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摊手：“你也说了，陈氏对程序有种直觉性的天赋。”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她硬是从终端上找出院长妈妈存在本地的参考书，顺着捋过去，恢复了备份——几乎称得上轻轻松松。
“你还真是陈家人！”欧阳眼睛瞪大，不过还是没忘记重点，“日志上写了什么？”
“……一些debug记录，和一些……主观评价。”
叶沉拉动滚轮，看着一溜的鲜红色error、exception，中间穿插着一些编者的注释。
“‘明明吃饭之前还能正常运行，吃完饭回来就报错，我不信了，可恶，机魂觉醒！’……这什么东西？”
欧阳念出声，表情越来越古怪。
“‘能跑就是好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跑，但是太好了能睡觉了’，‘栈溢出，又溢出了，我真没办法了，想哭’，‘三个bug，修完变成三十个了，为什么’……”
刘玉梅跟岳云面面相觑。
“好了，不用念了。”
叶沉面无表情地关上显示器。
……
四人把整间机房里的机器都试了一遍，发现存储盘被全部带走了，除了叶沉尝试的那台设备上留下了这么一盘存储，其他的一盘不剩。
“所以，你确实恢复了日志，但不是系统日志，而是某个编者顺手记录发牢骚的个人日志，”欧阳站在叶沉身后，无情嘲笑，“还以为你是天才，没想到根本就是编者自己没删掉。”
“再笑现在把你关回测试房。”叶沉重新把显示屏打开，试图从程序员笑话中，筛选出一些可能透露信息的语句段落。
岳云说：“机房大门没锁，我跟梅姐去外面看看，这里机房应该不止一间。”
欧阳伸手拿过光标：“你也去吧，我来看。”
这次倒是主动。叶沉没反驳。客观讲，欧阳的水平比她这个现学现卖的半吊子强很多。
三人离开机房，外面是熟悉的金属走廊。
“这次不能是陷阱了吧？”刘玉梅心有余悸。
往前走了一段，叶沉驻足观察，伸手一推，竟然直接推开了旁边的一扇金属门。
这也是一间差不多的机房。
正对面是空空的金属墙壁，肉眼看不出门的缝隙。两张长桌中间让出一片空地，再往外就是套着金属外壳的大片旧计算机显示器——跟她们出来见到的那间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层墙壁后可能也是一间测试房。
叶沉找了半天，才打开金属墙的操作界面。
投影断断续续的，不太稳定：“请输入——测试版本编——编号号号号。”
“我试试。”
刘玉梅上前，三两下从金属墙面中敲下了操作板，顺着报错界面打开系统说明，找到后面的导线，连上起电器，一按。
绕过上层的核查程序，她直接用物理手段把测试房门开启了。
金属墙壁裂开，叶沉由衷赞叹：“厉害。”
刘玉梅嘴角微翘，刚想说点什么。
——门里掉出了两具干尸。
第35章
“……？”
刘玉梅的表情从愉悦到震惊只用了一瞬间。
叶沉恰到好处地让了让，干尸便直接砸到了地上。
“通风口还正常工作吧？”她说着，抽出手套。
几十年的干尸兄弟，别冒出什么有害气体直接给人毒死了。
“正常……但这……”刘玉梅原地蹲下，很快调整好状态，“往好处想，还好只是干尸，不是异化怪物。”
叶沉把两具尸体都翻了面：“有接口，他们做了大脑改造，难道是在测试机械大脑的软件部分？但脑子被拿走了，有暴力拆卸痕迹。”
虽然暴力，但拆得很干净。
“死了得有三十年，甚至往上，”刘玉梅说着，搓了搓尸体的衣角布料，“这种糙布只见过我奶奶穿，旧时代穷人特供，现在早没了，应该不是陈氏的人。”
叶沉继续检查：“关节形态不正常。”像是被人强行搬过去的一样。
不管是不是被动，此人生前一定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刘玉梅一不小心把干尸小腿掰了下来。
她顿了顿，又给他放了回去，心中默念：“勿怪勿怪。”
尸体上没什么有效信息，叶沉起身，走向后面的测试房。
与第一间不同，这里四面都是纯金属，没有吸光材料，墙体也更薄。
叶沉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台嵌进墙壁的气味模拟机，一般只有械改医院为了测试改造后的生物嗅觉会装一台。
