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想起后来的那个坚韧可靠的火刀战士，再对比现在这个完全不成熟的欧阳，不由感慨：“你的利益与财阀完全一致，你思考的方式、甚至一些不自觉的反应，完全符合核心区的上层人视角。圣火公司为你撑腰，你骨子里面都是骄傲，只是你不觉得。”
火刀欧阳吃过的苦，没有一口是白吃。
人是由自己的经历组成的。
“你是诞生在富裕中的理想主义者，根本没见识过外面底层的残忍。”叶沉最后说。
欧阳有些不安，甚至有种回到读书时、面对老师检查的错觉。
他急于自证：“所以我出来了……除了调查【圣火】的事情，我是想看看外围区的。”
“但你落难后对我们的态度依然是，‘核心区队伍装备更好，如果是他们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出去了’，不是吗？”叶沉学着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不等他反应，她接着说：“过去核心区一手制造了资源倾斜，大难临头，与外围区的不平等早晚会被打破。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也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我们目标一致，为什么你不肯信我们是同路人呢？”
“什么意思？”欧阳眉头收紧。
“怪物进化、兽潮增加，”叶沉不跟他绕弯子，“我是荒野女巫，你看过我的帖子。”
甚至还评论过。叶沉对他的id有印象。
欧阳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被震撼到：“你是女巫？？”
让他知道这层身份也无妨，叶沉清楚欧阳本质不坏，只是核心区财阀家的孩子，天生没法轻易理解外围区人民的苦难。他在尝试，但显然易见的，目前没有成功。
“所以，答应我的条件，欧阳。”叶沉在黑暗中紧盯对面身形，虽然欧阳看起来比她强壮高大，但她身上的气势却是几倍于他。
“我们上路之后有很多时间讨论这些事情，但你必须知道，没人能独行救世。存亡是所有基地的存亡，末日是属于人类的末日，我们要的是真相。”
“……我答应你。”
欧阳并非好坏不分之人，一大优点就是听得进话，他也在尝试拓宽自己的认知。
“但我们到底怎么出去？你们随身携带陈氏的生物样本吗？”
刘玉梅已经旁听完全程，精神一振：“生物样本？不需要。我们有陈氏活人。”
“谁？”欧阳跟叶沉一同站起，“哪有陈氏的人？”
叶沉几步走到岳云身边，正对着屏幕锁的判定框。
匕首刀锋碰到了皮肤，冰冷带着一丝痛意窜上神经。
她保持警觉，一边开口：“放心，不是你。”
第34章
直到安全锁“识别成功”的电子音传出，欧阳依然感觉有些恍惚。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主家死光的陈氏竟然还有后人？
为什么他随便掉进一个陷阱就能遇到？
他满心怀疑，嘟囔着这不合理，身体倒是诚实地动作起来，站到叶沉身侧，同时解开了手|枪保险，准备应对开门后的东西。
机关声从厚厚的墙壁中传出，大概足有个几十秒，之后又是漫长的沉寂。
四人默默等待。
“工厂里的供电系统早坏了，这里该不会也突然断电吧。”
欧阳说不清自己是赶紧想出去多一点，还是想看叶沉几个被打脸多一点。
“工厂层是工厂层，测试层是测试层，”刘玉梅轻声说，她心细，“你在电梯里没看到铭牌吗？材质和字体都不一样，负责人也不一样。”
岳云幽幽地说：“我们相当于从后门进来的，测试层应该有正门。”
“这个房间，应该专门是用来功能测试的。”
叶沉仰头，仿佛透过上面的顶板，看向金属走廊，“只是在办公室找到秘密通道没用，摄像头是身份验证，没通过的人会被丢下来，除非暴力突破，否则就会被死困——这个房间也兼任了防御陷阱。”
“很天才的设计，”刘玉梅总结，“多谢你啊大强，如果不是你先找到密道，我们还要费点功夫。”
“客气了……不是？”
欧阳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有点崩溃：又只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忍。
“测——试结——结束，请尽快——填填——写——测试报——报告。”可能因接触不良，电子女声绊绊磕磕，在黑暗中营造出一种诡谲的氛围。
“这地下年久失修，万一真掉链子也不好说。”叶沉客观地说。她准备再等一分钟，如果还没动静就再试一次。
“那怎么不见你着急？”欧阳说，“有什么备选方案吗？”
