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古代王玉兰16 真假千金*


    “……陛下?”


    一声轻柔的呼唤, 将皇帝从梦境中拽回。


    皇帝猛地睁开眼,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投进阳光。


    贴身太监问道:“陛下,方才可是做噩梦了?”


    皇帝这才恍惚记起,自己不过是午膳后小憩了片刻。


    他重新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 从他的视角来看, 玉兰被侯府认回,王大郎高中状元。可转眼间,太子与王大郎双双中毒身亡。


    皇帝将已经告诉了“系统”


    【这梦境是原本会发生的悲剧。王家人贪婪无度, 厚颜无耻, 太子和侯爷忍无可忍决定除掉王家人, 于是下毒害死王老头和王大郎, 谁知太子不慎误食了毒药,一命呜呼】


    皇帝正要细想,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出事了!”


    ……


    ……


    凤仪宫


    太子不顾礼仪疾步闯入内殿,连向皇帝行礼都忘了。


    他径直扑到凤榻前, 只见皇后面容安静地躺在塌上,仿佛只是沉睡。


    “母后!”太子双膝一软, 重重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声。


    皇帝当然知道这件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侯府是太子未婚夫的娘家, 他估计下毒一事是太子和侯爷合谋,意图毒死玉兰仙子,没想到阴差阳错害死了皇后。


    可眼前太子悲痛的模样,又想到与皇后曾经的点点滴滴, 让皇帝将罪责全推向了侯府。


    “下毒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朕已下旨严惩侯府,必让他们付出代价。”


    太子闻言,哭声戛然而止。


    侯府不仅是他的势力,侯爷、侯夫人与徐妙音更是与他一同重生之人。


    原本的计划中毒死了玉兰之后,就算侯爷获罪也不是什么大罪。


    父皇从未赐予玉兰任何官职,说到底玉兰不过是一介草民,只要侯爷认错态度良好,也就是削去爵位成为庶人。


    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超出了预料。


    “父皇,这件事情事有蹊跷,儿臣不相信侯爷会做出这样的事!”


    太子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静立一旁的玉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有玉兰脱不了关系。


    皇帝一听这话就怒了,在他看来,侯府下毒的目标尽管不是皇后,但是最终却导致了皇后的死,太子此时居然还为侯府求情,真是大不孝。


    皇帝质问道:“你看着玉兰仙子干什么?难道你觉得还是玉兰的错了?我看你真的是魔怔了,居然还护着侯府?”


    太子声音颤抖,“儿臣不敢……”


    惠妃儿子插嘴,“皇兄对侯府真是情深义重,难怪侯府会因玉兰仙子对皇兄的几句直言就起杀心。”


    惠妃此次也中了毒,虽侥幸生还,但惠妃儿子咽不下这口气。


    尤其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下毒一事和太子有关,说不定就是太子指使的,但是父皇似乎没有要怪太子的意思。


    惠妃儿子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我看玉兰仙子说的有道理,皇兄就是不详之人。”


    皇帝怒斥道:“放肆!太子乃你兄长,何时轮到你妄议!。”


    惠妃儿子立即低头噤声。


    太子却已情绪失控,他认定这一切皆是玉兰的阴谋,“父皇,母后中毒一事一定有蹊跷,侯府献给玉兰的吃食,怎么会这么巧就被母后所使,一定是玉兰借刀杀人!”


    凌云志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害人终害己,事都事到如今了,您竟一点也没有悔过之心吗?”


    她顺便让797推波助澜,皇帝虽然对仙子转世一事深信不疑,但是对她的态度有些防备。


    很多事情凌云志不能亲口说,都交由797暗示。


    皇帝看着太子不知悔改的样子,心里怒火翻涌,抬手就扇了太子一巴掌,“都事到如今,你还将错误推给旁人!”


    太子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声音颤抖,“父皇?”


    【皇帝,太子已被煞气侵蚀心智,若再执迷,必将走火入魔。需令他静修自省,待其明心见性,方能破除执念】


    平静的女声在皇帝耳边响起。


    皇帝对太子的失望如潮水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太子失德,即日起废为亲王,闭门思过。”


    满屋震惊。


    惠妃儿子难以置信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窃喜。


    太子如遭雷击,颤声问道:“父皇,儿臣何错之有?”


    他觉得父皇简直是魔怔了,居然真的听信了玉兰的挑拨离间,把他废了?


    皇帝望着太子,眼里充满了不耐烦,“你母后新丧,你不思已过,反为凶手开脱,实乃大逆不道!”


    太子的眼泪夺眶而出,心灰意冷,“母后才刚走,父皇你就迫不及待废掉我,父皇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母子?”


    皇帝被太子反问,更觉得太子忘恩负义,他对皇后这个正妻一向敬重,对太子这个未来继承人更是从小寄予厚望。


    他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对太子够好了,太子居然还不知足!


    凌云志看着皇帝怒骂太子,只感觉又无聊又烦,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有完没完。


    虽然现在太子被废,但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随时有机会会卷土重来,还有徐妙音,你可以还有一个小将军,给他做帮手,谁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未来难料。


    凌云志轻轻叹了口气,大脑放空了几秒,心想,她还是好想吃果冻。


    ……


    ……


    天牢厚重的木在面前“哐当”一声打开。


    徐妙音被粗暴地推搡着向前。


    “走!快走!”身后的狱卒不耐地呵斥,又是一推。


    她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却被身旁同样侯夫人拉住。


    侯夫人早已不在哭泣,神情麻木。


    侯爷眼神空洞,只会反复喃喃,“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重来一次了……”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徐妙音不甘心,明明都重来了一次了,但居然又一次踏入这间牢房。


    她苦笑一声,这抹苦笑很快转为了低沉的似笑非哭的喊声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长嚎,那声音里裹挟着所有的不甘、怨恨和绝望,在这阴森的地牢里久久不散。


    ……


    ……


    大殿里静得可怕。


    废太子跪在灵前,他不敢抬头看那具沉重的棺材,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那是他的母亲,曾用全部力量护他、为他谋划前程的母亲,如今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


    他输了,输掉了东宫,输掉了天下,输掉了徐妙音,如今连最后一点依靠也失去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凌云志一身素白孝服,她径直走到皇后灵前,拈起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


    废太子感受到她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却没有抬头。


    他无比痛恨玉兰,如今的这一切都是玉兰造成的,可是眼下的这一切却让他无能为力……


    废太子依旧蜷缩在他的悲痛里。


    凌云志缓缓转过身。


    皇后的葬礼,只是一个开始,她会送废太子一家在地府团聚。


    ……


    ……


    御花园中,公主们在公园里逗鸟赏花,妃嫔们笑看着孩子们玩耍。


    凌云志和皇帝出现在转角。


    整个御花园霎时寂静,公主和妃嫔们纷纷行礼。


    玉兰仙子对皇帝耳语了一句。


    皇帝的目光落在九公主身上。


    九公主年纪大概七八岁左右,长得粉雕玉琢,怀里抱着一只丑丑的布老虎玩偶,好奇看着凌云志。


    皇帝有十几个女儿,一时想不起来九公主叫什么,“小九,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九公主怔了怔,朝着皇帝跑过来,“父皇!”


    凌云志绕着九公主缓缓踱步,“九公主命格贵不可言。”


    她选九公主,最重要的是九公主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而且年纪还小,可以慢慢培养。


    “传旨。”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九公主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惊呼声中,凌云志微笑扶起未来的帝王。


    计划很顺利,这江山,该换种气象了。


    ……


    ……


    凌云志独自一人前往宫外的皇家道观。


    这里,如今正软禁着那位刚刚被废黜的废太子。


    守卫见是她,不敢阻拦,默默放行。


    废太子正坐在屋里,眼神空洞。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凌云志,眼中瞬间爆发出狠厉的光芒。


    凌云志步履从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唇角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太子殿下,哦不,现在该称呼您废~太~子~了。”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你胡说!那些都是你栽赃陷害!”废太子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


    “重要吗?”凌云志轻笑,目光扫过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重要的是,陛下信了,满朝文武……也快信了。哦,对了,贫道今日来,是特意来告知您一个好消息的。”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废太子那又恨又惧,却又忍不住想听的神情。


    “陛下刚刚下旨,册立了新储君。”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废太子心上,“您猜是谁?九皇妹,九公主。从今日起,她便是这大燕王朝的皇太子,入主东宫了。”


    “什么?!!”废太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取代,“女……女子为储?荒谬!荒谬绝伦!父皇他……他疯了不成?!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凌云志摊摊手,“我让陛下立谁,他就立谁了。”


    “九公主……那个黄毛丫头……她凭什么!我才是嫡子!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废太子咆哮起来,“她有什么能耐和我比?!”


    “啊?”凌云志故意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会以为你是因为有才能才被立为太子的吧?要不是因为你是嫡出,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当太子!”


    废太子气的浑身发抖,嘶吼道:“定是你这妖魔用邪术蛊惑了父皇!我要见父皇!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凌云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废太子,你以为皇帝还会见你吗?”


    废太子怔在原地。


    “不仅你的父亲放弃了你,你的舅舅也已经放弃你了,徐妙音一家更是被你死了。”


    废太子颓然跌坐在地上,发出哀嚎。


    凌云志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古代王玉兰17 真假千金*


    大牢阴暗无光, 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味。


    凌云志停在最里间的牢房前,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侯爷,别来无恙?”


    牢房里,侯爷一家蜷缩在角落, 侯爷的头发散乱如, 草面如死灰, 侯夫人眼圈红红的,整个人非常低落。


    徐妙音的脸埋进了膝盖之中。


    三人闻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眼里的惊讶不约而同都化为浓烈的恨意。


    “是你!”侯爷扑到栏杆前, 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前世今生, 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们落得如此下场!”


    凌云志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这间狭小肮脏的牢房,“没错,我就是来看你们的笑话的, 就是想亲眼见到你们落魄的样子, ”


    “是不是没想到重来一世,你们还会有今天?”她轻笑,语气轻快, “在牢里待的还习惯吗?”


    侯爷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侯夫人抹着眼泪, “我们本是骨肉血亲,何苦要自相残杀?”


    凌云志眯起眼睛, “这是你们的报应。”


    “报应……?”徐妙音喃喃道。


    凌云志忽然俯身,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侯爷,我若是你, 早就一根白绫了断了自己,也好过连累妻儿受这牢狱之苦。说不定皇上念在侯爷自知罪孽深重,还能给你们家留条活路。”


    曾经,侯爷因为所谓的家族利益,对原主的死亡轻轻揭过。


    这一次她要让侯爷死在所谓的家族利益面前。


    侯爷和徐妙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与恍然。


    “你!”徐妙音死死抓住栏杆,指节泛白,“你不得好死!”


    凌云志直起身,理了理衣袖,笑容灿烂,“我好不好死,就不劳你费心了。毕竟,你们家可是马上要死喽~”


    她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太子已经被废,九公主被立为了新的太子。这还要多侯府,要不是你们不小心毒死了皇后,皇帝和太子之间也不会心生龃龉。”


    徐妙音死死咬住下唇,玉兰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感到不可置信,“太子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被废?一定是你说谎!”


