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力感,同前世被赐下毒酒后,夫君胤礽竭力请求面圣却被无情回绝时,心情别无二致。


    世间最凄惨的无力,莫过于掌控不得生的希望,又掌控不得死的绝望。


    唯一庆幸的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她准备的银簪子不止一根。


    可有些人,天生就能洞穿人心:“你说,是你那些银簪子硬,还是卫家人的脖颈子硬?”


    这话一出口,康熙帝的心底便生出些许不自在。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身子一点点僵硬,就好像一条鲜活的鱼,逐渐丧失生命力。


    然而他的本意,是不想她误伤自己。


    不等他再开口,云卿已惊惧睁眼,看向神色冰冷如霜的男人。


    冒着大不敬风险,她攒尽所有气力,才坚持与他对视,“您,一定要这样么?”


    她眸光颤抖,写满不可置信。支离破碎的神色,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哀伤与无助。


    康熙帝目光微顿。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全神贯注凝视棋盘的眉眼,还是那般灵动清秀,惹人稀罕。


    “……你自己说,此事要如何解决。”


    许是怀念那个铆足力气,要将他棋局反杀的姑娘。


    向来说一不二的帝王,难得半途松了口。


    可云卿,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的解决办法,并不会令他满意,说出来也会被全盘否决。


    她煎熬地坐在他怀里,无助别开目光,就连卷翘长睫都显得无精打采。


    “也罢,朕再给你次机会。”


    意外的,康熙帝再次好性退让。


    他放开她柔嫩双手,改为揽住那纤纤腰身,顺势帮她理了理鬓角碎发,“你若赢下这盘棋,朕就再多让你考虑半个月。”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并不领情。


    他的看似退让,实则一步步诱她深入。


    云卿樱唇张开又闭紧,反复几次后,闷声反问:“这有什么区别么?”


    无他,两人棋艺过于悬殊。


    “呵呵呵……”康熙帝莫名被她取悦到,刮了下她挺俏的鼻尖,“你说句好听的,朕就让让你。”


    怀里姑娘先是一怔,而后香腮浮现朵朵红晕,手足无措地挣扎地要站起来。


    慌乱间,柔软娇嫩的樱唇,不经意划过高翘紧致的喉结,冷凉与火热交织,在空中炸裂开来……


    那一刻,树欲静而风不止!


    云卿的心漏了一拍,略快一步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逃。


    却又被康熙帝强行拉回怀中,双臂拥紧。


    “别动。”他喉头滑动,嗓音暗哑:“你若再动一下,刚才的承诺便作废。”


    话毕,他却又将双臂收紧些,下巴抵住她头顶,缓缓平复着粗重的呼吸。


    粗糙大手包裹住泛凉的小手,偶尔会烦躁地揉搓几下。


    云卿僵硬地坐在他怀里,大腿处有一道灼热源源不断传来,将那股无声压抑,不停地放大……


    这一瞬,心弦微不可闻地一动。


    她不是无知的十五岁少女,不会将男人的花言巧语当真,却知道男人在这方面的隐忍,真的在极尽克制了。


    云卿有些恍然。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影响众人命运轨迹的缘故?


    前世的康熙帝,无情果决,从来都是别人配合、臣服于他。而身侧这个男人,竟也会做出让步,对她花了心思……


    要知道,她并没有赢下他的棋。


    他贵为九五之尊,更没必要这般难为自己。


    叱咤朝堂多年的康熙帝,也未想过有一日,会在宠幸女人这种事情上,如此克制。


    可感受着怀里炸毛的小猫,明显渐渐柔软下来,头一次这么乖顺地任由他抱着,成就感油然而生。


    康熙帝渐渐平复心绪,愉悦地摩挲着柔若无骨的小手,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出其不意地偏下头,与她视线平齐,凤眸三分含笑七分深意,“朕后悔了。”


    “万岁爷您……您金口玉言,怎可儿戏?”


