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乐意跟江涣一块干活。
江涣只回了一句“别瞎说”,注意力还是放在那群犯人中间。只见一群人麻木地往前走着,个个脚步拖沓,连抬腿都困难。江涣知道这可能不是累的,而是被湿气浸出来的。
他刚来时也这样。
边上小书吏跟张目倚在墙角,嬉笑声传入江涣耳中: “还别说,那个小娘们脸长得吓人,身段倒是挺好。”
张目皱眉:“你安分点,能活着来韶州的女子有几个是好惹的?再说了,咱们大人不让女犯当官妓,闹出了事可没人保你。”
“知道知道。”
江涣回头,发现书吏的眼神还落在前面那位姑娘身上,阴暗幽深,好似一条吐着信子伺机而动的毒蛇。
那位姑娘瞧着也就十六左右,脸上的伤痕遍布,埋着头一言不发,丝毫不知被人盯上。
江涣压下心头的恶心,默默上前挡住了视线,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犯人带出县衙,挪去了城外的荒地。
一群人早知道来了韶州日子不好过,但没想到竟会如此生不如死。
每日仅仅只能保证饿不死,官府还勒令他们每人每年开荒十二亩,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但可这是岭南,瘴气可怖,严重时能要人性命。县衙给他们准备的农具也极为简陋,指望靠这些东西开够十二亩,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于住处更是简陋,都是临时搭建的木棚,晚上也只能用些茅草御寒。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江涣知道条件差,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被流放到这里呢?他拿着册子,利索地给众人分了屋舍。
这里的屋子都是扎堆建的,夫妻住中间,单身男女则分住两侧。屋子虽然多,但架不住这两年流放的犯人也多,都快要塞满了。
这群人中,真正犯罪的没多少,大部分都是洛阳一带官员的家眷。因为齐王造反时没处理好,家里顶事的都被杀了干净,其他家眷一概流放岭南。好日子过多了,如今落难就更显难受,再看监工的江涣等人又是小年轻,便知他们不是那些心狠手辣的差役。
几个人对视一眼,打定主意等他们修整好定要闹出点动静,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好不好拿捏。
冯静眨了眨眼,心里乐开了花。
好啊,又来了这么多的人,回头让他们给自己做点手工,偷着卖还能多赚点钱,嘿嘿。白得的劳力,不用白不用,世上怎么有他这么机灵的人?
江涣则琢磨着,过两天还得多建点儿茅草屋,按这情况,今年流到韶州的罪犯还挺多的。这回得建好点儿,房子得住好几年呢,怎么能马虎了事?
他以后也得重建房子,建一个带小院的漂亮房子。日子虽苦,却也得用心经营,在哪儿过日子不是过?
住处安排好后,江涣便打发他们回屋收拾,今日天色已晚,先休息一夜,等到第二天用过早饭就得垦荒。
入夜,江涣也歇在茅草屋中,靠女眷这边稍近,以防出现什么问题他能及时赶到。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中途醒来一次,却听得窗边有些动静。
他推了推冯静,没有一点效果,这家伙睡得比猪还死。
江涣担心是不是有谁潜入女眷那边犯事儿,赶忙披上衣服出门察看,动静却是在茅屋后的树林中。
江涣抄起木棍,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要是那个书吏,他便狠狠揍他一顿!
树影婆娑,昏暗的月光透过枝叶,洒下诡异的光。江涣深吸一口气,感觉那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他爬过一个土坡,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缓缓抬头。眼前赫然映入一个散着头发,浮在空中的女.尸!
“……!!!”
江涣心跳骤停,下意识往回跑,结果一时不察撞到了树干,“咚”得一声过后,被撞得人事不省。
这下不用再害怕了。
谢持盈才寻到一处不错的树干,解下腰带系上石头,抛上树梢后打了个死结,准备结束自己可笑的一生。刚上了吊,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
谢持盈心里一紧,握住腰带,这是……什么鬼动静?
作者有话说:
谢持盈:不会撞鬼了吧?江涣:倒反天罡了。开坑啦,男主视角的言情文,作者坑品良好,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喜欢的话可以点一下收藏,非常感谢
第2章 救人 <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失败的太子女
江涣醒来已是第二日。他本就被岭南湿热的气候熏得脑袋发蒙,这下愈发糊涂了,连周围的细节都捕捉不到,他该不会,被撞傻了吧?
