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着急干嘛,我还没和你好好算算从前的账呢。”
姐姐被祝皇后毒害,自己被穆清芷当面羞辱,从前的种种她今日都要找回来。
看着穆清芷仿佛一无所知的无辜的神情,薛涵心里的怨毒升腾而起,恨不得将穆清芷千刀万剐。
从前她仰仗她的姨母,如今可不行了。
薛涵扬起手,朝着穆清芷的脸落下,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
穆清芷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疯了?”
“来人,快点按住她。”薛涵叫道。
薛府的侍卫受了主人的指使,夹手上前,登时之间乱作一团,行人纷纷避开。
倘若单打独斗,穆清芷自然不怕,可五六个侍卫齐上,过了几个回合渐渐便落了下风。
咚的一声,膝弯被踢中,穆清芷左膝一痛跪在了地上,被侍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薛涵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靠近她的脸,低声道:“滋味如何?”
看着穆清芷倔强的眼睛,薛涵道:“是不是很不甘心很愤怒,我当时也是这样的感受。”
说话间,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开刃的瞬间一道寒光映照在脸颊上,削铁如泥。
“你现在跪下向我求饶,向我道歉,我就放过你,如何?”
穆清芷瞪着她,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求饶?”
薛涵淡淡而笑,语气诡异恐怖:“啊,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冰凉的匕身贴在穆清芷的脸上,带来一种令人颤抖的触感。
“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受伤了真的很可惜啊。”
“你敢吗?”
穆清芷直视着薛涵的脸,冷静地道:“你这么做了,没人能包庇你。”
长安大街,众目睽睽之下,薛涵不会那么做。
她真想这么做,有一百种一千种方式,唯独不会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当街行凶,不亚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真聪明。”薛涵道,重重地拍了一下穆清芷的脸,“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连冰都没有敷,真可怜。”
穆清芷的脸颊隐隐作痛了,但强忍着痛不流露出来,只是冷冷地盯着薛涵。
“你是不是想找太子殿下?”薛涵道。
穆清芷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她,转过头去。
薛涵继续道:“他早把你忘了。”
“这和你没关系。”
“你好傻啊。”意识到被自己说中了,薛涵忍不住笑了,眼神里透露着怜悯。
“太子又不是皇后的亲儿子,你干嘛那么喜欢他啊,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溜的溜。你看祝皇后出事,他有求过情吗,这些天你有见过他吗?”
说道最后,薛涵忍不住捂住肚子笑了起来。
笑够了,薛涵直起腰,道:“你不信?”
穆清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派个人去给太子送个信,说我找你麻烦,你猜太子会不会担心你,派人来找你?”
薛涵道:“你觉得怎么样?”
穆清芷沉默半晌,眼中光芒闪烁,令人难以捉摸,她缓缓地道:“我觉得……”
就在薛涵以为她会答应的瞬间,穆清芷忽然暴起,反手挣脱侍卫的掣制,夺过一把长剑。
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反应,剑已经架在薛涵的脖子上。
“我觉得不怎么样。”
这声音铿锵有力,穆清芷声音沉稳:“我和太子哥哥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薛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碍于架在脖子上的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薛涵,我说过不要惹我,你总是不长记性。”
穆清芷抬头对着围在身边的侍卫道:“马上放下刀剑,自扇自己十个巴掌。”
“你敢!”薛涵高声道,“你怎么敢这么欺辱我的人。”虽然只是薛家豢养的家仆,但命侍卫自扇耳光,丢的都是自己的脸。
“快点!”穆清芷的剑挪近了一寸。
哐当哐当几声,刀剑弃在地上,寒光似练,紧接着响起接连不断的啪啪声。
“别着急。”
穆清芷看向薛涵,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比如向我道歉。”
她说这话时贴近薛涵的脖颈,喷出的气息洒在上面,令薛涵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寒而栗。
“你配吗!”薛涵张口就要反驳,却被穆清芷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配不配另外一说,我只知道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一定落不着好。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薛才人着想啊,出宫清修肯定要吃不少苦头,倘若今晚的事被御史知晓弹劾,回宫的日子又要遥遥无期。”