    怀里小猫儿的毛,又根根竖起,一双圆溜溜葡萄眼警惕地看过来,如临大敌。


    “逗你的。”康熙笑意变淡。


    起初的确是想逗她,可被拒绝,总让人心里不大舒坦。


    他又顺手捏了捏她粉嫩鼻尖,施恩将人放开,“再给你半个月。卫云卿,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奴婢谢过万岁爷,奴婢告退。”


    不过须臾,青釉色身形似一只破茧的蝶,飞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唯余些栀子头油的馨香,浅浅淡淡回荡在空气中,证明她来过。


    “小白眼狼,你只能属于朕。”


    ……


    那一夜,云卿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彻夜辗转反侧,临近凌晨噩梦连连。


    她梦见自己最终不得不委身于康熙帝,却又转身对上夫君胤礽一双受伤的眼。


    他依旧温润宽和,没有大声质问她,只说“卿儿,孤要上路了,祝你余生安好”,却痛得她五脏六腑伤痕累累。


    “夫君,不要走!”


    云卿从噩梦中惊醒,那张日夜思念的笑容不再,四周是冰冷的墙壁。


    她清醒乾清宫里没有其他宫女,独居在偏僻角房,没被人发现秘密。


    抱头埋膝好半天,才平复情绪,拖着疲惫的身心起来当值。


    半个月,她只剩半个月了。


    要如何说服那位,歇了对她的心思?


    他折断她簪子,掐断她轻生的后路,随随便便就将她逼入一场死局,且她没有他那般高超的棋艺……


    初冬的清晨,康熙帝去了前头太和殿上早朝,留下的宫人们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云卿先是到廊下,揭开鸟笼子上裹着的一层棉布,给鹦鹉喂了食,


    而后便到后殿陪同胤礽用早膳,适才得知康熙帝一早下令责打了凌嬷嬷。


    “掌嘴么?”


    云卿微讶。


    宫里的侍从也都是世家出身,顾忌各家族脸面,惩罚时宁可打板子也鲜少掌嘴。


    “万岁爷亲自下的令。这次是掌嘴逐出乾清宫,以后若是再不长记性,下次就直接拔舌头!”


    小禄子悄声告知:“你是没瞧见那血肉模糊的脸哟,我光瞧着都疼!”


    云卿心里涌上来一股道不明的感受。


    她知道康熙帝这是在为她撑腰,联想昨夜他对她的包容和让步,心里是有些感激的。


    可也心怯他的雷霆手段,更加清晰认识到这个男人是君,手握生杀大权,在一步步朝着她这只待宰的羔羊宣示主权。


    云卿暂时想不通,索性先放一放,转而提议:“这事你打算怎么同太子殿下说,别污了他的耳朵。”


    “这是自然。凌嬷嬷还是有些分寸的,她自己主动称病离开了。”


    “她自己主动称病离开的?”云卿微微挑眉。


    小禄子应是,“这凌嬷嬷也是宫里老人了,向来守规矩,此前这么一遭实属不应该。唉!”


    云卿淡笑未语。


    凌嬷嬷在胤礽心里是有很大分量的,受这么屈辱还能隐忍不发,果然也是个难缠的主,难怪能在东宫把持多年。


    只怕这事还没完,日后还得严防死守她近身胤礽。


    凌嬷嬷不在,两人算是瑞景轩数一数二的主,两厢压下去,不准将此等腌臜的事让年幼的胤礽知晓。


    偏偏佟贵妃派人来请,大宫女绿韵站在乾清宫门口,神色严肃:“云卿姑娘,劳烦你跟咱们走一趟。你利用太子殿下邀宠一事,需要当面同贵妃娘娘自证清白。”


    云卿早就料到佟贵妃会插手此事,对方不可能错过任何打压她的机会。


    她和宜嫔联手,故意瞒住她们已查到乌雅氏的事。


    只将那指证乌雅氏的宫女藏在浣衣局卫姑姑那,秘密看护起来,装作她未查到真相的假象。


    就等着请君入瓮,看看佟贵妃最后会如何当众处置她自己宫里的人。


    只是没料到,此事被出门散心的胤礽恰巧听个正着,“云卿何时利用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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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有人撑腰的卫云卿


    承乾宫主殿, 正中厅堂


    许是上次被康熙帝敲打之后有了顾忌,佟贵妃今日一并叫来宜嫔、惠嫔、荣嫔三宫主位,装作秉公处理模样。


    “卫云卿, 你先前捕风捉影,大肆审查宫人, 如今可有眉目?”


    佟贵妃一袭厚实锦衣冬装, 慵懒地坐在铺有毛毡的太师椅上,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


    “回娘娘的话,已有些结果,正准备向您禀告。”


    云卿依旧没被叫起,跪在冷凉地板上,却也能面无波澜, 不卑不亢地与佟贵妃同台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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