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皇后虽然扳倒,但奉德妃之死的真相,却没有被揭开。
“为什么要刻意抹去这件事。”
萧旻脸色未变,淡淡地掀起眼皮:“你就想问这个?”
奉雪宜点头,“是。”
“如果不抹去奉德妃的事情,薛家人不会动作这么快。”
既然知道太子与皇后并非一条心,何必急着出手,做太子手里刺向皇后的尖刀,倒不如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更何况扯上奉德妃的事情,圣人一定会心存疑虑,怀疑这一切与太子有关。
圣人愈发年老,不复从前的英明,疑心之症便愈重,特别是一个逐渐长成,年轻而又有能力的太子。
“殿下。”内侍疾步走来,“圣人请您进宫一趟。”
更声响起,咚咚锵锵,恰好是子夜时分,日月轮转,八月十五无声无息地过了。
紫宸殿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之中,宛若金龙酣睡,威严自成。
殿内十步一人,并不空荡,却让人感到刻骨的寂静,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臣叩见陛下,千秋长乐。”
内侍引着萧旻走来,跪倒在地请安。
圣人问了几句中秋的事情,便不再问了,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惆怅寂寥。
“陛下为何叹息?”
圣人淡淡地道:“朕想起从前皇后在时的日子。”中秋都是很热闹的。
那时候他们刚刚成婚,常常会扮作寻常夫妻出宫玩耍,即便是日后有了旭轮,做了帝后,也常常如此。
今夜他早早睡下,却被皇城的烟花惊醒,枕边冰冷,一瞬之间昔日的柔情缱绻涌上心头,心情哀恸,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萧旻闻言,迟迟不敢开口。
圣人淡笑,问道:“年少慕艾,太子有心仪的女郎吗?”
“孩儿听凭陛下做主。”
圣人轻轻地“哦”了一声,“当真没有吗?”他虽然高居紫宸殿,耳目却不闭塞,听了不少传闻。
甚至皇后也隐隐向他流露过关于太子婚事的意向。
“倘若你有心仪之人,朕也愿意赐婚成全你们,促成一对恩爱眷侣。”
萧旻抬眸,只见圣人负手而立,脸上含着琢磨不透的淡笑,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试探还是坦率。
掩在衣袖下的手握紧,萧旻的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涩:“没有。”
圣人凝眸望着太子,半晌之后,微微一笑挥手命他退下了。
圣人拿起手边的竹箫,轻轻把玩,过了一会又命内侍收起来了。
御座金碧辉煌,扶手镶嵌的蟠龙昂扬威武,圣人静静坐了一会,双眼怔然,盯着虚空的某处。
“陛下,安寝吧。”
不知过了多久,垂下的金帐忽然传来一句苍老的声音:
“旭轮还在世的话,今年该二十三岁了。”早该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了。
内侍心中微酸,他是从小侍奉圣人的奴婢,自然知道昭明太子的早逝,是圣人心中永远的隐痛。
自从皇后出事,圣人想起昭明太子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朕记得皇后还和朕商量过,等到芷娘长大,倘若旭轮与她有意,就让两人结为夫妻,永以为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21 “我怕……
“侯爷, 行李都打点好了。”
岐山侯正逗弄笼子里的鹦鹉,听到夫人的话,不禁叹息一声, 愁容满面。
前几日,御史参了岐山侯一道奏疏, 陛下御笔一挥,将这位做了数十年富贵闲人的侯爷发配去外地了。
夫人温言劝慰了几句,岐山侯仍然是长吁短叹, 心中既是担忧, 又是不忿。
他愤愤不平地想:若是祝皇后没有出事,看在皇后的面子上, 哪个御史敢这么不长眼参他。
岐山侯背着手来回踱步, 忽然瞥见一道淡粉身影, 从花丛中碰碰跳跳地走出来。
父女对视,俱是一愣。
少女脸如白玉,眉似新月,眉宇间尽是傲气, 竟将脸一别, 疾步走来,跨过月亮门消失不见。
“她最近在忙什么?”岐山侯皱眉,早出晚归, 见到父母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三娘好像在准备新衣裳。”
侯夫人道:“下月初三就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了。”
岐山侯想起这回事,叮嘱夫人:“我不在京城, 贺礼的事不能忘了。”这可是大事, 不能出差错。
“侯爷放心,妾都备好了。”
岐山侯牵起夫人的手,满意地道:“有此贤妻, 实乃我幸。”
夫人低眉一笑,却不出声应答。
“娘子回来啦。”
另一厢侍女掀起帘子,向着穆清芷倩然笑道。
穆清芷点点头,从香囊里拿出几朵绢花,分给侍女。
“我从街上买的,分给你们玩。”
