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脂试色依旧在同一幅画上进行。
眉目盈盈,朱唇一点,更显佳人风华绝代。
多余的红尽数勾勒作她鲜红的衣裙,红衣夺目,一眼就能撞入心扉的艳。
正红,凡间女子大婚之日所穿的嫁衣便是如此颜色。
时序寒又添几笔,凤冠霞帔,火红嫁衣跃然纸上。
他细细抚过画中人眉眼,喉结一动。
仿佛此刻,她身着嫁衣,正看着他笑意盈盈。
他已经得到很多了。
现在他可以靠近她拥抱她,做从前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可如此犹嫌不足。
他想要名分,想要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想要她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想肆无忌惮地对她做比现在更过分的事,用自己的气息一遍遍从里到外将她反复侵染。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是夜,时序寒在她榻边照例讲故事哄她睡。
是照她的例,或是系统的例,不得而知。
995未曾发布此项任务,而洛凝从十四岁开始,因师尊的避嫌几乎再没享受过此类待遇。
乍然回到从前,她颇有些受宠若惊。
“蛮蛮?”她趴在床上,“这也是上古神鸟么?”
不仅是故事,上古传说、志怪异闻,她都爱听。
“嗯,天生一翼一目,无法单独飞行。”时序寒道,“他们栖息在南海,但因无法飞行,就只能在岸边哀鸣。”
“听起来好惨。”洛凝倚在软榻上,“只有一翼不能独飞……那两只一起不就有双目双翼可以翱翔天际了么?”
“没错。”时序寒颔首,“他们一生都在寻找各自契合的另一半,一旦相合,便能比翼齐飞,永不分离。”
而若其一死去,另一只也会绝食哀鸣而亡。
“除了蛮蛮,你也可以叫它鹣鹣。”
“哪个鹣?”
鹣鲽情深的鹣。
时序寒将她垂落肩头的青丝拨回,“此外它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称作比翼鸟。不过数千年前就已近灭绝了。”
“好可惜。”洛凝叹息。
如此离散即亡,守贞如一的种族,子嗣昌盛、族群繁衍才是怪事。
缺一不飞,独生不存,如比翼鸟这类的忠贞羽族不在少数,上古浩劫后多数羽族都已凋敝,比翼鸟也只是羽族其中一支罢了。
时序寒:“世道波折,灭绝物类比比皆是。只要符合天道因循之理,就没有什么值得伤怀的。”
这话从师尊口中说出来没有半点事不关己的漠然,只有即便明天轮到自己种族灭绝也无所谓的平淡。
道理是这样没错。
洛凝裹进被子。
雪凤也快要灭绝了。
天地间只剩师尊一只凤凰了。
这样他也毫不在意么。
换作她肯定没法保持淡定。
“别想了,好好睡。”时序寒低眉轻哄。
本是哄睡,平白惹她多思,下次该选个温馨的睡前讲。
他想了想,隔着被子轻拍,“明日带你下山如何?阿凝早些安歇,明天才有力气玩,嗯?”
明日正好有庙会,洛凝眼珠一转有了打算,嗯了声阖上眼眸。
可以给师尊求个签。
次日山下庙会,人流如织,黄昏时分道路两侧挂上灯笼,夜游行伍招摇过市,热闹非凡。
洛凝避开人流高峰,来到白日里香火最盛的一处庙祠,摇了签来到后院,在老翁行将收摊前领了许愿牌。
祈明祠的树上挂了许多木牌,红丝带垂落下来,将树下提笔写愿的少女遮在满树飘红里。
她回眸一望,笔杆轻点,唇角噙笑,落笔有神。
时序寒心神一怔。
“这位郎君不陪夫人一道许愿么?”老翁笑着看他,“祈明祠可是远近闻名的福祠,只要诚心向明昀仙尊祈愿,仙尊会听到的。”
自己向自己祈愿么。
时序寒袖下握紧方才顺手抽的姻缘签,无奈一笑。
“跟夫人闹别扭了?”老翁见他迟迟不前,颇有几分情怯,“这可不成啊。你夫人既来求签肯定没真恼你,这求子签得两个人一起挂上去才灵验,怎么能只让夫人一个人来呢?”
“……求子签?”时序寒怔然。
热血上涌,冲得他头昏脑胀,脸皮红得发烫。
阿凝在供奉他的庙祠里,许愿求了枚送子签。
向他求子?