“我们队友在外面呢。”叶沉就等他这句。
欧阳咬牙，继续忍。
机关声再次响起，零间隙的铁板中间裂开一线白光。
光缝越来越宽，习惯了黑暗的三个人只能眯眼应对，同时警惕地握住手中武器。
岳云不受影响：“三十米空间内没有活物反应。”
无明显威胁。
叶沉稍微收了收匕首，终于适应了光线，先打开终端看了眼。
还是没信号，联系不上医生。
“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留意有没有跟陈氏有关的线索，但基础目标还是安全离开。”
叶沉说着，放下终端，正视眼前的金属包围的房间。
——或者说是由超量金属组成的机房。
除了墙壁外，桌椅、器具，几乎都是金属外壳，白色的无影灯嵌在天花板中，光线投下，向四面八方反射。
“恒亮的照明系统？这么久了竟然还正常工作，”刘玉梅说，“就是光污染有点严重，奇怪的审美。”
欧阳终于找到表现的机会，眉毛飞起：“陈氏对金属、机械有种超乎寻常的崇拜，他们的风格一向如此。”
刘玉梅稍微夸张地比了个倾听的手势：“洗耳恭听。”
欧阳清了清嗓子：“如果要论机械改造的起源，其实晨星开始研究比圣火还早。圣火公司的成功在于，机械历90年成功制造出合适的生物材料，当然了，械改部件的实现思路确实有学习晨星，我们不否认这点。”
叶沉在一众寿终正寝的计算机中，找到了一台仍在不断闪烁重启的显示器。
她皱着眉头固定好插口线，屏幕终于不再闪烁，初始弹窗跳出。一抬头，梅姐还在当听众，叶沉准备自己先试试修复。
“但我们现在不知道晨星，只知道圣火，”刘玉梅说，“还有欧阳财阀。”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博弈的结果如此，”欧阳理所当然地说，“说回陈氏，从陈永昼白手起家开始，他们似乎认准了‘程序化是人类未来唯一解’，在软件领域越做越大。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个家族确实有天赋。”
“机械飞升啊？”刘玉梅接话。
欧阳挠挠后脑勺。
“差不多吧。115年陈氏主支遭难，那时候我才三岁，但还是听我父亲说过一些陈氏的事情，”他诚实地说，“他们这种崇拜，我感觉，像中邪。”
“然后你就发现，你们家跟陈氏有合作了。”刘玉梅觉得还挺有意思。
欧阳“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其实是我姐姐告诉我的。”
叶沉那边的进度条开始缓慢加载，她闻言也加入话题：“你姐姐？”
她没听第一世的欧阳说过自己姐姐，更别提见过了。
“我姐姐，欧阳辉煌，”欧阳大强挺了挺胸膛，有点骄傲的模样，“在我看来，她才该是圣火的太子。”
“自从我父亲生病，钦定的圣火继承人就一直是她。”
叶沉手指敲敲桌面：“辉煌……大强……都是你父亲对公司的展望？”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刘玉梅脑筋一转。
得到欧阳不情不愿的肯定后，叶沉嘴角微微抽搐。
“但我们知道的太子只有你。”刘玉梅压不住笑意，自觉第一次离财阀八卦这么近。
“她比我厉害，”欧阳垂眼，“姐姐没说别的，只说，如果我想知道就自己查。她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也有弟弟，”岳云神不知鬼不觉地插话说，“她可能是想保护你。”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岳云身上，她有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你的，”欧阳这才看清她的样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很酷。”
“谢谢，你也是。”岳云礼貌地已读乱回。
你也是什么？叶沉看向欧阳。说他这双生物眼也很酷？
“所以大强，虽然你知道不少事情，但都没什么用。”刘玉梅把话题拽回来。
“至少能解释为什么这里光污染这么严重。”欧阳不服气。
“……你们来看看这个。”叶沉兴趣缺缺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却发现加载条恰好结束。
“我不觉得这里能有什么东西，毕竟楼上都被清得那么干净了，”欧阳一边走过来，一边悻悻地说，“都是十几年前……日志？你还原了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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