穆清芷在床边坐下,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木匣,只见数十颗拇指大的明珠躺在匣子之中。
淡淡的明珠光晕映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肌肤如奶油般柔嫩。
穆清芷将明珠捏在手心,一颗一颗仔细观察,只见有一些珠子表面出现浅浅的裂缝,细小的灰尘在内部浮动,若隐若现。
那日项链断裂之后,她将这些明珠一颗颗收好放了起来,问了许多位工匠,却都说不能复原。
穆清芷叹了一口气,捋直手上的一根红绳,认认真真地将匣中明珠穿了进去。
完成之后,穆清芷倒在床上,将项链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把它戴在了脖颈上。
她的手指细长,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颈间的明珠,抿唇一笑,暗暗想着:九月初三,该穿哪一件衣裳好呢?
……
到了那一日,兴庆宫水榭荷香,琼楼玉宇,不胜清油。
还未开宴,侍女便领着穆清芷到东南一隅的凉亭。
亭子内外女郎或坐或站,三两成群嬉戏玩耍。
见到穆清芷,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话茬,然后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
谁都没有说话。
穆清芷一个人站在原地。
以往热情相待的面孔,像是她的一场幻觉。
世态炎凉,如此再常见不过。
穆清芷早已预料到今日所会遭受的冷遇,压下心底的难过,自顾自地走到角落。
直到她的身影被花丛隐没,院子里的说话声才正常起来。
“九娘,你怎么没精打采的。”薛涵身边的女郎关切地道。
薛涵盯着穆清芷离开的房方向,神情复杂,听到身旁人的询问神情还有些恍惚,过了一会才回神。
“我没事。”薛涵道。
女郎还有些担心,心里想到前些日子薛才人的死讯,嘴唇欲张。
薛涵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肉里,问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到?”
她说这话时,神情带着一股狠厉,令人心里发怵。
另外一边,穆清芷寻到一个秋千上坐下,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洒下浅浅的阴影,脸庞似玉。
绿罗裙轻轻飘荡,露出绣着芙蓉花的金色鞋面。
“穆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躲清净,叫我好找。”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穆清芷回过头,只见一位白衣郎君,手持折扇,翩翩而来。
尤其是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丰神俊逸,令人见之亡俗。
穆清芷见到是他,站起身来问好。
“你坐下。”萧晏将折扇收好,“我给你推秋千。”
穆清芷心安理得地受了,嫣然一笑:“你找我做什么?”
他身为亲王世子,尊贵无比,处处对她亲近,处处对她很好,连这等重大的场合也担心她一个人孤单难堪。
一个翩翩美少年对待自己如此妥帖,若是旁人必定以为这人为自身倾倒而暗暗得意。
穆清芷却看得分明,他对待自己亲近却不亲昵,并没有半分旖旎之情,心里不禁疑惑,嘴上便直接问了出来。
“这么想知道?”
萧晏弯下腰,对着穆清芷眨了眨眼睛,眉目间蕴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之气。
穆清芷见到他这双凤眼,心跳不禁漏了一拍,脑海里蓦地浮现另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不由转过头去。
萧晏一边为她推秋千,一边开口道:“过几天我就要回北疆了。”
“这么快。”穆清芷左脚点在地上,惊讶地道。
“是啊。”萧晏颔首,“母妃来信催我回去了。”
“你离开这么久,你娘亲一定很想念你。替我向王妃问一声好。”
提到燕王妃,萧晏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燕王妃唯一的孩子,燕王却有诸多子嗣,皆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
他垂眸说道:“我一定带到。”
穆清芷起身,倒着走在他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粲然一笑,俏皮可爱。
“我还没去过北疆呢,听说那里很冷,比长安冷多了,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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