时序寒无法思考。
“太不像话了。”老翁从后推了他一把,将人推到她面前,“这签一个人挂像什么样子,对仙尊许愿心不诚可不灵。”
洛凝正落下最后一笔,吹干墨迹,系上红绸。
天色已晚,洛凝环顾一圈,树下梯子被收摊取走,她理所当然展臂望向师尊。
“绵绵瓜瓞,兰桂腾芳。”
“螽斯衍庆,麟趾呈祥。”
她搜肠刮肚挤出来的几个子孙绵延的字句,福牌迎风招展间,字样轻而易举落入时序寒眼中。
从被师尊抱起,到挂求子牌时,她都很坦荡。
希望雪凤种族延续,子嗣昌盛,勿步比翼鸟族后尘,是一桩美好的祝福,没什么不好被人瞧见的。
天底下只剩自己一个,没有同族,师尊还是太孤单了。
“挂好了,师尊。”
洛凝放下手,与时序寒上举的手臂相错,不经意碰落了什么,一木签从师尊袖下掉出。
“别……”别看。
他抱她落地,再想遮掩已来不及了。
“姻缘签?”洛凝拾起。
他的签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晚风打着旋吹过,春日温而不燥的风并不恼人,只轻轻撩拨就容易失了分寸,乱了方寸 。
空气不知何时黏稠了起来,令人呼吸不畅,心跳失声。
目光交缠时,两人都说不出话,偏齐齐红了脸。
第194章 亲近
时序寒禁不住她这样的目光,首先移开视线。
洛凝顺着他的眼神,弯腰捡起木签,后知后觉想起另一个问题。
求子是一回事,师尊若要延续雪凤血脉,就算他想,一个人无论怎么努力也生不出来。
谁给他生?
握在掌心的姻缘牌骤然变得无比烫手。
羽族素来忠贞,认定了伴侣便是唯一。
若论死心眼,比翼鸟能不能比得过凤凰也难说。
而师尊的姻缘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那她、她……
她岂不是!
洛凝手忙脚乱将烫人的姻缘牌塞回师尊手中,“你、你掉的东西。”
时序寒话在口边几经回转,始终难言,“……嗯。”
她看见了。
他脸上火辣辣的烫蔓延至全身,她闪躲的目光恍如刮骨刀,划开皮肤入肉三分,精细割开他每寸皮肉,完整地将这张皮剥下,露出内里淌着污血的翕动血肉,风一吹就宛如泡在辣椒水里般灼痛。
时序寒羞愧不已,“抱……”歉。
“嗯?”洛凝不解。
抱什么?再抱一次?
“哦!”洛凝瞬间恍然大悟,敲了下自己脑瓜,“要再把这个也挂在树上,对吗师尊?”
这明显还是系统任务啊!她都想哪去了?!
她刚挂好自己的牌子就急急忙忙下来了,师尊的牌还没挂呢。
师尊方才站在旁边,肯定是在识海中与系统激烈交锋!万恶的995逼师尊写下违心的姻缘牌就算了,竟还胁迫他挂上祈愿树!简直毫无统性!
可怜师尊万般无奈,忍着任务取了木牌还不算,还被系统如此来回试探。
系统借故将姻缘签摊牌在两人面前,师尊便是想回避也不能,只能咬牙忍着羞耻与她提出。
想必师尊感受到的耻辱远甚于羞意。
非常惯用的作案手法,洛凝认定这出自995的深沉心机。
“师尊,我们再挂一次。”她从他手中取走姻缘牌,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掌心,勾起酥麻痒意。
他瞳孔微微放大,眸色幽蓝深邃,“……好。”
她愿意与他一起挂牌祈福。
“阿凝……”时序寒语调眷恋而痴迷。
她在他怀里,指尖纠缠着姻缘牌上的红绸线,露出一截纤细手臂,向上攀系高悬树枝。
仰头看去,满树红绸垂落,覆在少女发间,飘逸拂动,红绸织盖,仿佛微风半掀红盖头,要一睹新娘喜帕下的芳容。
洛凝系好姻缘牌,闻声垂眸,“嗯?”
神女低眉,天意垂怜。
时序寒呼吸骤然停滞,她双手扶在他肩上,刹那间好似美梦成真,这一瞬她只属于他。
一时情动,难以自抑,胸膛里翻滚的情愫叫嚣要喷涌而出,他将她放下,随即又将她抵在树下,紧紧箍住她的腰,不给半分反应时间,更不容逃避。
他想吻她。
呼吸急促得不像样子,意志溃散,只想顺从本能掠夺她的。
“两块祈福牌你都挂上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