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下的冲击、加上这种不确定,搞得他心烦。于是他干脆开口问:
“和纱,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然而,栖川和纱没有回答,她保持着那种置身事外的神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扶他的肩。
夏油杰下意识去揽她。
他们拥抱过太多次了,以致于这个动作做出来,身体已经有了条件反射。
可栖川和纱并没像往常那样,借着力道被他抱进怀里。
相反,那只搭在他肩上的纤细手臂,力量忽然之间大得令人惊骇。夏油杰甚至来不及做什么,就被那股劲推着向后倒去。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视野已经变成了天花板。
夏油杰就这么仰面躺在榻榻米上,有一瞬间完全僵住了。
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反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导演篇(7
栖川和纱的力气大,这点夏油杰是知道的。
咒术师本质上属于战斗人员,需要战斗技巧和力量。无论男女老少的身体素质都远超常人,夏油杰也就对和纱的这点异常没太在意。
但现在的感觉,已经不是单纯的力气大。
那纤细五指轻轻压下来的感觉,像是一辆卡车、或是一座山……是某种让人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的绝对力量。
正常来说,体力差距会有这么大吗?
一瞬间,那个杀掉理子的黑发男人浮现心头,又迅速被否决。
不,和纱是有咒力的……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思考时,栖川和纱仍在追问,她在推倒夏油杰的同时,自己也顺势压了上来,现在是骑在了夏油杰的身上。
「居高临下」。
夏油杰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这个词的含义。
她低垂的眼睫,平静无波的视线,以及此刻仍压在夏油杰胸前的、那只纤细美丽的手。
受视角限制,夏油杰看不清全貌。但依然能从细白的手腕感受到那只手的脆弱。
纤细而美丽,此刻却按着他的胸口,纹丝不动。
“和纱……”
不知为何,在警惕之余,夏油杰感到身体微微发烫。
他心跳的速度加快,强烈的鼓动几乎要穿透胸膛,连带着按在他心口上的手臂也跟着细微颤动起来。
他努力按下这种奇怪的悸动,像往常那样开口,声音里带着往日的温柔:
“和纱,不如你先回答我,那些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还是说……你拥有了与月光原小姐一样的力量?”
月光原珠绪奈的那种精神术式。
对夏油杰来说,这是很容易联想到。
原本他作为咒灵操使,在将咒灵调服吞下后,就能够使用所吞下咒灵的术式。
再想到当初在音乐厅,她与月光原曾经发生过的姿态转化,会产生这种念头也很正常。
但和纱摇了摇头:
“不是「和她一样」,这就是珠绪奈的力量。”
“……”
夏油杰看着她,愣了一下。
栖川和纱也回望他。
她的神情实在太恬静美丽,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俯瞰下来的神明。
她就以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另一只手的指尖虚虚栖沿着他脸的轮廓滑下去:“你的心,究竟为何如此纤细呢?”
她的指尖继续下滑,停在了夏油杰的喉结处,这一次,她轻轻地按了按。
夏油杰不说话了。
他的喉头因生理反射,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和纱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这次她不需要抬手,不需要垫脚,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将黑发枕在身下,更显出白皙肤色上那一点细微的血色,滚动的喉结如同埋在皮肤下的一颗小珠子。
她慢慢地看了一会儿,说:“你的心与你所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什么?”
这两个音节几乎是夏油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出口才发现沙哑得不像话。
可这似乎没有妨碍和纱理解,她甚至慢条斯理替他理了理衣服。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观察你,观察周围那些咒术师,观察来往的信徒……我不相信触及人类真心的、只有读心一种方式。”
“可是,我没有找到。”
“人类善于隐瞒,人真正的想法又瞬息万变。我终于确信,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
“就像我至今无法理解,珠绪奈一直以来是以怎样的心情陪伴我……对我而言,明明她的生命要比做成任何一件事都要重要,但抱有这种想法的我,或许也没能真正理解她吧。”
在夏油杰听来,这番话简直是莫名其妙。
对夏油杰而言,和纱一直是可控的。
她重复的是他过去的老路,她的战斗技巧也还无法称为完美。
他以为他们是在一起坠落。
可现在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她在说她「听」到的想法。
“和纱,”他再次开口,“这些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讨论——”
“为什么要撒谎,”和纱打断了他,“对你来说,讨论阶段早就结束了吧。”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夏油杰刚才所坐的书桌前。桌面上放着几页反复勾画过的纸。
夏油杰顺着她的视线,同样看到了那份计划书。
从某种意义上,栖川和纱说的没错。
不管再怎么讨论,夏油杰都认为条件已经成熟,实施百鬼夜行的计划不会再改变,顶多是时间有点微调而已。
他习惯了和纱玩那种似是而非的文字游戏,被如此直白地戳破,还有些不习惯。
他的理智捕捉到了某种危险讯号,情绪因而冷却下来。
他温和地开口:“和纱,你要怎样呢?月光原小姐的能力对我不起作用,你也知道这点,对吧?”
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底色上带了几分冷意。
他指的是月光原那种原理不明的精神操控。
早在他与和纱认识不久时,就中过这一招,被控制着莫名其妙签了不少文件。
后来夏油杰有所提防,发现这种术式(?)的发动需要条件,首先需要直视双眼,此外,精神上有防备的话似乎也无法成功。
最后那条或许与实力上的差距有关。
夏油杰记得后期他几次直视过珠绪奈的眼睛,那种奇怪术式都没有发动。
理论上说,和纱的实力同样在他之下。但现在的情况过于奇怪,夏油杰于是微微移开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到和纱的双手覆在了他的脸边,轻柔却坚定地将他侧开的脸掰了过来。
“你在看哪里呢,杰君?”
她凑了过来,几乎与他面贴着面。
夏油杰被迫看向少女睁开的深红瞳孔,他能感受到她的吐息,以及垂坠下来的黑发。
“不要抗拒我,”她说,“杰君,你的心里真的很吵。我听了很久,你总在想「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不后悔」、「我一定能做到」……这些声音就像尖叫。”
“每个人都在尖叫,在不安和摇摆不定。因为这个世界、因为无法理解的他人。”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也一样。因为人与人的心心灵,始终是遥不可及的。”
“……”
夏油杰看着她,看她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她唇角那抹似有似无、毫无温度的微笑。
“和纱……”
多年以来,他再次感觉到了不安。
他开始调动咒力,咒灵出现前的阴影隐隐沁透了他身下的地板。
栖川和纱没有理会,她像是认定了一个答案似的,继续道:
“所以我觉得,与其让大家各自独立思考、为不同的目的争论不休、为不同的事各自痛苦,不如只由我一人来思考。”
“或许就是因为大家都有独立的灵魂,都想要掌控主动权,都在思考和行动,世界才越变越糟的——所以我下定决心了。杰君。”
她说这些话时,茜红的瞳孔也逐渐开始散发光辉,如同深潭底部亮起的幽暗灯火。
夏油杰见过月光原生前发动术式的情景,她的眼睛也会亮起来,但强度明显与此刻的和纱不在同一水平。
“珠绪奈许下了那样的愿望,”他听到和纱喃喃地说,“明明是她自己的能力、她使用却要受到诸多限制,而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夏油杰的理智终于绷到了某种极限,咒灵自他身下的阴影中迅速窜出,缠绕上和纱的臂膀,将她凭空提起按到了门板上。
咚——
和纱的后背与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重,和纱能感觉出来他控制了力道。这种反应速度和技巧不可谓不优越,只可惜,上半场他太疏于防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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