穆清芷一番话,直直戳中薛涵心窝。自己不要紧,连累了姐姐回宫就要紧了。
她微微张口,终于闭上眼,缓缓地道:“我……错了。”说到最后声如细蚊。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薛涵深吸一口气,“我错了。”
穆清芷将手中的剑扔开,淡淡地道:“赶紧走吧。”
月光寒冷,周围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远去,此处被无边的寂静覆盖。
穆清芷站在原地,身上为月光所照耀,仿若披着一层银白的纱。
她站了一会,然后低下头,在漆黑的地上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穆清芷弯腰拾起残破的孔明灯,方才混乱中被踩踏了好几脚,骨架已经裂开,素白的表面也粘上了污垢,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
穆清芷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
忽然咻的一声,夜空中绽开烟花,将漆黑的天幕染上绚烂的色彩,亮如白昼。
是春明门的方向。
穆清芷想到小贩的话:“太子殿下要在春明门放孔明灯祈福。”
从春明门下一直到附近的街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城楼上的真容。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穆清芷挤不进去,便站在外围仰起头望。
看不见。
太远了。
几乎模糊成一个点,甚至连那个小点也是在无数人后脑勺的夹缝中窥见的。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城楼上第一盏孔明灯升起,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第二盏,第三盏……
千千万万盏孔明灯承载着世人的祈愿,从手中放飞,飞向广袤的天际。
穆清芷睁大眼睛看着这辉煌的一幕,看着每一盏孔明灯从身边升腾而起。
环视身旁的笑脸,她的内心忽然也生出一丝轻盈的喜悦,仿佛也共享旁人的幸福。
然而低下头,瞥见手里破损的孔明灯,她忽然从半空中坠落,一个人陷入泥沼之中。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一个小贩,看着他手上的孔明灯:“这个怎么卖?”
“都买完啦,娘子。”小贩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孔明灯,“这最后一个留给我自己的,不买啦。”
好吧。
穆清芷点点头,走开了。
她就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天幕上一盏盏孔明灯,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如果神佛有灵,会听见她的愿望吧。
……
“表哥。”
奉雪宜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微笑道:“内侍看见我,就命人请我上来了。”
登高俯瞰,与抬头仰望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城楼上夜风微凉,吹动萧旻的发丝,夜色的掩映下,面如冠玉。
“殿下,孔明灯来了。”
萧旻颔首,在桌案后坐下,提笔蘸墨缓缓在灯上写了“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八个大字。
内侍也拿了一个孔明灯给奉雪宜。
等到萧旻起身,走到栏杆边上,缓缓抬手,孔明灯也自手中离开,静静地融入幽深的夜空。
在连绵的山呼声中,奉雪宜也走到萧旻的身侧,手里捧着自己的孔明灯。
“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奉雪宜念了一遍,看向萧旻。“殿下心忧百姓,是我等不及。”
“我心中只想着一隅之地。”
她轻笑着道,轻轻松手,手中的孔明灯升腾而起。一阵风吹来,将之送去远方,送去与天边的月亮相伴。
“倘若小姨在世,不知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奉雪宜轻轻叹息:“汉人有句诗叫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很喜欢这句诗,可惜再也不能和小姨再见了。”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权势再大富贵再多,也难求一日相会了。
提到过世的生母,萧旻眼神微变,奉雪宜转过脸来,微笑道:“殿下,我有一事困惑许久了。”
“为什么薛家收集的罪状里,唯独少了祝皇后谋害小姨的罪证。”
奉雪宜轻轻背出幽禁皇后的圣旨,咬字清晰:“皇后祝氏,性情悍妒……不可以母仪天下,收回皇后印玺,闭宫思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奉雪宜转过脸,叹息道:“为什么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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