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星教不必纳税,又能收到那么多「捐赠」,财产数量肯定很可观。


    到时候那些钱的小头用来充公,大头肯定是见者有份。


    光想想可能分到的部分,禅院老先生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养的小情儿很久前就吵着要买什么包,自己也得出去泡温泉修养一下。天天坐在这屏风后面,枯燥乏味不说,东京的空气也是越来越不好了。找个稍微过得去的酒店,几十万一晚的就行……


    想着想着,禅院老先生的心思就飘远了。身体还在听同僚滔滔不绝如何处置,心已经飘到石谭红叶里去了。


    其他人想法和他类似,和室逐渐安静,只剩那名长老滔滔不绝。


    栖川和纱也在听,甚至听的比那些长老还认真。


    听到中途,她的眉就渐渐皱起来了。


    内容全是关于剥夺与再分配。


    提到了盘星教的财产,盘星教的诅咒师。


    而夏油杰,他的咒灵有用,他本人的能力有用,他的影响力也有用……就像商业捕鲸,鲸鱼混身是宝一样,他也用途颇广。


    “好了。”


    听到一半,和纱就出言打断,这次她的语气终于有点不耐烦了:


    “你说的话,内容我也不喜欢……算了,我自己说吧。”


    禅院老先生一开始没理解这句话。


    他以为的「我自己说」,是栖川和纱要自己陈词,甚至他已经做好了驳斥的准备,打算教育两句就把人赶出去的。


    开口的不是栖川和纱。


    禅院老先生听到的,是他同僚的声音。


    短短两秒的停顿后,刚才还在分条陈述如何利用盘星教资源的同僚,忽然之间换了种语气:


    “……是啊,当年的惨案我们也有责任。先让下面的人去找找,看看当年遇害者是否还有亲人朋友在世。毕竟情况特殊,具体采取怎样的行动、才能最大可能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我们还要认真考虑一下。”


    那名同样鬼上身的同僚说到这里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但不管怎样,夏油君,当年亲手做下错事的人是你,究竟要如何挽回,你自己也要考虑清楚。”


    到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夏油杰终于点头,应道:“是,我明白。感谢您的指点。”


    那名长老点头,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夏油杰的肩。


    “……”


    禅院老先生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在外人看来,长者威严不失慈爱,晚辈恭敬有加,这就是长幼有序的最佳范本。


    然而这屋子里的其他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熟人,声音还是他的声音,语气、措辞却完全不一样了,就好像有别人套着那张皮在说话。


    那种话、那种语气……


    禅院老先生猛然转头,看向那名穿着和服的女孩。


    从她进入视线到现在,禅院老先生终于真正的、完全将她看进了眼里。


    他看见了她的微笑,看见了她满意的神情。


    她就站在说话的高层与夏油杰之间,微笑地看着两人对话。


    那种笑容不是人际交往活动中会出现的,反而更像人独处时做成了什么满意的事才表现出的心满意足。


    看着那个笑容,禅院老先生忽然意识到,不管是刚才开口认错的同僚、还是现在这个鬼上身的,他们的遣词造句从某一时刻起都变了,不再是上了年纪老人会用的措辞,而是更年轻、更女性化的……


    更像栖川和纱的说话方式。


    甚至包括夏油杰。


    意识到这一点,禅院老先生的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那两名长老也好、夏油杰也好,三张嘴说出的都是同一个人心中所想的话。


    就像小孩子玩手偶一样,左手与右手套上不同的皮,切换不同的声音自我对话、扮演不同的角色。


    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用了什么招式?


    不,更应该考虑的是,如果连夏油杰这个特级都被控制的话……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里,究竟有几人能够逃出去?