    凌云志耸了耸肩,随后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爹?”徐妙音转身,却见侯爷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徐妙音心里焦急,劝道:“爹,你别信玉兰的,玉兰故意说这番话的……”


    侯爷沉默流泪点头,似乎听进去了。


    上一世玉兰给侯爷留下来巨大的阴影,本以为这一世可以避免悲剧,没成想让侯府又一次入狱。


    侯爷感觉人生都绝望了。


    夜深时,徐妙音和侯夫人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看到了侯爷在地上挣扎着身体,血液从嘴角流出,整个人睁大双眼,一手掐着脖子,一手抠着喉咙。


    侯夫人害怕的尖叫,“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徐妙音震惊的贴着墙站起来。


    侯夫人大声喊着狱卒,“来人嘛!快来人呐!”


    这个时候侯爷的脸色已经成了紫红色。


    喊了好一会儿,两个狱卒才不耐烦的过来,“吵什么吵?”


    侯夫人和徐妙音蹲在墙角哭泣。


    狱卒看到了侯爷软绵绵的躺在地上,眼神无神。


    “死了吗?”


    其中一位狱卒检查,“咬舌自尽,被自己舌头噎死了。”


    两个狱卒一边抱怨麻烦一边将侯爷的尸体抬走。


    当清晨透过高窗射入牢房时,徐妙音悄悄挪到墙角,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银子。


    这是她被押入天牢后,她的贴身丫鬟来看望时,悄悄塞给她的。


    “看守大哥,”她声音沙哑地叫住巡逻的狱卒,将银子从栏杆缝隙中递出去,“这是我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求您帮我送个信给穆小将军”


    狱卒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又打量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徐妙音退回黑暗的角落,蜷缩起身子。


    亲爹亲娘亲大哥死了,侯爷也死了,侯夫人不顶用,太子又已经被废。


    但她还活着!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一定要让玉兰付出代价。


    尽管侯府倒台后,将军府明哲保身,但徐妙音知道,穆小将军心中对她始终存着一份情意。


    如今,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牢门外的天空渐渐亮起,徐妙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玉兰,我们之间的争斗,还没有结束。


    ……


    ……


    侯爷自裁,侯夫人和徐妙音虽逃过一死,但却被判流放。


    官道上,一支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队伍,正被解差押送着,走向遥远的苦寒流放之地。


    徐妙音走在最前面,脖颈上戴着沉重的木枷,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官差们立刻警觉起来,众人惶恐地回头,只见两骑快马冲了过来。


    马背上的人勒紧缰绳,马扬起前蹄,发出嘹亮的嘶鸣。


    废太子的目光直直落在徐妙音身上,有关切,有隐忍,更有无法言说的痛楚。


    而另一个人,则穆小将军。


    他跳下马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视线紧紧锁着女佩


    官差头目认出来人,连忙行礼,“参见太…王爷,小将军!”


    太子越过官差,一步步走到徐妙音面前,看着徐妙音苍白的脸,声音颤抖,“妙音,你受苦了……”


    徐妙音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小将军则大步走到官差面前,将一袋沉甸甸的银锭塞进对方手里,语气强硬,“请你们路上多加照拂。若徐妙音有任何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官差们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活下去。”太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徐妙音两人能听见,“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徐妙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轻不可闻的“好。”


    时辰已到,官差们小心翼翼地催促。


    小将军却红着眼眶,对着徐妙音大声喊道,“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一定!”


    流放的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太子深深看了徐妙音最后一眼,翻身上马,不再回头,但脑海里却想着徐妙音的那句话。


    “既然已无退路,不如破釜沉舟。”


    太子看了眼身旁真情实感伤心的小将军,握紧了手里的缰绳,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


    ……


    御花园中


    凌云志本想散散步缓解心情,可是越想越郁闷


    她最近很烦,她既要教导小太子,还要在皇帝面前周旋。


    为此她对皇帝生出了很大的不满。


    皇帝这个贱人,从一开始就从来没给过她任何官职。


    呵呵,真把她当做不食烟火的神仙了。


    现在口头上又让她当小太子的老师,凌云志真的是无语了,免费劳动力?


    她最近为了小太子在朝堂拉拢实力,朝堂上的大臣敏锐的嗅到了皇帝对她的态度,都保持一种中立状态。


    不过她倒是拉拢好几位武将。


    大燕王朝的女性,能正式授予的官职很少,尤其很多是女性率军保卫城都,得到实际加赏和利益的是她们的丈夫。


    因为九公主被封为太子之后,徐将军等一些女官主动过来和她交好。


    凌云志陷入了沉思。


    她已经从797那里得到了废太子和小将军谋反的消息,还委婉用占卜到不详之兆暗示了皇帝。


    只不过皇帝显然没往废太子谋反那方面想,还以为指的是最近发生的旱灾。


    就在这时,惠妃儿子信步走到正在亭中休息的凌云志身旁。


    “真巧,玉兰仙子也在此赏花。”他自顾自坐下。


    凌云志看了他一眼,心中闪过一丝厌烦,“真巧。”


    惠妃儿子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听说前日废太子的母家又在朝堂上对玉兰仙子出言不逊,玉兰仙子难道要一直忍气吞声?”


    “殿下说笑了。”她抬眼时已换上笑容,“废太子毕竟是皇上骨肉,皇上虽废了他,心里却常念着旧情。前几日还听闻皇上梦见他幼时背书的情景,醒来甚是感伤。”


    她故意停顿,见惠妃儿子神色微变,才继续道,“有些事,做得太过反而适得其反。倒不如静待其变。”


    惠妃儿子问道:“仙子的意思是?”


    “听闻废太子近来常与穆小将军往来密切。”凌云志轻声道,“皇上最忌惮什么,殿下应当比谁都清楚。”


    惠妃儿子若有所思,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与仙子说话,真是令人茅塞顿开。”


    凌云志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惠妃儿子暂且可以利用,废太子的就交给他处理。


    ……


    ……


    夜深了,惠妃儿子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坐在书房,桌上摊开的,是这半个月来他动用了所有隐藏力量才搜集到的密报。


    证据链环环相扣,指向那个唯一的真相。


    废太子不甘心被废黜,与手握兵权、对陛下积怨已久的小将军勾结,正秘密策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变。


    他们利用小将军的职权调动兵力,囤积军械,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很可能就是不久后的某天发动叛乱,弑君篡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发?此事事关重大,废太子在朝中仍有残余势力,小将军在军中心腹不少。


    此刻掀开,要是他们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需要寻找最稳妥的时机,需要联合可以信任的力量,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写的有点长了,大概下一章就结束了


    第33章 古代王玉兰18 真假千金*


    夜晚


    宫墙之外, 火光将半个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废太子一身戎装,与小将军并肩而立。他们身后的叛军如潮水般冲进了宫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皇帝本来在抽查小太子的功课,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他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


    侍卫们汇聚在走廊上, 将皇帝挡在身后。


    小太子躲在皇帝身后, 皇帝看着下面这么多的人, 气的不轻,“你这是要谋反吗?!”


    废太子声音冷硬,眼中是积压已久的怨毒, “父皇, 您老了, 该歇歇了。”


    小将军沉默不语, 手中长枪染血,他支持的并非废太子,而是为了徐妙音。


    同时也是失望于当今圣上, 圣上偏信玉兰仙子, 沉迷丹药,荒唐至极。


    这时,一声音身后响起, “住手!皇兄,小将军, 你们还要一错再错吗?”


    来人正是惠妃儿子,他一身锦袍, 身后带着数百名禁卫,其出现的时机与气势,一时镇住了场面。


    废太子嗤笑,“就凭你, 也想拦我?”


    惠妃儿子毫无惧色,大声道:“你们逼宫谋反,纵然成功,史笔如铁,你们皆是乱臣贼子!”


    原本惊慌失措的皇帝稍稍稳住了心神。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两拨人奋力厮杀。


    废太子胸前受了一道刀伤,鲜血浸透了衣襟。


    他身后的叛军,虽人数尚存,却也个个带伤,被残余的宫廷侍卫死死挡住,难以前进半步。


    与之对峙的惠妃儿子,他情况同样惨烈,身受重伤。


    他带来的护驾亲卫,虽牢牢守住了通往大殿的台阶,但也已损失惨重。


    人人挂彩,喘息着与叛军对峙。


    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彻底消灭对方,只能在弥漫的血腥气中,陷入死一般的僵持。


    也正是在这僵持的片刻,一道矫健的身影杀出。


    正是凌云志。


    凌云志语速极快,“陛下!叛军主力已被我与徐将军率部切断后路,宫内乱党亦已肃清!请陛下安心!”


    她的突然出现和宣告,瞬间扭转氛围。


    最终,在后续赶来的徐将军部下里应外合下,叛军被迅速镇压。废太子与小将军被生擒。


    小太子扑到了她的怀里,凌云志轻声安慰道:“别怕。”


    她在皇帝面前行礼,“臣日前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煞星冲犯,恐生祸端。心中不安,故连日来暗中命人留意宫门值守与兵马异动,未敢懈怠。今夜果然见其异动,特来护驾!”


    皇帝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既然早有所察,为何不早告诉朕?”


    她抬起头,“臣不敢仅凭星象便妄言有人谋逆。唯有暗中布置,以备不时之需。若非今夜乱起,臣愿永远将此疑虑埋藏心底。”


    皇帝悬着心终于放下,他叹了口气,“你做的很好,这次多亏了你和徐将军。”


    他好像又想起来什么,看向了惠妃儿子,“还有你,皇儿。”


    惠妃儿子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翌日,金銮殿上,论功行赏。


    皇帝高高在上,目光扫过跪在下面的几人。


    “昨夜宫变,玉兰仙子洞察先机,稳定局势,徐将军及时率部回援,浴血奋战,二人功不可没!”皇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赞许,“赏!”


    至于惠妃儿子,皇帝只是温和地看了他一眼,“皇儿忠勇,敢于直面逆贼,其心可嘉,赏赐亦不会少。”


    惠妃儿子看似沉默地站在一旁,胸膛内波涛翻涌,昨夜出生入死的是自己功劳,却被玉兰仙子摘去了,真是气人!


    他握紧拳头,内心极度不甘。


    ……


    ……


    凌云志踏入地牢,地牢的阴寒潮湿与腥味扑面而来。


    她停在一间牢房前。


    小将军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身上只有单薄的白色中衣,脚上的镣铐磨破了脚踝,俊美的脸庞沾满灰尘和血污。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


    凌云志看着他,笑道:“多亏了穆小将军,帮助废太子谋反,让我有机会好好清理朝中一些的势力。”


    谋反,成王败寇,他认。


    可当他押入这暗无天日的大牢,听着外面每天都被关进来不同的官员,狱卒讨论着朝中势力大变。


    他不甘心,“我从来不后悔帮着废太子谋反,我只恨老天为什么偏偏让这个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佞臣赢了?”


    凌云志挑眉道:“很简单,因为老天站在我这一边。”


    小将军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昌盛国运的仙子?你居然预言废太子是祸星,我看你是贼喊捉贼,你才是真正的祸星!”


    呵呵,凌云志冷笑了一声,“昌盛国运?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女子掌权。”


    她的原生世界是一个女男平等的世界。


    和797达成合作之后,去往的第一个世界,也就是林云娘的那个世界,让她有些惊讶。


    不过更多是觉得有些新奇,后来逐渐厌烦。


    上一个世界也是,这让凌云志很烦躁。


    直到这个世界,她彻底不想装了。


    小将军恼怒,“我看你是疯了!九公主无德无能,王朝岂能交于她手中,这一切不过是你的借口!


    “我承认这个世上有不少有能力的女子,如果九公主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女子,比男人还优秀的女子,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九公主明显各方面平庸,难当大任。”


    “做皇帝一定要有什么能力吗?”凌云志笑了一声。


    小将军没想到凌云志会这样回答,“你……?”


