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这样呢?不面对面的话,话语是无法触及内心的。”


    她像是咏诵和歌般,带着一种奇怪的热忱与期待,说:“只有面对面交谈,彼此的心情才能互相传达到。对不对,杰君?”


    话音落下,长老们面前的屏风猛然倒下。


    咚——


    好几面木制屏风同时重砸在地上,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其速度之快,简直如同动画抽帧。


    上一秒还是数面屏风环形摆放,下一秒,场上就成了一堆老头团坐着面面相觑,有几个人脸上甚至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夏油杰依旧沉默,和服少女却很满意,含笑点头:“这样就好了。”


    “你、…”一名长老终于反应过来,怒斥,“你在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能肆意妄为地方!你给我滚出去!”


    少女停顿了下,说:“您不太礼貌,不过我原谅您了。”


    她好像压根没看见有人在发怒一样,微笑着继续:“这样也是为了沟通更顺畅呀。毕竟犯下那样的大罪,杰君和诸位都有错,一定要面对面地推心置腹才行……”


    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完,她居然还偏头进行互动:“你说对不对,杰君?”


    不提她的古怪举动,光她说的话,禅院老先生都觉得这女人完全是疯了。


    夏油杰自己叛逃杀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胡言乱语!”又一名长老怒道,“夏油杰一个人犯下的罪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女人一点也不恼,认真礼貌道:“当然有关系。”


    “诸位不是领袖、前辈、师长吗?那指引后辈,传道明理就是你们的责任,正因为负有责任,你们才有现在的地位、受人尊敬。”


    “那现在学生有错,你们当然要反思是不是教育出了问题、关怀不及时——所以、”


    她理所当然地总结:“你们当然有错啊。”


    禅院老先生:“……”


    其他高层:“……”


    大家都惊呆了。


    可以说,这番话完全是狗屁不通,起码在咒术界是这样的。


    抛开道德绑架不谈,咒术界高层有哪个是打算「指引后辈」、「传道明理」的?


    还「指引」,分派任务时小心点,别把学生弄死都算有良心的大好人了。


    没人打算承担责任,大家只是说着「大局为重」、「长幼有序」之类的漂亮话大捞特捞而已。


    很幸运,这套一直玩得转。


    由于咒术界坚持只开设高等专门学校,没有咒术小学咒术中学,更没有咒术大学。


    这导致咒术师的教育背景惊人雷同:不是热血沸腾的大专生,就是族学出来的自己人。


    支持的很支持,反对的很反对。


    大家都非常坦率,从来不耍弯弯绕。心里不痛快基本会直接表现在脸上,稍会遮掩的夏油杰也在沉淀后选择叛逃离场。


    不管五条悟骂了多少「烂橘子」,都无法否认高层的日子就是爽。


    一边拿了实质性好处,另一边还能对朝自己恶语相向的后辈作包容态。


    当然,主要问题还是打不过。但影响不大。


    打不过的后辈那就「包容」,打得过的就直接教育。利益与道德资本积攒同时进行,怎一个爽字了得。


    咒术界高层就过这么爽的日子过了很多年,而现在,忽然来了一个讲道理的。


    她道理还讲得非常漂亮。


    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可在道德制高点上站久了,忽然要下来说真话、一时间好像还真张不开嘴。


    场面冷了几秒,才有人终于叫出了和服少女的名字。


    “你、……是栖川家的那个女儿吧?”


    说话的高层语气稍温和点,道:“这种口吻太无礼了,怎么能指责长辈?之前音乐厅的事找你,你一直不来,既然今天来了,就正好一起吧……这样,你先去外面等着,等夏油的问题解决完,我们再说你的事。”


    禅院老先生倒是同意他的观点。


    但不知为何,禅院老先生觉得,他说话的语气莫名跟这个栖川有点像,那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感。


    应该是错觉吧?