    “……”


    禅院老先生的大脑叫嚣着逃跑,他的双膝却像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那两名长老还在和夏油杰对话……或者说,栖川和纱还在自言自语。


    禅院老先生后背冷汗津津,他已经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了,耳边一片嗡鸣。


    他努力双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从这间恐怖的和室离开,可胳膊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汗珠落在榻榻米上,留下一个个深色小点。


    禅院老先生在心里后悔。


    本以为凭他们的实力,就算打不赢夏油杰、全力逃走保命总没问题。所以通知五条悟的参会时间故意晚说了半小时……


    要是告诉五条正确的时间就好了、要是今天没来这里就好了……


    他拼命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


    耳边的背景声中,他听见越来越多的同僚开口,一个接一个地参与到讨论中。


    措辞年轻,语重心长。


    栖川和纱的话通过越来越多的口说出来。


    明明是很多人在场,却和谐得像一个人在。


    “说的也是,禅院家当然也会负起责任,绝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是谁在说话?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


    啊,原来是我在说话。


    这是禅院老先生的大脑所产生的、最后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为什么不是法定节假日……不好意思这次隔这么久,明或者后天应该就不用陪护了,我调整一下更新频率。这回彻底出新年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康顺利


    第67章 导演篇(1


    八云美惠最近觉得有点奇怪。


    美惠今年四十多岁,有两个女儿,家住足立区。她家里的情况与外人对足立区的刻板印象完全吻合,并不富裕。


    八云美惠时不时需要打点零工来维持家用,而她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兼职,在一户大户人家(?)里做帮工。


    「大户人家」是她猜的。


    那地方是连片的传统宅院,榻榻米、假山和栽在白沙石上的矮松。来往的人都把和服当常服穿,注重等级和规矩,这在现代社会已经挺难看到了。


    那里不定期会召开不知干什么的聚会,有很多不苟言笑的老人到场。


    这时经常忙不过来,负责现场统筹的管家就会给八云美惠这样的帮工打电话,请他们过来担任类似服务生之类的角色,时长从半天到两天不等,工钱日结。


    这份兼职的时薪不高,只胜在稳定,隔三差五能有入账。


    但同样也是这份稳定,让美惠在闲时没办法去找别的兼职。毕竟帮工时间是不确定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接到电话。


    而那个家族(?)明确说了,只要有一次推辞不去,之后就再不会打电话过来。


    所以大部分时间,美惠只能等着。


    这么综合起来,这份兼职的性价比并不高,有大量时间耗在等待上。


    美惠其实已经在考虑辞职,而她之所以没离开,就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变化。


    那个大家族(?),不止建筑传统,礼节规矩上也相当传统。


    像美惠这样的帮工,在工作时也被要求换上和服、绑起袖子。还有诸如「走路不能发出很大声音」、「不得直视诸位大人」之类的苛刻要求。


    管理人虽然没明说,美惠几次下来也感觉到了,那户人家仍严格遵循着长幼有序、男女有别之类的传统观念。


    当然,这么说只是为了好听。


    直白点讲,那地方男尊女卑得厉害,性别、年龄就像两座压在头顶的大山似的。


    年轻女孩在这种地方的地位,那更是不必多数。


    美惠有两个女儿,很看不惯这种做派,只是看在工资的份上忍了。毕竟家里确实需要这份收入。


    但就在她强迫自己习惯这些「职场规矩」后,那个奇怪的变化发生了:


    那地方做主的人,某天忽然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真的很年轻,顶多是高中生的年纪,可所有人都听她的。


    本来美惠只是去帮工,一般不会留心这种主人家的内部变动。


    她会注意到这点,是因为薪水涨了。


    原来只算普通的时薪,某天忽然提到了比平均水平略高的程度。平时等待派活的空闲,也会按天数计算占用费。


    兼职工不去工作也能有钱拿,这种事美惠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个女孩说:“既然内部规定影响到你们找其他工作,那么给予补偿也是应该的。”


    她甚至还开始给所有职工缴国民年金。


    美惠不知道其他部门情况如何,反正她身边听到的都是赞扬。


    美惠是先对她产生了好感,然后才开始关注她的。


    那个女孩与那地方的大部分人一样,都是拿和服当常服穿。她的发髻总是梳得很漂亮,不见一点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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