    凌云志摊手,“大燕王朝又不是禅让制,谁能力出众给谁当皇帝。你搞清楚,王朝是血脉世袭制,只要九公主身上流有皇室血脉,就算她再怎么差,就算她是个昏君是个暴君,她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你这个巧言令色的贱人!”


    小将军还没有说话,隔壁牢房传来骂声。


    凌云志身体后仰,朝旁边看去,打了声招呼,“哎哟,这不是废太子吗?我的手下败将,想骂就多骂点,反正你过两天要死了。”


    她收回目光,“小将军,谁让你识人不清,上了废太子的船呢?现在好了,你的家人都被你连累了,唉可惜了穆家的名声。”


    小将军呜咽一声,他眼前忽然就浮现出父亲、祖母、母亲、堂兄……如今这“谋逆”的罪名,会让穆家世代清名毁于一旦,祖坟都将蒙羞。


    不能!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凌云志的背影缓缓离去。


    小将军静静地坐着,静坐至深夜。


    他缓缓起身,镣铐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抬头,看向牢房上方那道粗木横梁,昏暗的光线下。


    没有迟疑,他将布条扔过横梁,打了一个结。


    冰凉的布条贴上脖颈时,他闭上眼,鼓起勇气。


    一声闷响,在横梁上,布条和小将军微微地晃动着。


    ……


    ……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废太子被推上断头台,被强迫跪在地上。


    他明明都重生了……他的心里满是不甘。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皇将他抱上膝头,指着江山图说,“这天下,迟早都是你的。”


    刀刃悬在颈侧三寸,随着刽子手的手起刀落,废太子的脑袋滚落。


    围观的人发出一声吸气声。


    凌云志垂下来眼帘,谁还记得这一切的开始,只是一场真假千金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古代(完) 完


    七年后


    殿内


    明黄帐幔深处渗出的混杂着药味的喘气声。


    皇帝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早在前几年的时候, 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早已无可奈何,玉兰已经掌握了朝中大部分势力。


    而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已经力不从心了。


    殿门极轻地开了, 又关上, 脚步声靠近, 停在帐外。


    凌云志微微行礼,“陛下。”


    老黄帝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迟缓地转向她。


    凌云志摒退了所有宫女, 皇帝挣扎着问道:“是不是你给朕下毒?”


    “下毒?”凌云志笑了笑, “陛下, 自古以来, 沉迷丹药吃死的皇帝那么多,你自己执迷不悟何苦怪我?你算身体好,磕丹药磕这么多年才不行。”


    皇帝喊道:“系统……系统……天道……天道……”


    他听信了所谓天道分身“系统”的话, 却落得如此下场!


    但是却无人回应他。


    皇帝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被掌控的恐惧感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他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你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凌云志勾起一抹微笑。


    ……


    ……


    惠妃儿子质问道:“我朝从未有过殉葬的先例!皇子殉葬?呵,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凌云志笑道:“确实是前无古人, 不过先帝开创了先例,你一定会青史留名的。”


    太监将毒酒端到他面前, “王爷,请。”


    惠妃儿子转过头,死死盯住凌云志。


    两位护卫将他按住,将酒杯边缘抵上他嘴唇, 将毒酒灌了进去。


    他颤抖挣扎,还是不免吞咽了不少毒气。


    当初皇兄是对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仙子。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惠妃儿子呕出一口血水。


    ……


    ……


    徐妙音和侯夫人走了很久了。


    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从接到赦免文书开始,从那个苦不堪言的流放地启程,向着记忆里早已模糊的方向前进。


    侯夫人现在身形佝偻得厉害,一身粗布衣裳浆洗得发白,头发灰白干枯,脸上和手上满是皱纹。


    徐妙音同样粗布衣衫,身形消瘦,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脸上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疲惫和日晒风吹留下的粗糙痕迹。


    她不时伸出手,虚虚扶一下侯夫人的胳膊。


    进了城,侯夫人才极低的声音说:“快到了……你舅舅家了。”


    徐妙音“嗯”了一声。


    她们遭难流放后,与舅舅家几乎音讯断绝。如今,拿着这纸赦书去投靠会是什么境遇?


    她不敢深想,只是重新搀扶住侯夫人。


    按照模糊的记忆,她们来到一处大宅子前。


    两人停下了脚步,踏上了台阶。


    门口的年轻家丁看她们上来,抬手驱赶,“要饭的一边去。”


    徐妙音低声道:“我们不是要饭的,我们是来投靠亲戚的。”


    “亲戚?什么亲戚?”


    徐妙音声音细小,“你们家老爷是我舅舅。”


    年轻家丁不耐烦,“我在这儿干了五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我们家老爷外甥。”


    另外一个年纪大的家丁用手肘肘了他一下,“老爷是有一个嫁到外地的姐妹。”


    年轻家丁挠了挠头,那位年长的家丁问了两位姓名,进去禀告管事的。


    没过一会儿,管事的就把徐妙音她们迎了进去。


    舅母看着苍老的侯夫人,心生怜悯,“妹妹!”


    “嫂嫂!”侯夫人泪流满面。


    “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


    舅母让丫鬟伺候了侯夫人和徐妙音梳洗一番。


    穿上久违的绸缎,徐妙音竟然一时有些不适应。


    侯夫人和舅母聊这些年发生的事,聊到了老太太。


    舅母叹息道:“你娘走的时候,一直喊你的名字。”


    侯夫人吸了吸鼻子,又聊到了老夫人身边的下人。


    “孙嬷嬷年纪大了,回了乡下养老。王妈妈前几年得了病,唉,人已经走……”


    说到这儿,又是不免唏嘘一番。


    “至于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杜鹃和丁香跟着我女儿去了京城。”


    侯夫人问道:“你女儿嫁去京城了吗?”


    说到这儿舅母脸上扬起笑容,“她呀,在京城做女官呢,现在忙得很,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她。”


    徐妙音有些惊讶,“女官?”


    “是啊,当金圣上和国师就是女子,我听说过两年科举制度要改革了,女子可以科举了。”


    女子科举?徐妙音不由自主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她没由来的觉得心里闷闷的。


    表姐的文采一向是不如她。


    她当年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


    徐妙音心里各种不是滋味,以至于舅母又和侯夫人谈了什么,她一概都没有听进去。


    舅母将两人安置在一处小院。


    院落中,立着一棵枝叶凋萎的树。


    徐妙音坐在树下,仍在怔怔地想为什么……


    偏我来时不逢春。


    恰有一阵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恍如嘲弄声。


    作者有话说:


    小小总结一下每个人的剧本


    老皇帝:楚门的世界


    徐妙音:假千金是团宠——假千金重生后——等等,我们家怎么又入狱了?——可恶,站错队了


    太子:娇宠太子妃——重生后,我成了废太子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男穷——死者为大


    九公主:锦鲤小太子


    王家and侯府:莫欺中年/少男穷——死者为大——重生后再次莫欺中年/少男穷——死者为大


    第35章 民国1 抛妻弃子


    【请宿主做好准备, 即将前往下一个世界】


    凌云志慢慢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之间喊着“797…797”


    她睁开眼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原主正在择菜,凌云志将菜放下。


    这是一间厨房,看上去像是古代世界?


    797将这具身体的情况传输到她的脑海里。


    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叫做范问香, 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这是一个类似民国的世界, 在原主很小的时候, 亲爹范大郎出去做生意,因为一场意外失踪了,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此整个范家就只剩原主和祖母, 小姑范二娘、母亲范大娘和弟弟几人相依为命。


    由于顶梁柱的范大郎不在了, 范家阶级迅速滑落, 没过几年就从小地主家庭成了一个普通人家。


    原主的母亲范大娘是一个温婉柔顺的女人, 当然这个温婉柔顺仅限于对婆婆和小姑子还有男孩。


    范大娘活脱脱是一个妻频文女主。


    不管范老夫人和小姑子范二娘怎么苛待范大娘,范大娘都不计较,任劳任怨伺候着一大家子。


    作为范大娘的女儿, 原主可惨了, 范大娘老是拉着原主一起展示贤良,家里的脏活累活永远少不了原主,好处永远轮不上原主。


    范家虽然家道中落, 已经雇不起佣人了,但是有着范大娘和原主两个老黄牛, 范家人仍然过得有滋有润。


    范大娘白天出去做工挣钱,可怜原主小小年纪就要伺候奶奶、小姑和弟弟三个人。


    过的比佣人还惨, 毕竟佣人有工钱,原主是免费劳动力。


    后来有一个老乡告诉她们,他在申城见到了长相酷似范大郎的男人。


    由于范大郎范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范老夫人激动之下决定亲自带着去申城寻亲。


    范家一家子到了城里, 四处打听之后才发现范大郎已经失忆。


    失忆之后的范大郎和一位有钱的大户人家小姐王云岚在一起了。


    当然了,这个范大郎他是装失忆,不过范老太太和范二娘毕竟是他的亲人。


    既然范家人找上了门来,范大郎就假装想起来了一些事,收留了母亲和妹妹。


    为了继续能做有钱人家的女婿,范大郎坚称只想起了母亲和妹妹,记忆停留在十八岁以前,一点记不起来自己结过婚,还有孩子的事。


    摆明了是想不认范大娘,原主和原主弟弟范耀祖这三个拖油瓶。


    范二娘和范老太太是个十足的势利眼,自然是觉得王云岚这个有钱有文化的白富美才配的上进她们范家的门。


    于是联手驱逐范大娘。


    至于原主和弟弟范耀祖,看在是范家的血脉的份上,可以留下来。


    尤其是范耀祖,范老太太可心疼了,那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香火。


    范大娘还舍不得呢,哭着哀求。


    但是范老太太保证,虽然现在范大郎失忆不认孩子,但只要有她一口气在,一定会护着范耀祖。


    范大娘听闻之后,不忍再让婆婆和小姑子为难,于是离开了范家。


    看着这里,凌云志忍不住顿了顿,什么叫“离开了范家”?明明范家全家都住在王云岚家里。


    这里有范大郎和王云岚还没结婚,吃绝户的心思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忍了忍,继续浏览。


    原主心疼母亲,于是跟着范大娘一块走了。


    但是范大娘觉得生是范家的人,死是范家鬼,一直想要回到范家。


    甚至后来范大郎的妻子王云岚被竞争对手绑架,范大娘正巧在场,她用自己换回了王云岚。


    范大娘被抓走后,范大郎带人赶到营救,但是混乱之中原主眼见范大娘即将被歹徒刺中,于是为范大娘挡了一刀。


    范大娘得救了,原主失血过多而亡。


    最后的最后,王云岚被原主的死刺激到了,离开了范大郎,离开了伤心地远赴国外。


    而范大郎幡然悔悟,和范大娘重新在一起了,结局范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包饺。


    接受完剧情的凌云志被恶心的够呛。


    她可忍不了。


    开始在厨房寻找趁手工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范家人打一顿出出气。


    刚走两步,她就感觉脚上传来的异样。


    凌云志坐在柴草堆上,脱下了鞋子,发现原主的脚指有些不对劲。


    【宿主,原主缠过脚】


    797将原主小时候的剧情以文字形式展示在她面前。


    凌云志扫了一眼,原主小的时候,范家人遵循旧习俗,给原主裹了小脚。


    原主长大一点之后,社会风气又变了,小脚变成了陋习。


    范大郎读过洋学堂,是个赶时髦的人,就让原主放脚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白白胖胖,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捂着双手,冲进了厨房,“范大脚,你在干什么呢?”


