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牛郎偷走了她的羽衣,才让织女被迫滞留凡间。”


    “没有羽衣而被迫留下的织女,在知道偷走她羽衣的罪魁祸首后,阿凝觉得织女还会爱上他吗?”


    剩下的,只有怨恨。


    王母挥手画就的银河,是真的隔绝两个有情人吗?


    还是为了女儿摆脱牛郎如怨鬼般不死不休的纠缠?


    织女若恨牛郎,那七夕相见的那一日才是煎熬。


    洛凝似懂非懂点点头。


    “那给牛郎出馊主意的牛也很坏。”


    “牛郎不偷织女的衣裳,又怎知有羽衣的织女不会爱上牛郎呢?”


    “他不偷羽衣不就好了。”


    “所以教唆牛郎偷窃的牛坏。”


    时序寒托着她后发,轻轻摇晃着,闻言不由失笑,“嗯,老黄牛坏。”


    他在意的又哪里是牛郎。


    他只在乎,他的织女是如何看待的。


    “还有吗?”他拨好她被风拂乱的额发。


    “牛郎已经偷了织女的羽衣,该怎么办呢?”


    洛凝一头雾水,“那把羽衣还给织女不就好了。”


    偷衣服是不对的。


    时序寒眉眼舒展,“是啊,把羽衣还给她就好了。”


    斗转星移,星霜屡变。


    洛凝饮了酒,又扑腾许久,牛郎织女的故事一如南天遥夜繁星,在她漫天星雨的双眸里渐行远去。


    睡意侵袭之际,她埋在熟悉怀抱里,喃喃保证着要为师尊除去系统祸害。


    “明晚……明……一定……”


    “剥离……呼……”


    殊不知她此刻娇面泛粉,眼角悬莹,毫无防备地落在他怀中,是多么令人难以放手。


    时序寒穿过她膝弯,将她轻轻抱起,迷离月色中,一个轻如鸿毛而的吻落在她眉心。


    “好。”他低声回应须臾化在春风里,逍遥而逝。


    明月西沉,再过半个时辰便至破晓时分。


    南天银河斜贯,光气昭昭,牵牛悬于南天正中,熠熠闪烁着挽留,而织女渐西,临于河滨,仿佛将欲渡过银河之象。


    织女该渡河的。


    她本就属于遥远的星天之外。


    他该将羽衣,还给她了。


    第202章 折翼


    次日日上三竿,快过了午时,洛凝终于幽幽转醒。


    昨夜喝的最少也是三百年陈的烈酒,雪酿春虽无宿醉后的头疼,但昏沉却是难免。


    “醒了?”时序寒撩开帘幔,端来银耳羹坐在床前,“头晕不晕?先用点垫一垫。”


    银耳炖的软烂粘稠,数枚红枣点缀其间,仔细看还有好些煮到透明的桂圆混在银耳中,跟着玉瓷碗的晃动轻轻摇曳。


    隔着碗壁传来刚好的温热,洛凝将勺子含入口中,舌尖绽开细密的甜,融融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直抵四肢百骸。


    她从碗中抬头,隔着蒸腾的轻烟看他。


    她素日用的都是雪梨银耳羹。从前一句喜欢,师尊便一直记着她的固定搭配。


    “厨房没有雪梨,”时序寒收回目光,“就用红枣代替了。多放了蜜,味道可还合口?”


    厨房当然是有雪梨的。


    只是他现下不喜欢梨。


    “若是不喜欢……”他再做一碗便是。


    “好吃的。”洛凝指尖扯了扯他衣袖,“换了红枣桂圆,也别有一番风味,这样就很好。”


    烟气蒸腾温润了他的眉眼,师尊噙着浅淡的笑,看着她用完一整碗,目光比银耳羹还要粘稠绵密,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用完甜羹,宿醉的昏沉一扫而空,洛凝恢复了力气手段,自告奋勇继续研制药物,今晚就要为他拔除系统。


    师尊的银耳羹总不能白喝不是。


    “一定要这么急吗?”时序寒目光清浅,“我已习惯如此,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除去系统,她完成对他的承诺,最后一丝牵挂了却,恩怨因果便尽消了。


    “师尊居然习惯了被系统役使吗?有这么个东西藏在识海里时时叫嚣,怎会好受?”洛凝不解望向他,随即又是同情和深恶痛绝的痛心,“我知道了。”


    “师尊我理解你的心情。”


    “在一开始的反抗无效过后,确实会进入很长的一段对抗倦怠期。”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也有过这样的心态。


    洛凝握住他,“但不能因此就放弃抗争,甘心为之驱使。我知道师尊忍耐了很久,现在曙光在即,我们更不能在这放弃。”