    禅院老先生保持沉默。


    栖川和纱没立即回答,所有人都看到她定定地看了那个长老一会儿,然后她说:


    “你的这种态度,我不喜欢。”


    她的语气,甚至比那名高层还要随意轻慢。


    和室内又静了一瞬。


    高层们多少猜测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想过她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像五条那样顶回来、也可能忍气吞声。


    但唯独没想到,是这么一句不带任何情感、描述性的轻描淡写。


    高层中的某几个是善于激怒他人的,人一旦情绪被牵着鼻子走,反应就可预测、也就落入陷阱了。


    而栖川和纱的反应,是完全不上套。


    「遇上对手了。」


    一瞬间,所有人几乎同时浮现这个念头。


    但紧接着,他们又听见那名少女轻飘飘地开口:


    “我不喜欢。”


    “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导演篇(9


    照理说,几轮对话下来,禅院老先生该对她的无礼有了心理准备,但听见这句话后,他还是愣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滔天怒火。


    忤逆顶撞诚然让人生气,但在五条悟数十年如一日的挑衅下也逐渐脱敏。


    可这次不一样。


    这种理所当然、好像她发号施令其他人听从的态度是最让人恼火的。连「下克上」的「克」都省略了,直接重新定义了谁上谁下。


    常人顶多觉得无礼,但对这些处处高人一等的高层来说,简直是莫大侮辱。


    栖川和纱也是玩这一套的,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不夸张地说,禅院老先生感觉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一下冲上头顶。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周围还有一两个同僚也是同样反应。


    紧张氛围中,唯有与栖川和纱直接对话的长老,好像没受丝毫影响,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语气上也没什么太大波动:


    “说出这么无礼的话,你应该多加反思……”


    听着同僚与往日无二的套话,禅院老先生不光松了口气,还重又得意自满起来。


    怎样,这就是长老的气魄。


    区区非术师家族的女儿,光站在这里就该感恩戴德了。


    他捎带鄙视了一通栖川和纱,满意地听着同僚从容不迫的回应。


    听着听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为什么真的按那女人说的、开始自我反省了啊??


    “当年夏油君的事情,我们也确实有责任。我们没能合理地分派任务,也没能及时察觉问题、采取措施。而在事件发生后…… ”


    一串话流利地说出来,直接把周围同僚都听傻了。


    禅院老先生虽然跟说话者关系一般,但也清楚这种话不是他会说出来的——说白了,如果那位长老真是这种会反思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当上高层。


    他此刻的滔滔不绝,让房间里的许多人感觉他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不过身为咒术界高层,禅院老先生很快就反应过来,压根没有什么脏东西,一定是有咒术师在搞鬼!


    禅院老先生视线猛然扭头看向夏油杰,觉得一定是夏油使了什么手段。


    有人反应比禅院老先生更快,先一步朝夏油杰呵斥:


    “夏油,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你不是来认罪的吗?赶快停下!”


    “……”


    夏油杰不发一言。


    禅院老先生觉得有点奇怪,但不等他多想,其他人已经接二连三表达不满:


    “夏油,你就这么看她在这里胡作非为?”


    “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夏油杰你说句话啊?!”


    “……”


    夏油杰仍旧不出声,他拢着袖子站在原地,连视线都没移动一下,仿佛一尊雕塑般。


    他不动,其他高层也只是停留在声讨,没人先动手。


    面对实力强于自己的人,能讲道理还是尽量讲道理,这点高层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夏油杰还是不吭声。


    有些人将此理解为理屈词穷,更是接二连三声讨,语气也从呵斥到「教育」,从教育到指挥。


    比如某位长老在一通教育后,话题已经跳跃到赎罪手段上。


    这位长老说:“赎罪认错就该摆出正确的态度来。你名下那个宗教组织,以后你就不用再管了,法人你可以继续当。还有你的那些咒灵,肯定是都要销毁的……”


    这番话让禅院老先生在一边听得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他都忘了,这才是正经事。


    因为咒术界的存在不能公之于众,也就没办法像盘星教那样成立宗教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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