    凌云志穿上鞋子,白了他一眼,“你眼睛瞎,我在做饭。”


    范耀祖不恼,反而呵呵一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不由分说就把双手怼到凌云志面前。


    张开手,里面是一只肥肥,青色带橘色斑点,蠕动的毛毛虫


    范耀祖发出贼贼的笑声。


    凌云志一把拍来他的手,愠怒道“你有病啊!”


    范耀祖见她生气了,笑的更大声了。


    凌云志恼火,捏起地上的毛毛虫,几步上前,一把捏住范耀祖的下巴,将毛毛虫直接塞进了他嘴里,“毛毛虫好吃吗?”


    范耀祖感到一阵恶心,挣扎着“呕~我要告诉奶奶!”


    凌云志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我要做饭了,你快滚。”


    范大娘为了让家里好过一点,在附近一家纺织厂里工作,留下原主一个人在家里伺候范老太太三人。


    范耀祖“呸呸”吐了几口口水,恶狠狠盯着她,威胁道“你居然欺负我,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奶奶!”


    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凌云志不理他,拿起火柴,点燃一撮柴草塞进灶膛。


    接着她将火钳子塞进火焰中。


    其实原主已经做好了一大半饭菜,不错,范家的伙食还是挺丰盛的,居然有白切肉!


    她倒了半碟酱油,白切肉沾了酱油,就着米饭就吃了起来。


    这个家里全凭着范大娘一个人干活挣钱,但是范大娘把食物先让给范耀祖和范老夫人还有范二娘先吃,美名其曰男孩子要多吃点。


    原主只能吃一些残羹剩菜。


    就在凌云志快吃完的时候,范耀祖又冲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好呀你!我就说饭怎么还没做好?原来是你躲在这里偷吃!”


    下一秒,凌云志放下碗筷,踢向他的小腿,将他掀翻在地,对着他又踢又打。


    范耀祖撕心裂肺的大叫,这下好了,范家炸锅了,范老太太火急火燎的冲过来兴师问罪,“问香,你在干什么?!本来你弟弟说你欺负他,我还不信呢。现在一看,小宝没有冤枉你!”


    凌云志不理她,不由分说抄起一旁挑水的扁担就把范老太太掀翻在地,“你要帮他?好,那我连你一块打!”


    “问香你疯了!”范老太太尖叫,扁担雨点似的落下来打的她嗷嗷直叫,“二娘快救我!”


    范耀祖扑向凌云志,“你快放开奶奶!”


    凌云志一扁担把他掀翻在地,又开始打范耀祖“你还敢还手,看来我是没打够!”


    范二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她是范老太太的最小的孩子,今年十九岁,只比原主大几岁。


    她虽然和原主差不多的年纪,但范二娘依旧保持着衣着光鲜,打扮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看到自己亲娘还有侄子被打成这样,连忙上前阻拦。


    但是凌云志抬头撇了她一眼,范二娘害怕后退了两步,不敢上前阻拦,生怕自己也挨打。


    当初范大郎赶时髦给范家女人放脚,老太太坚决不许给范二娘放脚,因此范二娘还是小脚,走起路来有些吃力,更别说打架了。


    她只在旁边喊道“问香,你别打了!”


    凌云志从灶肚里抽出烧红的火钳子,抽在范耀祖身上。


    “啊啊啊啊啊!”范耀祖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好烫!好痛!”


    范老太太看到这一幕魂都要被吓没了,“你怎么能烫你弟弟!”


    凌云志抽了范耀祖几下,又朝着范老太太打来,“死老太婆,我不仅要烫他,还要烫你!”


    “啊啊!”范老太太带着哭腔尖叫打滚,“家门不幸。”


    凌云志摸了摸火钳子,被烫了一下,还有余温不能浪费了。


    她抽完范老太太又继续抽范耀祖,范耀祖疼的满地打滚“别打了!好痛!”


    凌云志揪住范耀祖的头发,范耀祖一条扭动的蛆一样不断的挣扎,“问香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


    凌云志借力将范耀祖扔进了柴房,飞快的锁上了门,范耀祖拍门大喊“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问香,你这是要做什么?”范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


    凌云志说“这么大的火气,关到柴房去让他消消火。”


    “快把你弟弟放出来!”范老太太哭道。


    凌云志一把揪住范老太太的衣领,“还有你也是,你也要关两天!”


    范老太太挣扎“你这个不孝子!我可是你奶奶!”


    “幸好范家够大!小黑屋还真不少!”凌云志把范老太太拉扯到一间小黑屋前,推了进去,“你好好呆着吧!”


    做完这一切,她扭头看着范二娘,范二娘心有余悸,“问香,千万别打我……”


    凌云志指了指厨房,“去吧厨房把扫干净!”


    范二娘吓了一跳,看了眼脏乱差又油腻腻的厨房,心里是万分不情愿。


    “听到没有。”凌云志皱眉。


    范二娘瑟缩了一下,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


    凌云志直接把柴房和小黑屋的钥匙扔进了井里,趁着范二娘收拾厨房的时候,进了范老太太的屋子里。


    单看范老太太的屋子,还真像个大户人家。


    衣柜下面的花纹雕工细腻,屋里摆放着几个花瓶和瓷器,还有一个西洋钟。


    墙上还挂着几幅画。


    不愧是大户人家,就算是破产了,还是有不少底蕴。


    凌云志翻箱倒柜从柜子里找到了钱,等明天一大早她就跑路,这个爱谁呆谁呆。


    ……


    范大娘在纺织厂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路上就遇到了范二娘。


    “二娘,你怎么在这儿?”范大娘关心问道,范二娘是小脚,平时很少出门走动。


    范二娘满脸担心“大嫂,今天问香像疯一样把娘和耀祖都打了一顿关了起来!”


    范大娘大惊失色,“娘和耀祖不要紧吧?”


    范二娘垂眸,“被问香打的可惨了,你快回去劝劝问香。”


    范大娘心里着急,脚步加快,一回到家里就看到凌云志一个人坐在灶台上吃白切肉,焦急问道“你奶奶和你弟弟呢?”


    凌云志刚好吃完最后一块白切肉,“我关给起来了。”


    范大娘心急如焚,“你快把她们放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干?你怎么能把奶奶和弟弟关起来呢?”


    凌云志无语了,范大娘自己下贱就算了,还拉着原主一起。


    范大娘说不定是个受虐狂,范老太太,范二娘,范耀祖还有范大郎都虐待她,范大娘反而对这些人和颜悦色。


    原主这个唯一心疼范大娘的人,反而沦落到做牛做马的地步。


    看来她也要虐一虐范大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民国2 抛妻弃子


    夕阳如血, 将老宅染上了一层赭色。


    范二娘双腿刚跨进院门,还未站定,变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问香!问香, 你快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是范大娘。


    范二娘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贴着墙, 悄悄探出半边脸。


    只见院子中,素来低眉顺眼的问香,此刻竟像变了个人, 她一只手死死揪着范大娘的头发, 另一只手攥成拳头, 不由分说地往范大娘身上捶打。


    范大娘哀嚎着。


    怎么会这样, 范二娘看的一阵后怕。


    问香不是最讨厌老太太和耀祖吗?总偷偷帮着范大娘干些重活,换得范大娘几声可有可无的夸奖。


    可现在……


    “拿来吧你!”


    问香却带着一股蛮横,她粗暴地从范大娘紧捂的怀里抢走了今天工钱, 塞进来口袋里。


    然后说“你竟然心疼她们, 那好!我把你也关起来!”


    问香拉拽着范大娘,范大娘又哭又喊,“问香, 你快放开我!你是不是中邪了?”


    范二娘躲在一旁假装看不到,问香是干惯粗活的, 有几分力气,她肯定是打不过。


    凌云志直接把范大娘关在了另一间小黑屋。


    小黑屋以前都是用来关范家不听话的姨太太或者下人。


    范大娘被关在这里只感觉遭受到了羞辱, “问香,我究竟做了什么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隔壁的小黑屋传来耀祖和范老太太的叫喊声。


    “娘!娘!你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造孽啊!问香你这要反了天了!”


    凌云志站在门外,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觉得烦不胜烦。


    这家人, 没一个省心的,等明天一到早她就走。


    她一转头,看向范二娘。


    范二娘头皮一麻,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道“问香你消消气。”


    “你去烧水,我要洗澡。”凌云志命令道。


    烧水?范二娘一愣。


    范家是落魄了,可烧水煮饭这些粗活,向来是问香和范大娘包揽的


    由于不会做饭,范二娘今天甚至连晚饭也没吃。


    凌云志不耐烦“看我干什么,看什么看?烧水你都不会吗?”


    范二娘只好饿着肚子,满腹怨气的去烧水。


    烧好水,凌云志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她看着镜子里的原主,原主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在镜子里,头发干枯,脸上满是疲惫,看上去又老又年轻。


    这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凌云志用两个铜板换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包子皮薄馅足,滚烫的肉汁在口中迸开。她几口吃完,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


    吃完来早点,她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凌云志挤在人群中,买了去往申城的最便宜的车票。


    一直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凌云志整个人腰酸背痛。


    到达目的地后,她随着人流涌出车站。


    这里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与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女人,电车“叮叮当当”地在她面前驶过。


    按照脑海里797的导航指引,她加快了脚步。


    来的路上凌云志就想好了,她可不想吃苦,所以直接找到范大郎打算啃老。


    呵,原主在范家做牛做马,范大郎倒好,在外面装失忆成了有钱人家的乘龙快婿,吃香喝辣的。


    在一处整洁的街口,她停下了脚步,很快锁定了目标。


    不远处,一女一男正挽着手臂,姿态亲昵地走来。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西服,头发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亮。


    由于从小养尊处优,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看上去温和而得体。


    他身边的女子二十多岁,烫着时髦的波浪卷发,妆容精致,穿着合身的旗袍,手上拎着精巧的小皮包。


    正是范大郎和王云岚。


    凌云志眯了眯眼,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颗小炮弹,径直冲到两人面前,大喊一声“爹!”


    范大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慌乱。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震惊,换上疑惑和茫然,“你是谁家的孩子?我不认识你?”


    “你是我爹!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爹都认错?”凌云志更大声喊道。


    周围行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或好奇的,或探究的,或鄙夷的视线纷纷投注在范大郎身上。


    范大郎感到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更着急了“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凌云志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免得他逃跑。


    呵呵,和我装屌毛啊?


    “爹!你叫范大郎,我叫范问香,老家在临城喜鹊大道柿子巷。你五年前来大城市打拼就失踪了,家里人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奶奶都快伤心死了!呜呜呜呜!”


    说完她低下头大声啜泣。


    王云岚原本挽着范大郎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这个动荡混乱的年代,抛妻弃子寻找真爱,或者是到大城市打拼,抛弃乡下糟糠之妻,是常有的事。


    眼看周围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范大郎整个人都羞红了脸。


    其实前两天的时候,他和王云岚一起逛街遇到了一个老乡,王云岚那时就已经起了疑心。


    没想到今天又在街上遇到了熟人。


    天杀的,问香居然还把老家的详细到街道都说出来了。


    他如坐针毡,再这样下去,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要崩塌了。


    范大郎只好言辞恳切道“我之前出了一些事情失忆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哎呦……我的头好痛。”


    他捂着头佯装一副痛苦的样子。


    王云岚见状,也顾不得心中疑虑,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没事,要不要上医院瞧瞧。”


    “我没事……问香?”范大郎捂着脑袋,面露惊喜“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你是问香是不是?”