    凤凰是最骄傲的羽族,纵折断羽翼失去自由,也宁死不为笼中鸟。


    折翼的羽族,温和点的会逐渐枯萎,断水绝食而死;烈性的会直接自我了断,不留余地。


    被系统所困,失去自己的言行自由,与折断翅膀无异。


    自由永远是放在首位的,翅膀作为羽族翱翔天际、一飞冲天的依靠,更代表对自由的渴望求索,是以双翼对羽族至关重要。


    一对宽大而羽翼丰满的翅膀,加之色泽鲜亮,绝对是求偶时的巨大优势。


    倘若雪凤失去自由沦为系统附庸,慢慢枯萎下来,往日潋滟生辉的银羽变得黯淡无光,丰满羽翼萎缩得只剩皮骨……光是想想就叫她心痛得不能呼吸。


    凤凰本该是自由的。


    这是她不能退的底线。


    *


    太阳落山前,洛凝在炼药房中一顿鼓捣,除了复现调制出芳魂草药粉,为了防止出现上一次下药反把自己迷晕的乌龙,她还特地给自己预先调制了解药,以保万无一失。


    她拿着两瓶药粉来到霄云殿,轻叩殿门,“师尊。”


    大门应声而开。


    时序寒早已等着她,见到她第一眼的浅淡笑意,在视线落在她手中药瓶后,悄无声息褪得干净。


    洛凝将师尊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看得分明,一番思量,深觉定是上次没成功反让师尊怀疑起她的炼药能力了。


    “师尊,你相信我,这次不会跟上次一样的。”她信誓旦旦,“肯定能把系统剥离出来的,我保证。”


    似乎越哄越坏了。


    “一定要今夜吗?”


    他没有问是否必须剜除系统。


    阿凝肯定要离开的,只是他如今连剩下能贪恋的时日也无多。


    洛凝略有无措,从来是师尊哄着她,至于怎么哄师尊……就算这会撒娇也不管用啊。


    她不禁怀疑起前次用药的失败经历,在她全无印象的空白里,该不会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师尊尤有后怕的逾越之举吧?


    时序寒打起精神,扯出一个勉强笑容,“好。”


    洛凝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师尊别担心,我自己试过药的,用过后身体和神魂都不会感受到痛楚。我一会剥离时也会小心,不会伤害到师尊神魂。”


    “嗯,开始吧。”他额间红印灵光一闪,湛光已悬于两人手边。


    洛凝点头,打开一瓶药粉先自己用下。


    须臾,洛凝眉头一皱。


    这预调的解药怎么味道不对。


    脑子晕晕的。


    她翻过瓶底,赫然写着“迷”字,惊怒羞恼一时尽数涌上,险些把自己气晕过去。


    药效发作前最后一刻,她忽而觉得师尊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


    时序寒将她扶在怀中,从她掌心接过药瓶,一时哭笑不得,失落沉闷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被她一扫而空。


    不过也好。


    “不行……”洛凝攥紧他衣襟,纵神智不清也凭着念力起身,盯着他瞧,“要……把995这个破系统剥出来。”


    他错愕一瞬,被她捧住脸,霎时两人额间相抵,气息交融。


    她欣然一笑,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神识便越过灵台,直入他毫无防备的识海,如一尾游鱼般滑不溜手,四下遨游。


    双翼被迫展开,殿中烛光摇晃,黯了一瞬,灯花接连爆开,燃得更明烈了。


    “系统……在哪里呢?”洛凝坐在他怀中,神识犹入无人之境,适才保证的小心,又成了无所顾忌的冲撞。


    她潜意识知道师尊能承受且不会受伤,难受也只会咬牙忍耐。


    偏偏如此最是动人。


    怎么办呢?现在她只想让师尊更难受。


    “在哪呢?”


    她在他耳边呢喃,双臂揽至他背后,手自然搭上那对翕动开阖的翅膀,似安抚似抓挠,时轻时重。


    “翅膀……你喜欢吗?”他目色迷离,“喜欢的话,送给阿凝好不好?”


    洛凝秀眉微蹙。


    还有心思说这些,看来她给的还不够。


    她的指甲边缘刮过他喉结下那点晃人艳红,惹来一声闷哼,屏风被翅膀触倒,书卷纸页飘散得满地都是。


    “阿凝,别……”


    “左翼收一点,那边桌上有师尊给我新做的眉笔和口脂。”她恶劣地收紧了握住左翼的手。


    师尊微仰起头,睫毛颤得厉害,快跟背后翅膀一样了。


    洛凝鼻尖轻蹭着,唇瓣偶尔擦过他的,若即若离,耐心将他绷着的弦一点点拉紧再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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