直到冯静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你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没事就待在屋子里睡觉不就得了,非得跑出去受罪……”
没傻。
江涣揉了揉脑袋,后知后觉记起事来。那惊悚可怕的画面如今想起来还觉得渗人,好在他是个无神论者,回过神来知道应该是有人自尽,遂赶紧问:“那个姑娘呢?”
“好着呢,我打发她休息一天,今儿不用干活。”实则是冯静被她吓到了,嘚吧嘚吧说了一堆,“那姑娘跟个鬼似的,满脸细细密密的伤疤,脖子上还被勒出了几条血痕。我昨天晚上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回,可不想再见到她了。”
脸上有伤,原来是她啊,江涣缓缓掀开被子:“她救了我?”
冯静耿直:“你救了她。”
“嗯?”江涣匪夷所思,他还有这个本事?
冯静絮絮叨叨:“她说她昨儿初至乐原县,一时接受不了往后的处境才想不开跑去自尽,正好被你撞破。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反应过来之后便不想死了,还得谢谢你救了她呢。”
江涣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缓了缓脑袋发现好了些后,干脆取出昨儿带回来的遣籍册子比对起来。
那位姑娘叫王澜,洛阳人士。要说她想不开也实在是情理之中,这姑娘命太苦了,母亲早亡,父亲续娶不久也病逝了,留下个刻薄的继母拿她当牛做马,在她及笄后又准备将她卖去财主家做小老婆换钱。那财主都六七十了,王澜气不过,打着鱼死网破的念头,买了包毒药准备药死继母,可惜钱不够药的份量也少了,只将人给毒了个半身不遂。
事情闹开后,街坊邻居看她可怜替她求情,加上那继母平日里做派实在可恶,王澜才免于一死。江涣合上册子,百感交集:“又是个可怜人。”
“不止可怜,我听说这姑娘脑袋有点问题。”冯静最喜欢打听了,不仅衙门的事他门清,就连昨儿刚到的流犯他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这姑娘想必是被继母逼疯了,被捉到后不仅划伤了脸,还满嘴胡话,一会儿嚷嚷自己是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一会儿说自己是什么公主皇子,要进宫寻找父,瞧着就不大正常。”
“可她昨晚跟你解释的时候不挺正常吗?”
“许是一阵阵的吧。”冯静猜测,糊涂人也不是一直都糊涂。
彼时,谢持盈正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房顶。
都怨那小差役,害得她昨天晚上没死成。
谢持盈本是太子幼女,几月前宫廷政变,父王被杀,一直与她争权夺利的兄长们也相继被害。最叫人心寒的是那群平日里高呼着忠君爱国的大臣,先皇昏聩,父王从先皇手中救下不少大臣,一直深得百官看重。可城破之日,连谢持盈都敢以死相搏手刃敌军,那些大臣却都成了软脚虾,跪在齐王脚下摇尾乞怜。
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不甘于人后,跟几个兄弟姐妹争来斗去,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笑话。
亲人既死,谢持盈对朝中那些“中流砥柱”失望透顶,根本不想活着受辱。可齐王偏偏为了挽回名声免了谢持盈死罪,将她流放西北。
这人两面三刀,人前免她一死,人后又要赶尽杀绝。谢持盈是被父亲的旧部所救,但前有追兵,后有杀手,早晚还是免不了一死。走投无路时,正好碰上转运的王澜靠着装疯卖傻打晕了差役,逃出生天。这些人便干脆让谢持盈顶替了王澜,从追兵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也算是他们对得住太子殿下的栽培了。
能保谢持盈不死已是最好的结局,这些人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来得及交代谢持盈好好活着,便相继逃命。
谢持盈也想好好活着,可东宫的人都死绝了,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报仇无望,父兄惨死与朝臣谄媚新君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让谢持盈万念俱灰。
苟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或许还会牵连旁人。要不是路上官差盯得紧,谢持盈早死了。等到了岭南,她才找到了机会,只可惜被江涣给打断了。
如今头脑清明了些,谢持盈才察觉不妥,她应该想个更稳妥的自杀法子,最好能把自己烧得面目全非,毕竟王澜脸上的伤是真的,她却是假的,韶州这地方流放的官员挺多,保不齐日后会遇上一个老熟人。烧干净了便不怕暴露身份,更不会牵连已经逃走的王澜。那得找个远处放火,免得把这些房子都点燃了,或者若是能摆脱这些看守,找个悬崖峭壁直接跳下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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