    “爹!”凌云志抱住了他。


    王云岚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滋味。


    ……


    王云岚家中是做生意的,在申城也是小有名气。


    王父唯一的遗憾是家里只有王云岚这么一个女儿,没有男儿子继承家业。


    五年前王云岚和同学在路上被小混混骚扰,在范大郎解围了。


    之后她意外发现范大郎是自己工厂伙计,于是隔三差五的去找范大郎。


    渐渐的,她和范大郎熟络了起来,更是互相看对了眼在一起了。


    范大郎坦白了一切,他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一切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王云岚并不在意范大又穷年纪又大还失忆了。


    王父一开始看不上这个穷小伙,但是考量范大郎一段时间,觉得范大郎长得不错,人也很踏实,于是同意了王云岚和范大郎订婚。


    范大郎加入王家打理生意,王家生意越来越好,王父便对这个女婿越来越满意。


    前几天,王云岚和范大郎走在路上,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靠近搭话。


    声称是范大郎的老乡。


    范大郎说不认识,不耐烦打发了男人。


    王云岚有些奇怪,既然范大郎失忆了,他难道就不想找回记忆吗?


    对此范大郎解释道,他不想打破现在的美好生活,他们应该把目光放在未来,而不是放在过去。


    王云岚心里五味杂陈,她总觉得范大郎对她隐瞒了一些事。


    两人因此冷战了一段时间,今天才和好。


    她打算和范大郎一起去一家西餐厅吃饭,没想到路上就遇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张口喊范大叫“爹!”


    范大郎惭愧道“问香,你爹并不是有意抛下你们的,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凌云志善解人意,“爹,没关系。”


    范大郎试探道,“你怎么一个人,家里其她人呢?”


    他估摸着家里没了他这个顶梁柱,范家估计也就散了,不然这丫头怎么会独自寻来?


    王云岚心里咯噔一下,想要了解丈夫的过去,但是又不想听到不好的消息。


    凌云志等的就是这句。


    她瑟缩了一下,露出惊恐的表情,哭道“爹,家里人想把我卖了!我逃出来的!”


    范大郎和王云岚听到之后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凌云志说“你失踪了以后,家里越来越穷,奶奶重男轻女,姑姑是奶奶亲生的,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她们想把我卖掉!”


    原剧情里原主差点被卖掉,因为范耀祖生了病,需要特效药,范老太太不肯露手里的钱,就商量着要把原主卖掉。


    范大娘和原主在医院门口淋雨跪了一天一夜,医生心软把药给了她们。


    原主因为淋雨生病了,但原主可没有范耀祖那么好待遇,带病还要伺候全家。


    “你说的是真的?”范大郎脸色凝重。


    凌云志点点头,“我每天在家吃都吃不饱,还要每天干活,不干活奶奶就要打我!”


    她展示双手,小小的手上满是茧子,她掀起袖子,袖子上是范老太太有一次生气,朝着原主扔烟枪,把幼小的原主烫到了。


    上面还有砍柴割草留下的伤疤。


    “我是听到有人说在这里看到了你,所以偷拿了奶奶的钱,跑出来找你。”凌云志说,“要是奶奶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范大郎心疼,“你在我这里先住下,我们不会打你的。”


    他心中却暗松一口气,这说法,至少暂时解释了他为何不回老家。


    王云岚看着眼前凄惨的小女孩,再硬的心肠也无法立刻说出驱赶的话。


    范大郎凌云志带回了一栋精致小洋楼。


    安顿凌云志在一间客房里住下后,他立刻去安抚显然心事重重的王云岚。


    卧房里,王云岚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你是不是生气了?”范大郎走过去,声音温柔。


    王云岚语气冷淡“没有。”


    范大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问香是我的女儿,她现在过得那么惨,以前是我失忆了对不住她,现在一定要补偿她。”


    “那你老婆呢?”王云岚情绪激动,转身退开他质问道。


    范大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面露难色,“问香那孩子很反对我去找。她说她娘……唉,自从我失踪后,性子就有些……唉,加上老太太重男轻女,问香怕她娘和弟弟知道我还活着,在申城过得不错,会起了贪念……你放心!”


    他握住王云岚的手,眼神真挚,“我对那个家里安排的女人,根本没有感情。就算找到,也是责任多于其它。我心里只有你,云岚!我们才是自由恋爱,是真心相爱的。”


    范大郎现在有了光鲜亮丽的生活,他其实是不想提起那段寒酸的过去,正好问香的到来能给了他一个合适的借口。


    这番话把自己推卸的一干二净,包办婚姻的乡下老婆是个坏女人,又再次强调了他和王云岚感情的特殊。


    “真的?”王云岚半信半疑。


    范大郎搂住了王云岚,“以前的我是被家里逼着成亲的,我和你才是自由恋爱我只爱你一个。”


    王云岚虽然心中仍有疙瘩,但她对范大郎有感情。


    她更不愿深究范大郎的过去,破坏眼前的幸福


    范大郎的甜言蜜语渐渐抚平了王云岚的不安,王云岚很快原谅了范大郎。


    过了一会儿,王云岚整理好情绪,从衣柜里拿出几件旧衣服,送到客房给凌云志,“这是我以前的旧衣,你先穿着。”


    凌云志接过衣服,道了谢。


    看着王云岚离开的背影,心想,难不成王云岚真的接受当后妈?


    凭什么范大郎能遇到这样的白富美傻子倒贴?


    她冷静了一下,仔细想想,王云岚毕竟和范大郎谈了那么久,都已经订了婚了,范大郎都已经管理了王家的生意,四舍五入已经是个王家人了。


    要想让这两人斩断关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餐厅里,长长的西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凌云志表现的有些拘谨,扫过桌上精致的菜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在一碟晶莹剔透的黄色果冻上。


    “这是果冻吗?”


    王云岚注意到她的目光,将那碟柠檬果冻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了些,“是的。你尝尝,一定饿坏了吧。”


    凌云志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滑嫩的果冻入口,酸甜清新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是这具身体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她微微眯了下眼,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愉悦。


    隔了那么久,终于又吃到果冻!!


    王云岚看着她小心翼翼品尝的样子,“你慢慢吃,你安心在这里住下。”


    她语气复杂。


    这个女孩的悲惨遭遇让她同情,可她的存在,又时刻提醒着自己爱情中那不完美的部分。


    凌云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剩余的果冻,抬起眼,对王云岚露出了一个微笑。


    王云岚是个在旧社会接受了新教育的人,这反而让她变成了保守的开放女人。


    反对包办婚姻,自由恋爱一个穷男人,让对方帮忙打理家族生意,自己做贤内助。


    用开放的过程回归保守的结局。


    只不过,这一世王云岚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民国3 抛妻弃子


    书房内


    凌云志对范大郎提出, “我要上学。”


    范大郎惊讶又带着一份不可思议,“你要去上学?”


    他上下打量着女儿,在他的心里这个从乡下来的女儿,与学校隔着天堑。


    凌云志迎着他的目光, 点了点头, “爹, 我看别家的姑娘都去上学,我也要上学!”


    她虽然识字会洋文,但原主没有也不会, 她总要装装样子。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方法, 例如, 上学再加上勤学苦读的表演。


    范大郎唉声叹气, “问香,你别看我现在这么有钱,但是这一切都是王家的钱, 咱们要有寄人篱下, 要有自知之明。”


    他把“寄人篱下”四个字咬得很重。


    “你找什么借口?我看就是不想花钱!”凌云志眯起眼睛。


    被一语戳中心思,范大郎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在他看来从小干惯了粗活,就和她的亲娘是一个粗人, 哪配的上读书,“问香, 你这是态度?”


    “你什么态度?”凌云志直接质问道,“你让我像个丫鬟一样给你端咖啡的时候, 想过态度吗?我是你女儿,不是你雇来的佣人!”


    “帮我倒个咖啡怎么了?”范大郎恼羞成怒,“又不是让你吃子弹!”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凌云志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她转过身, 走向一旁的书柜。指尖划过一排排烫金或皮质封面的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厚重如砖的书籍上。


    《悲惨世界》


    她费力抽了出来,这书分量沉甸甸的。


    知识就是力量此刻具现化了。


    她拿着书,走回范大郎面前。换上了一副可怜模样,“这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范大郎果然松懈了防备,语气不由放缓“问香……”


    就是此刻!


    他话音未落,凌云志双臂猛然抬起厚重的书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范大郎的脸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


    范大郎向后翻倒,狼狈地摔在地毯上,鼻梁和颧骨传来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他还没回过神,腹部又挨了重重一脚,痛得他蜷缩起来。


    紧接着,那本厚重的《悲惨世界》带着风声飞过来。


    范大郎一滚,“砰”的一声巨响,书砸在他刚才的位置,地毯都仿佛凹陷了几分。


    范大郎踉跄着爬起来,捂住火辣辣的脸和抽痛的肚子,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抖,“问香,你发什么神经?”


    凌云志站在原地,语气平静,“你要么听我的话乖乖送我去上学,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


    范大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问香,就为了上学,对你亲爹动手?你真是没良心。”


    倒不是为了上学,只不过凌云志看不惯范大郎的嘴脸。


    “你在王家倒是吃香喝辣,过得好的,我在家可受了不少苦。”凌云志道,“我打你出出气还不行吗?”


    范大郎咬牙切齿“你做梦,我要把你赶出去!”


    凌云志抱起双臂,“那我就一切告诉奶奶,妈妈,弟弟还有小姑!我倒要看看你还当不当得了王家的乘龙快婿。”


    范大郎握紧了拳头,旋即叹了口气,“行,上学,我送你去上学还不行吗?”


    “还算你有良心。”凌云志轻哼一声,离开了书房。


    范大郎摸了摸被砸中的地方,低声骂道“嘶,痛死我了,死丫头。”


    ……


    几天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一所学校门口。


    范大郎柔声道“问香,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所愿意接收你的学校,你要好好读书。”


    这是一所寄宿学校,是他故意找的。就是为了赶紧把问香送走,省得在家里老是找他麻烦,眼不见心不烦。


    王云岚道“问香,放假的时候司机会来接你。”


    前不久,范大郎提出要给问香找学校的时候,虽然要花钱,但王云岚觉得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父亲。


    而且范大郎找的还是一所寄宿学校,这正和王云岚心意。


    这些日子问香一直住在家里,她都不好意思跟其她太太小姐们介绍问香是她的继女。


    两人目送着凌云志背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进那扇铁门,才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


    范家


    范二娘还盘算怎么对付问香这个小丫头片子,却发现问香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她欣喜若狂,悄悄去了小黑屋,扒着门缝压低声音,“娘,问香这个小丫头不见了,我很快就救你出来!”


    “哎呦,快点……饿死我了……”范老太太的声音很是虚弱。


    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没有喝了,本身年纪就大了,这一折腾半条命都快没了。


    “我这就去找开锁的!”范二娘正欲转身,就被叫住了。


    范老太太语气顽固,“别找开锁的,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家的事多丢人呐!”