她摸了摸下巴：怎么又跟械改扯上关系了？而且这种嵌进墙体的风格，是怕实验体毁坏设备吗？
“该不会是晨星抓了穷人来做实验吧？”刘玉梅说，“先用普通人做实验，然后差不多了，直接自己上。”
“不排除这种可能。晨星能把测试版混入市场中，直接上人体试验算什么。”叶沉从测试房退出。
岳云饶了一圈回来，表示没有收获。
“走吧，回去看看欧阳那边，差不多我们就直接离开了。”
三人又看了几间机房，每个机房的布局差不多，但是测试房都有所差别。有的带锁链限制实验体行为，有的内接巨大显示屏，有的设置单独桌椅像一对一的教室。
“这地方怪可怕的，一整个机房几十台设备，不知道多少人，研究一个测试房里的实验体，像看猴一样。”刘玉梅排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回到最初的那间机房，欧阳还在盯显示器，进度刚过半。
“收获如何？”叶沉不抱希望地问。
“感觉有些精神污染，”欧阳甩了甩头，“编者很崇拜陈永昼，除了正常的发疯记录之外，经常提到这个名字，她就跟这些程序员的信仰一样。”
“个人崇拜吗？现在恐怕也会有人这么崇拜欧阳风。”
“老欧阳算什么，”欧阳不以为然，“他一辈子也就在材料上有点突破。陈永昼的成就是研究出了新的数据模型，实现人类思维代码化的第一人。”
“人类数据化之父，好像听到过有人这么叫他。”刘玉梅想了想说。
“应该是人类数据化之母，”欧阳摇头，“陈永昼是个女人。”
三人讶然。
“这属于冷知识了。”叶沉说。
“她死得早，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欧阳明显想到了别的东西，表情有些懊恼，“老欧阳对陈氏的事了解这么多，我早该想到公司跟陈氏有密切交往的。”
叶沉拔下存储盘：“陈氏115年大清洗，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不知道，”欧阳干脆地说，“他们的仇家不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都有可能动手。”
四人一起往外走，叶沉接着说；“但这么彻底的清洗，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小。”
话里话外就是怀疑圣火公司这边下的手。
欧阳冤枉：“我们无仇无怨啊。算下来，当时的陈氏都能算欧阳的附庸了，他们给我们打工，我们杀他们，图什么？”
“唉，资本家。”刘玉梅叹气。
“唉，资本家。”叶沉摇头。
“唉，资本家。”岳云跟风。
“……跟你们讲不通，”欧阳忿忿，“而且也不是很彻底吧？要是彻底的话，你现在也没法站在这了……你是主支吧？”
陈氏主支·叶沉摸摸下巴：“确实。”
主支的陈升没逃掉，旁支的陈平是因私怨下手，叶舟救了自己，结果十八年后还是死了。
是巧合吗？
第一次兽潮突兀出现，针对的是叶舟的孤儿院，之后异化怪物又重新沉寂。
叶沉以前没从这个角度思考，现在却突然觉得，圣火、叶舟、兽潮、陈氏……一切似乎都暗中相关。
“你认识叶舟吗？”她不动声色地问，“一个你们公司总部的员工。”
“没听说过，”欧阳即答，“圣火偌大一个公司，正常运转需要很多人，我只对研发部稍微负责，好吧，其实也是挂名，总之不认识。”
走廊尽头又是一面零间隙的金属墙。
“不过我姐姐可能认识。”他说。
在浑然一体的金属墙上摸了半天，终于调出了操作屏。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设计，好好地做扇门不行吗？”欧阳吐槽说，“什么怪审美。”
刘玉梅：“密码锁，但也可以选用DNA方式解锁。”
叶沉上前，顺利开门。
门后是层高近十米的大厅，整体装修风格与机房和走廊一致——过量的金属，无间隙装配。
虽然可能多少年都没人进入过了，金属地板却仍然锃亮反光、纤尘不染，只是因为过于空旷，显得有些诡异。
四人不约而同地没有贸然踏入。
“这是……办公区？对外办公大厅？”欧阳犹豫着说。
大公司外迁不少见，他想了想，确实没想起晨星的总部在哪座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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