又忍住了,凭什么她要撤回去?
一念起,谢持盈立马目光不善地看向对方。
江涣今日,一直再挑衅她!
她不能输。
江涣忍住笑,之后一本正经地指着她的脸,逗道:“你的伤疤掉色了。”
谢持盈:“……!!!”
事发突然,她竟然忘了如何反应。
不过江涣真没有多想,女子立于世间本就艰难,更何况是王澜这样孤苦无依的女流犯了,她若不想点法子保护自己,恐怕也不能平安抵达乐原县。
江涣不仅不介意她的隐瞒,反而心疼她的胆战心惊,认真道:“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谢持盈松了一口气,幸好江涣是个呆瓜。这里的流犯成员太杂,谢持盈从来没想过要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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