    一旁小黑屋也传出来范大娘的声音,“请了锁匠,不出半日,风言风语就能传遍全镇,咱家还怎么抬头做人。”


    在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镇上,要是仔细观察,连邻居今天晚上吃什么都猜到。


    要是请了开锁的,街坊邻居各个如神探一般,准能探出前因后果。


    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范二娘没有去找锁匠。


    她在厨房找到一把斧头。


    回到小黑屋前,铆足力气,哐哐几下劈开了那并不算结实的门锁。


    总算把范老太太,范大郎娘和范耀祖救了出来。


    范大娘感激道“二娘,你真是我们家的恩人。”


    范老太太被搀扶出来,脚底发虚,却不忘先恶狠狠地瞪了范大娘一眼,“你是怎么教养问香的?居然把长辈锁在屋里?要不是二娘,我们全都得饿死在里面。”


    范大娘瑟缩了一下,低头嗫嚅“娘,我错了,问香是一时糊涂……”


    “水!我要水!”范耀祖大喊大叫,“渴死我了!”


    范大娘听了后赶紧跑去端了水,伺候范老太太和范耀祖咕咚咕咚喝水。


    “问香那个死丫头去哪儿了?”范老太太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娘,问香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范二娘心有余悸,“她是不是中邪了?这几天看着就不对劲。”


    “什么中邪了?我看她八成是跑了。”说到这里,范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快快!扶我起来!”


    “娘!你要去干什么?”范大娘连忙搀住她。


    范老太太尖叫,“当然是钱!这死丫头是不是卷钱跑了?”


    几人跌跌撞撞冲进范老太太的房间,只见柜门大开,抽屉凌乱,明显被翻动过。


    范老太太扑到大衣柜,哆哆嗦嗦地摸索着她藏钱的老地方,她又翻找其他几个隐秘角落,全都空空如也!


    她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钱全没了!”情绪一激动便晕过去了。


    范大郎娘吓坏了,赶紧去请了大夫,请来的大夫瞧了瞧,只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加上虚弱,需好生将养。


    然而,丢了积蓄的范老太太仿佛被抽走了魂,躺在床上,整日里无意识地“哎呦哎呦”呻吟。


    范耀祖听着这声音,拽着范大娘的衣角,“娘,我们家是不是没钱了呀?那我们以后吃什么?”


    “你别急,娘养活你们。”范大娘看着儿子,又看看病榻上的婆婆,只觉得满心疲惫,叹了口气,“小妹,我还要去厂里做活,你把娘照顾好。”


    范二娘点点头,心里却不情愿,范耀祖吵着闹着“我要吃饭!”


    现在问香不在了,范二娘只好自认倒楣去灶台上做饭,由于没做过饭,一锅饭煮得半生半焦,炒的青菜又老又咸。


    “饭怎么是是糊的?”范耀祖吃了一口就吐掉了,“这个菜怎么也这么难吃?”


    范二娘正烦着,没好气道“你爱吃不吃!”


    范耀祖不干了,耍起横来“我不吃了,我要去买零食吃!”


    “现在我们家还哪有钱买零食吃?”范二娘气不打一出来,现在家里已经够困难了,范耀祖还这么不懂事。


    范耀祖把碗往前一推,口不择言“你就不能把饭做好吃一点吗?问香做的都比你好吃!你好歹是个女人,连做饭都不会。”


    “我是你长辈,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既然不爱吃那你别吃了。”范二娘也不惯着范耀祖,直接把饭菜倒了。


    范耀祖一跺脚直接跑了出去。


    范二娘趁此机会回到自己房里偷偷拿钱,幸好她还存了点私房钱。


    她拿着私房钱去买了吃的,美滋滋的吃着肉包子吃。


    才吃了一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你居然背着我偷吃!”


    范耀祖冲过来,“好啊小姑,你居然偷吃,快给我吃!”


    范二娘将肉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吞枣咽下,“没了!”


    “我要告诉奶奶!”范耀祖跳着脚喊。


    “小子,我是你姑姑!”范二娘拎着范耀祖的耳朵,恶狠狠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反正你迟早都要嫁出去。”范耀祖大喊大叫,“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回家就和范老太太告状。


    范老太太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教育道,“耀祖是你哥唯一的孩子,更是范家唯一的香火。我马上就要不行了,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说完,又自顾自地呻吟起来。


    范二娘内心更加烦躁了,面上却只能应着,“娘,您好好休息,家里有我呢。”


    范老太太道,“你快去找李神婆过来。”


    李神婆很快过来了,说范家这几年连续走下坡路是因为撞煞了,要做场法事。


    晚上,范大娘拖着疲惫的身子从纺织厂下班回来。范二娘便跟她商量起做法事的事。


    范大娘面露担忧,“要不还是送娘去医院吧。”


    “我也想,可咱们现在没钱了。”范二娘说,“还是先做法事,如果没用,再送娘去医院。”


    她心里其实另有一番算计,隐隐盼着这老太婆经不起折腾,早点死了才好。到时候,懦弱的嫂子还不是任由她拿捏?至于范耀祖那个小崽子,没了奶奶撑腰,又能翻起什么浪?


    ……


    做法事当天。


    范家小院里香烟缭绕,李神婆又唱又跳,她手下的一众婆子们嘴里念叨着经文。


    左邻右舍都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住在街口的刘麻子也挤在人群里看了半晌,等法事间歇,他凑到范大娘跟前,有些欲言又止,“范大姐,我有件事一直想和你们说。”


    范大娘问道“什么事?”


    “前阵子,我不是去申城干了俩月活嘛!”刘麻子压低声音,“我在那儿……好像看见范大哥了。”


    范家三人听到这话瞬间抬起头,“真的?”


    “你见到我爹了?”


    “我哥还活着?!”


    范大娘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刘麻子的胳膊,“刘兄弟,你看真切了?真是我家老爷?”


    刘麻子在胸前和头发上比划着,“开始我也怕是认错了。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副大人物的派头。我上前搭话,他还说不认识我,我本来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范家人,“过两天,我又看见了你们家问香姑娘,跟在他身边,两人有说有笑的,那肯定错不了!”


    范二娘眼睛瞬间变亮了,哥哥一定是在发达了!“大嫂,我们一起去找大哥吧。”


    “问香?”范大娘喃喃道,“问香怎么也在申城?”


    范耀祖高兴的蹦起来,“爹一定是在城里挣了大钱!”


    范大娘匆匆进屋,将这个惊天消息告诉了病榻上的范老太太。


    原本奄奄一息的范老太太,一听儿子可能在申城发了财,整个人瞬间有了精神气。


    至于问香为什么也在申城,范二娘猜测,“她一定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大哥的消息,一个人去了申城找人了!”


    范老太太咬牙切齿,“这死丫头,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瞒着我们,等我找到了她,一定要她好看!”


    她的声音比往日洪亮了许多,一点也不像个病人,“咱们一块去申城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民国4 抛妻弃子


    范家四人运气很好运气竟出奇地好, 才在繁华的街上没走几步,就迎面撞见了范大郎。


    范二娘眼见,指着一个男人“那不就是我哥吗?”


    “爹!”范耀祖虽对父亲早已记忆模糊,可一眼望去, 那男人身着西装, 头发梳得油亮, 俨然是位阔气的老爷。


    那不仅是亲爹,更是活生生的荣华富贵啊!


    他扑了上去,一把抱住范大郎, 声音哽咽“爹, 我们找你找的好苦, 我好想你啊!”


    范二娘也快步上前, 紧紧拽住范大郎的袖子“哥!”


    范老太太颤颤巍巍走近,老泪纵横,“大郎, 我可算找到你了!”


    范大娘嚎哭起来, “老爷,我终于找到你了!”


    范大郎愣在当场,目光落在范大娘身上, 眼前这女人瘦小、黝黑,脸上刻满风霜, 还带着几丝白发,看上去竟比范老太太还老气。


    再看这四人的衣服就知道日子过得肯定很苦。


    范大郎到底还存着点良心, 尤其见到老娘和亲妹妹后,心里涌上了愧疚。


    他赶忙寻了个借口,开启了表演“你是娘?!……哎呦……我之前脑袋磕碰过,失忆了, 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现在一旦见到你们,我全想起来了,你是我娘,还有你你是我妹妹!”


    范大郎的脸上适当的流出惊讶之色。


    范二娘道“哥,你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原来你失忆了。幸好刘麻子大哥来城里干活的时候看到你了。”


    范老太太千言万语融汇成一句话,“你没事就好,你人没事就好!”


    范大郎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娘!孩儿还没能尽孝。”


    一旁的范耀祖却迫不及待嚷嚷起来“爹,问香在哪里?刘麻子看到问香和你在一块,她偷着家里的钱跑了。”


    一说到女儿问香,范大瞬间想到了问香说过的话,范耀祖举止粗野、眼神贪婪,确实不像有教养的样子。


    再一想到王云岚带给他的富贵,范大郎突然反应过来是在大街上,要是被熟人看到了该怎么办?


    他急忙压低声音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匆匆将四人拉进旁边一条僻静小巷。


    范大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塞给了范老太太,“这些钱你们先拿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现在我很忙,等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范耀祖不爽了,“爹,你住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接我们回家?我也想和你住在一起。”


    范大郎眼神闪烁,“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自己找住处。”


    范二娘却一把接过钱,捏了捏厚度,脸上堆起笑,“哥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范大郎如释重负,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


    范老太太望着儿子匆匆远去的背影,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范耀祖生气,咬牙切齿“他这副样子肯定是新的老婆孩子。”


    范大娘听到这话,苦意从心底蔓延,对啊,老爷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肯定是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


    范二娘数着钞票,她才不管那么多,老婆可以新娶,儿子可以再生,但是她可是范大郎唯一的妹妹。


    大哥可以不要大嫂和耀祖,唯独不可能丢下亲娘和亲妹妹。


    她抬头,瞥见外面光鲜亮丽的行人,听见远处飘来歌声。


    她听说城里的人都吃西餐,于是提议“娘,大嫂,哥一定在忙工作。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然后去吃顿好的吧。”


    ……


    凌云志这边收到了797的消息,得知了范父和范大娘三人碰面的消息,由于今天是周一,她在学校上课,决定等几天在行动。


    到了周五司机把她接回了家。


    周六,凌云志一直睡到了中午才起床,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之后。


    她借口出门逛街,王云岚给了她一些钱。


    凌云志实际上在外面一个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呆了一个小时。


    然后跑回了别墅,王云岚正独自在院中的藤椅里享用下午茶,膝上摊着一本洋装书。


    忽然,她看见凌云志急匆匆跑进来,头发蓬乱,一脸委屈。


    虽然她和凌云志不是很熟,但是关心的问道,“问香,你怎么了?”


    凌云志咬着嘴唇不说话。


    王云岚很疑惑,“你和你爸吵架了吗?”


    凌云志摇了摇头。


    “难道你是在学校受欺负了?”王云岚问道。


    她听老师说问香学习很用功,成绩很不错,难不成是惹了某些同学眼红了?


    以前王云岚上学那会儿见过不少这样事情,问香作为小地方来的插班生,成绩这么好,人缘又好,难免被别的同学看不惯。


    她猜测问香是不是被同学欺负了。


    凌云志摇摇头,“不是的,是因为……”她看了眼王云岚欲言又止。


    王云岚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凌云志哭哭啼啼,“我出门逛街,在街上遇到了我娘弟弟还有奶奶!要是她们发现了我,一定会打死我的!”


    王云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的是真的?”


    范大郎和王云岚对那位原配妻子一直是冷处理方式,只要原配不找来,两人就假装相安无事继续过日子。


    现在原配的出现打破了一切平静。


    凌云志点头。


    王云岚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你先别担心,你别担心……我去和你爸谈谈。”


    凌云志话锋一转,“王姐姐,我爹他又穷年纪又大,还有两个孩子和一个没有离婚的老婆。你这么有钱又年轻,何必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呢。”


    王云岚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你这么说你爸……?”


    凌云志语气认真,“我说的是实话,以你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偏要找我爹。”


    王云岚一下子动摇了,但是又不可承认嘴硬道“你这么说是想拆散我和你的爸,好让他和你娘重新在一起吧。”


    凌云志愣了两秒,她是完全没想到王云岚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娘和弟弟还有我那个姑姑可不是善茬,要不然我也不会从家里逃跑。倒是你可是要小心。”


    王云岚一时语塞。


    凌云志拉起她的手说,“王姐姐,你要及时止损。”


    王云岚抽回手,强作镇定“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大人的事?”


    “因为你家里有钱,你一个大城市白富美,才能有和乡下小地主出身的范大郎一样有读书的机会,让你误以为和范大郎是平等的吗?”


    凌云志都有些不耐烦了。


    “你父亲器重他,你家里的产业也都给他打理,迟早有一天王家会变成他范大郎的囊中之物,而你什么也不是。”


    王云岚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拔高“我是因为不擅长做生意,所以才让大郎打理家族生意,你怎么能怎么想?”


    凌云志此刻不理她了,起身道“我先回房间了。”


    王云岚捏紧拳头,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叹了口气,决定去找范大商量事情。


    王云岚坐上车子,让司机开去公司。


    车窗外的街景流水般掠过,她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她又迷茫又烦躁。


    ……


    范家四人用范大郎给的钱,在靠近闹市的地方租下一间小公寓。


    范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愿多走动,便留在屋里。范二娘则兴致勃勃,拉着范大娘和范耀祖一起出门见世面。


    申城的繁华,让三人眼花缭乱。


    尤其范二娘看见满大街的女子天足行走,再想起自己那双被裹得畸形的小脚,不由生出浓浓的自卑。


    于是她越发大手大脚地花钱,想变得和城里人一样新派。


    范耀祖眼看姑姑花钱大手大脚,很是心疼“是爹给我们的钱,你凭什么一个人花这么多!”


    “没钱了再找你爹要呗。”范二娘搂着范耀祖,“耀祖,这里可是大城市,咱可不能做个让别人瞧不起的乡下土包。”


    听到乡下土包的时候,范耀祖动容了。


    他在街上看见不少同龄男孩,穿着小西装、亮皮鞋,背着皮书包,有的还坐着小汽车。


    于是他不再反对,反而催促姑姑多买些。


    在范二娘的带领下,买了一大堆东西,范耀祖迫不及待换上崭新的小西装,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心里美滋滋的。


    “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范大娘见了很是心疼。


    范二娘把范大娘拉到沙发上坐下,“大嫂,我来给你好好打扮打扮,城里的女人可时髦,你可别被比下去了。”


    “对啊娘,你可要打扮的好看些。”范耀祖帮抢,“现在爹有了别的女人,你可不能被比下去,我们要把爹抢回来。”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范父有没有野儿子。


    如果没有,那范父肯定还会管他,他以后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了。


    范二娘手脚麻利,给范大娘梳头、擦粉、换上衣裙,最后将她推到镜前“大嫂你看,好看吧?”


    范大娘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为了儿子,还是强迫自己适应,“这身行头多贵呀。”


    范二娘笑呵呵“大哥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范大娘小心翼翼照着镜子。


    “正好钱也花的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大哥吧。”范二娘说。


    三人来到了范大郎所在的公司,地址是多亏了范二娘留了个心眼,打听出来的。


    范耀祖看着眼前的大楼,心里高兴这么大的公司,爹一定是发达了,肯定很有钱!


    范二娘眼尖,忽然扯了扯范大娘的袖子,压低声音“看大哥在那里。”


    范大娘顺着范二娘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范父和一位女子亲密交谈。


    那女子看着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很是年轻,打扮时髦,范大娘再一次自惭形秽。


    她是范家童养媳,一直以来都是高攀了范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为范家延续香火。


    现在看到体面的范父,疑似又有一个年轻漂亮的新人,她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范耀祖可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眼前的年轻女人一定是范父的新女人,他毫不客气冲到两人中间,“爹!这个女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民国5 抛妻弃子


    公司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各种人的气息, 远处传来打字机断续的咔嗒声,一切井然有序。


    王云岚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看见范大郎正俯身在文件堆后,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 范大郎抬起头, 随即一怔, 他站起身“云岚,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因为想问你一件事情。”王云岚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可捏着手皮袋的指节已经泛白。


    “什么事?”范大郎绕出办公桌, 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王云岚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汲取空气中微薄的勇气, “问香说,她在街上遇到了你的原配一家子。”


    她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是不是真的?”


    话音落下, 范大郎眼神躲闪,他张了张嘴,“这……”


    王云岚强撑着追问“她们……还想卖了问香吗?”声音里带着轻颤。


    范大想起老婆还有妹妹和老娘的落魄样子, 心里有了偏向。


    他叹了口气,语调变得急切, 仿佛在说服自己,“家里没了顶梁柱, 日子太难了。要不是穷得走投无路,谁忍心卖儿卖女?这……这也不能全怪她们。”


    王云岚心一点点往下沉,她试探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范大含糊道, “云岚,你别担心,我是不会辜负你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走廊尽头冲了过来,“爹!这个女人是谁?”


    声音又亮又尖,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王云岚定睛看去,是个约莫十四岁的男孩,生得白胖,穿着一身不大合体的崭新褂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男孩一把拽住范大郎的胳膊,宣示主权,“这是我爹!你又是谁?在这儿跟我爹拉拉扯扯!”


    他瞪着眼睛,目光刮过王云岚身上精致的小皮包和耳坠。


    王云岚看向范大郎,只见范大郎脸色尴尬得发红,低声哄道“耀祖,你怎么来了这里?”


    “我要不来,怎么知道你在外头有了狐狸精!”范耀祖抬高嗓门,理直气壮。


    “你说谁是狐狸精?”王云岚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所有强压的委屈和愤怒找到了出口,声音激动的发抖“我是范大郎的未婚妻!”


    范耀祖嗤笑一声,指向不远处怯生生站着的两个女人,“那个是我娘,她是我老爹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只不过是个未婚妻,连名分都没有的二房。”


    范耀祖的嗓门洪亮,引得附近几个办公室的门悄悄开了缝,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这儿是公司!”范大郎急得去捂范耀祖的嘴,语气里满是央求。


    “爹!这女人跟你,肯定就是图你的钱!”范耀祖甩开他的手,大声嚷嚷,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王云岚,直接给她说气笑了,“我图他的钱?真是天大的笑话!你看清楚了,这么司姓王!里里外外,每一分钱都是我王家的!”


    “什么?”范耀祖得意的神情僵住,脸色一下白了。


    他愣愣地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睛,再看看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年轻女人,他没想到自己亲爹居然是个吃软饭的。


    一直旁观的范二娘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面孔,上前轻拍范耀祖的后背,责怪道“耀祖,姑姑平时怎么教你的?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王云岚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范二娘。


    范大郎忙介绍“这个是我妹妹。”


    王云岚的视线又移向另一个始终低着头、双手紧攥衣角的瘦小女人,“那这个呢?”


    范大郎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这个是……包办婚姻娶的。”


    范大娘闻言猛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上前抓住范大郎的袖子,“老爷!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可是你的发妻?”


    范大郎提高了嗓门,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我们是包办婚姻,我对你没有感情!”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丈夫。”范大娘哭得更凶,不管不顾地喊,“既然成了亲,我一辈子就是你的人,我生是你们范家的人,死是你们范家的鬼,这辈子跟定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个衣着土气、言行粗鄙的发妻当众纠缠表白,范大郎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是带着针,刺得他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消失。


    王云岚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又窘迫万分的模样,心底彻底凉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范大郎慌忙追出去,“云岚!”


    王云岚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吩咐,“开车,别理他!”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启动。王云岚侧过脸,透过车窗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她闭上眼,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范耀祖也跟了出来,扯着嗓子喊“爹!”


    范大郎满心焦躁正无处发泄,回头怒吼“别叫我爹!我没你这个儿子!”


    范大娘抹着眼泪,“老爷,不管怎么样耀祖总归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范大郎粗暴地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卷钞票,胡乱塞进范大娘怀里,“给你给你,快滚!”


    范大娘被推得一个踉跄,呜咽声卡在喉咙里,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默默攥紧了钱。


    ……


    王云岚却觉得心头堵得发慌,那一家三口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


    在她的小姐妹圈子里,她的婚事本就是最特殊的,找了个一穷二白、年纪又大的男人,她总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接纳问香的存在,也花了很大力气,毕竟那女孩才十五岁,只比她表妹大一点,每每想起,心里总有些异样。


    王云岚曾经暗自倾心于学校里一位男生,总是站在阳光下和同学们一起游行、喊口号,眼神清亮,充满理想。


    面对问香时,她总是自我洗脑。


    问香从一个小村姑变成了会说洋文的新时代女生,王云岚心里会升起一种慰藉,仿佛自己也参与到了某种伟大的进步之中,离那个阳光下的身影近了一些。


    可如今,这一切像个笑话。


    她非但不是拯救者,反而成了戏曲电影小说里最常见的可怜女人。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范大郎那个男儿子,竟敢指着她的鼻子骂“狐狸精”!


    范大郎从公司追到了王家,整个人气喘吁吁“云岚,你听我解释!”


    王云岚生气的站了起来“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儿子居然那么羞辱我!”


    范大郎急切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耀祖他还那么小,这么多年没有见到我,对我心里有气也是难免的……”


    王云岚打断她,“我知道你们各有难处,但是现在我们俩已经订婚了,你那个乡下老婆和儿子又算怎么回事?”


    范大郎举起手,信誓旦旦“云岚,我保证,这件事我一定处理好!给我点时间!”


    王云岚道“你最好说到做到,我可不想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老婆孩子跑出来闹!”


    范大郎抓住她的手,目光恳切,“云岚你放心,我和她之间是包办婚姻,没有爱情,我一定会和她离婚的。你才是我唯一的爱。”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听着这熟悉的情话,王云岚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疲惫取代。


    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清,只是那股憋闷和不甘无处发泄。


    最终,她抽回手,别过脸,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保证。


    ……


    范大郎来到了范老太太一行人的落脚点。


    “老爷……”范大娘正蹲在墙角的小煤炉边熬粥,见他进来,慌得立刻站起身,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又擦。


    范大郎没看她,径直走到坐着的范老太太面前,开门见山道“娘,我今天来,是求您成全。我要和她离婚。”


    他指了指范大娘,“我要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范老太太已经从范二娘那里听说了,范大郎和一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在一起了。


    她自然是要帮着自己儿子的,但是于情于理面子上总是有点过不去的,便板起脸“你这说的什么话?忘恩负义啊!这些年你不在家,里里外外,操持这个家,养活你儿子,可都是她!”


    范大娘呜呜咽咽地哭“老爷,你别赶我走!我十二岁就到范家,生是范家人,死是范家鬼!我会伺候你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行!就算你老了,瘫了不能动了,只要我还有口气,我也伺候你!”


    这话听在范大郎耳中,只觉晦气气,“你胡说什么!是不是咒我?我和你成亲完全是因为包办婚姻,我对你没有一点感情!”


    范耀祖听了这话,生怕自己当不上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冲到地上打滚“爹,你不要我了吗?你好狠的心!”


    范大娘抹着眼泪“我十二岁岁来到你们家,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几个人吵吵闹闹了好半天,范二娘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哥,大嫂,你们这么吵也不是办法。我看,就算离了婚,可还有耀祖这条血脉连着。不如这样,你们离婚不离家。大嫂呢,还跟着娘和我们,也算是我们范家的人。大哥你呢,就去和王小姐好好过日子。两边都安稳,如何?”


    这个提议落下,房间里奇异地安静了片刻。


    范老太太垂下眼,默认了。范大娘止住哭,茫然地擦眼泪。范大郎皱着眉,这法子虽不体面,却能最快解决问题,他沉默着,算是默许了。


    通过797目睹了全程过程的凌云志都惊呆了。


    离谱!


    范家人真是荒谬,她倒要看看王家会怎么应对这一切。


    ……


    书房内


    王父坐在宽大的红木椅里,抽着上等雪茄,目光透过烟雾,审视着站在面前的范大郎。


    “大郎,今天公司的事,我都听说了。”王父缓缓开口,“云岚是我唯一的女儿。当初你一无所有,我怎么同意你们订婚的?看中的就是你老实,重情义,答应会一辈子对她好。可现在呢?你让她成了整个申城的笑话!那些太太小姐们,背地里都怎么说她?说你范大郎家里有个乡下老婆,云岚成了你‘二太太”


    范大郎冷汗直冒,急忙躬身,“爸,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了。我和原配……已经谈好离婚了。”


    王父问“你的原配她同意了?”


    范大郎语气肯定“她已经自由了。”


    王父静默了几秒,半晌,他才开口,“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就好,希望你别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了。”


    范大郎刚松一口气,就听见王父说,“生意上的事你暂且放一放,先交给小刘吧。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陪陪云岚。”


    范大郎如蒙大赦,连忙表忠心,赌咒发誓心里只有王云岚一人,绝无二心。


    ……


    从797转播的画面,目睹一切的凌云志再次无语。


    一个个都在这儿自欺欺人呢?有些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冷静地想,那么接下来那场注定会发生的绑架风波,没了原主的挡灾,她倒要看看,这虚伪的温情,能撑到几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民国6 抛妻弃子


    范大郎打算带王云岚正式见见家人。


    王云岚择了一日, 让佣人备下满桌菜肴,正式请范老太太与范二娘到别墅中用饭。


    在别墅中,范二娘搀着范老太,踏进客厅时, 脚步有些迟疑, 她被这座洋楼里的一切怔住了, 好奇打量着一切。


    她的目光继而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问香身上。


    问香已是一身街上常见到的学生打扮。脚上露出一截洁白的袜筒,再往下,是一双黑色皮鞋。


    那皮鞋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 范二娘看着, 心底一股混羡慕与酸楚的情绪无声蔓延开。


    问香无比轻盈的走下楼梯。


    范老太太在王云岚面前, 对凌云志表现的十分和蔼可亲, “问香呀,你整个人都大变样了,变时髦了。”


    王云岚含笑接话, “问香现在是知识分子了, 大郎送问香去了学校念书,她可用功了呢,老师都说她成绩很好。”


    一顿饭表面吃得和和气气, 饭后移步小厅用水果。


    王云岚发现范二娘还是小脚,就说“缠足是陋习, 二娘,你应该放脚。”


    范老太太听了这话, 有些不太高兴。


    范大郎打圆场道“云岚,你说的对,不过我妹也妹脚裹了那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而且就算放脚,脚也不好看了。”


    一直安静吃着橘子的凌云志忽然抬起头,“放脚又不是为了好看。”


    范老太太瞪了凌云志一眼,凌云志在心里冷笑一声。


    范大郎见这个话题引起了不悦,连忙转移话题。


    天渐渐黑了,眼看着时间晚了,范大郎送母亲和妹妹回了公寓。


    凌云志起身道“我也一起送送奶奶和姑姑。”


    到了公寓后,范大郎对范二娘说“你要好好照顾好娘,家里就拜托你了。”


    范二娘点点头,突然问道“哥,你当初给问香放脚的时候,为什么不也给我放脚?”


    范大郎眉头蹙起。


    他当年给问香放足,与其说是出于对陋习的痛恨,不如说是顺应新风尚的举动。


    母亲坚决反对给范二娘放脚时,他也就顺势不在多管闲事了。


    范大郎斟酌道“问香当时还小,脚还没成型。你已经大了,小脚已经成型了,放脚很痛的。”


    范二娘说“我也就只比问香大几岁而已。”


    范大郎语气加重“放脚很痛的,我是为你好,你肯定受不了的。”


    范二娘不再言语,这一瞬间,他的心底涌上了强烈的恨意。


    什么为了她好,全都是狗屁!


    凭什么他不必忍受裹布的日夜煎熬?凭什么他能进洋学堂,能在外头事业交际,家里有原配,还能再带回来一个年轻有钱的大小姐。


    而她因为裹脚,连最基本的走路都有些不太方便。


    范二娘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恨意。


    这个时候,屋子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范二娘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范老太太和范耀祖的尖叫声。


    ……


    方才范大郎兄妹在外说话。


    范耀祖来到了凌云志跟前,他斜着眼,将问香从头打量到脚,咧嘴笑道“几天不见,问香变得时髦了?山鸡一朝变凤凰了。这身皮披着,还像模像样。”


    他可听说,范大郎出钱让问香去读书了,问香哪配这样的待遇。


    他话音刚落,凌云志抬起腿,一记利落的横踢狠狠撞在他肋下!


    “啊!”范耀祖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范老太太闻声冲出来,见状尖声骂道“你真是搅事精!”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凌云志撸起袖子抬起手,手臂发力带起一阵风,直接给了范老太太一巴掌,“老贱货,你欠打了吧?”


    范老太太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


    范耀祖从地上爬起来,尖叫“你这个泼妇,居然连奶奶都打!”


    凌云志侧身闪过,一把揪住范耀祖的领子,借力将他直接甩了出去,趁着范耀祖摔倒在地,没反应过来,她上前又是连踹几脚。


    “啊啊啊!”范耀祖疼的直叫。


    范大郎冲进来时,只见范老太太捂着脸,范耀祖蜷在地上哀嚎,他急步上前想阻止“问香你在干什么?”


    范二娘在一旁看热闹。


    眼看着凌云志手脚一刻也不停,又要对范耀祖攻击,范大郎立马从身后抱住凌云志。


    凌云志被他箍住,挣扎两下未能挣脱,索性猛地向后猛退


    范大郎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跟着凌云志后退,后腰撞到桌角,“啊!”


    凌云志向前两步,接着又是猛的往后撞。


    范大郎疼的松开了手臂,扶着腰。


    凌云志扫视过这几个人,“我之所以还留在这个家,不是因为我不想走,而是因为只要我不开心了就可以打你们。”


    范大娘扶起范老太太,“问香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原主性格太好了,要不然哪能由你们这群贱人欺负。


    范大郎疼的呲牙咧嘴,“你打长辈和弟弟你还有理了?”


    凌云志威胁道“你闭嘴,你要是敢再多嘴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范大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甘心咽下了话。


    ……


    次日,范大郎照常去公司。


    别墅里只剩王云岚与凌云志二人。凌云志收拾好书箱,准备返校。楼梯刚下到一半,便听见客厅里传来交谈声。


    似乎是来客人了?


    她走下去,看见范二娘局促地站在当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姑姑?”


    范二娘抬头,脸上窘迫与期盼交织,点了点头“问香。”


    王云岚柔声说“问香,你待在家里,我和你姑姑要出去一趟,你姑姑想去放脚。”


    凌云志目光落在范二娘紧并的双腿上,“那是好事啊,我陪你们一块去吧。”


    范二娘暗暗松了口气。多一个人,仿佛多了一分对抗的勇气。


    明明她要抛弃陋习,心里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自己犯了错一样。


    问香好像注意了到了这一点,安慰她道“别害怕。”


    范二娘点了点头。


    三人一块来到了医院,范二娘有些好奇,“怎么是医院啊?”


    王云岚解释“我同学的姑妈就在医院里做医生,之前他还在城里开妇女讲座呢,我听人说,她帮助过妇女放小脚,她肯定有经验。”


    三人到医院窗口挂号,护士问道,“哪位是病人?”


    范二娘道“我。”


    “叫什么名字?”


    “范虹霞。”范二娘顿了顿,又补充道“彩虹的虹,晚霞的霞。”


    等待时,她坐在长廊的硬木椅子上,心跳得飞快。


    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了他的,医生看过范二娘的脚后,详细和他说了放脚的注意事项,还让她穿放足鞋。


    凌云志听了半天之后才发现,所谓的放脚是松开缠脚布,让脚自然舒展,“可这根本治标不治本,就不能打断骨头重新固定吗?”


    医生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他的脚已经定型了,只能有限恢复,至于你说的打断骨头重新固定,以如今医术,这种方法风险太大了。”


    范二娘眼中刚亮起的光黯了黯,但很快又释然。能松开束缚,她心里已经升起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


    王云岚留范二娘在家里吃饭,又对凌云志说“今晚你也在家吃晚饭了,明天一大早再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凌云志想了想,同意了。


    晚上范大人回到家,看到女儿和妹妹都在。


    王云岚迎上来说“今天我带你妹妹去放脚了。”


    范大郎不置可否,只含糊应道“那太好了。”


    四人其乐融融的一起吃了饭,席间,范大郎突然说到了一个生意伙伴,“那个刘老板我真的不想和他多接触,整天吸大烟,整个人和瘟鸡一样病殃殃的。”


    凌云志突然接话说“大烟真是害人的玩意儿,我舍友的哥哥就吸了大烟,他本来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丁,家里还送他出国留洋,本来以为留洋学了本事,就能回来光宗耀祖,没想到他在舞厅沾染了大烟,现在整个人都废了,还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他母亲天天以泪洗面。”


    王云岚评价道“面对诱惑,只要稍一松懈,就会变成坏蛋。老话说的好,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吃完饭之后,司机把范二娘送回了公寓。


    范老太太吊着脸“你今天去哪里了?”


    范二娘说“今天我去医院放脚了。”


    范老太太尖声道“你要放足,这太不像话了?”


    范二娘声音也高了,“放脚怎么了?现在外面的人哪还裹小脚?”


    范耀祖探头嬉笑“姑姑,你放脚之后可就变成大脚婆了,你就是范大脚了!”


    范二娘正气不打一处来,积压的怒火轰然窜起,她一把揪住范耀祖的耳朵,“没大没小,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范耀祖疼的哎哟哎哟叫。


    范老太太连忙心疼的把范耀祖护在身后,“你怎么能这么对耀祖?他还只是个孩子!”


    “都是因为你平时太宠他,把他宠坏了。”


    “我要是不护着他,就没有人护着他了。”


    范二娘气得浑身发抖,“你护着他,不就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吗?大哥不仅不用像我这样裹脚,还可以去洋学堂,你这是偏心!”


    范老太太理直气壮“你这叫什么话?你现在能住上公寓坐上洋车,这一切不都亏了你大哥吗?”


    范二娘气得发抖,“他不就是吃软饭的吗?我要是能读书,肯定比他有本事!”


    范老太太脸色发红,“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


    范大娘眼见气氛不对劲,出来打圆场“二娘,你别生气了,还有娘,二娘要放脚就让他放罢,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外面都不流行小脚了。”


    范二娘狠狠瞪了母亲和侄子一眼,转身冲回自己房间,砰地甩上门。


    她背靠门板,剧烈喘息着,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恨意永无止境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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