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想要蜷缩进这个怀抱时,这些条件反而都方便了行事。
社团的成员欢迎夏油杰,对这位年轻英俊的僧侣笑脸相迎。和栖川家有来往的家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跟和尚联姻又不是什么奇怪事。
在衡量利益的人眼中,和尚就是披着宗教皮的地主。虽然盘星教的地少了点,但是香火钱够多,现金流够广,没看到栖川家那么一大笔遗产税他说掏就掏了吗?
栖川本家的祖宅最后没有卖,那堪称庞大的继承税全由盘星教、或者说由夏油杰支付了。
周围人起初觉得意外,后来很快就羡慕起来。
毕竟承受不起各种税和打理费用、只能卖掉祖宅去住公寓的情况,在这个圈子里屡见不鲜。
夏油杰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足以证明现金流有多么恐怖。
甚至栖川家的律师和投资顾问也都松了口气。
前者是高兴于日后或许能少处理点产权文件——栖川家和盘星教的各种财产官司到现在还拖拖拉拉没断完,要是真能合在一起打理,很多环节会方便不少。
投资顾问的欣喜就很简单了:盘星教名下有大量会社股权,平时几乎从不打理。投资顾问都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了。
至于那些家族企业的股权是怎么到盘星教手里的?
抱歉,投资顾问不关心这个问题。
仿佛全世界都在鼓励这个选择一样,当和纱决定抓住夏油杰这根浮木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这是对的」。
只有珠绪奈心急如焚。
珠绪奈的急躁与愤怒显得不合时宜,像被全世界排除在外,但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这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可她现在很难找到机会与和纱单独说话了。
所有私下的场合,夏油杰几乎都在。
他简直像小孩子刚入手了心爱的洋娃娃,恨不得时刻抱着不离身。
珠绪奈眼睁睁看着他们出双入对,夏油杰就差搬进栖川家来了。
——甚至因为他真的出了钱,要是真搬进来某种程度上居然也不是不行。
珠绪奈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吓得睡不着,终于在研学结束后,她忍了又忍,还是去敲了和纱的房门。
门开得很慢,慢到主人似乎完全没有隐藏自己在做偷事的意思。
珠绪奈的心沉了下去。
大约一分钟左右,门缓缓打开。
是和纱。
她见到珠绪奈,仍然像过去那样露出笑容,问:“珠绪奈,有什么事吗?”
然而珠绪奈能看出来,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和纱的外表没有变,但过往的端秀荡然无存。她的美丽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有些妖冶,那种颓唐惑人的美,总让珠绪奈想到夏油杰。
“……”
珠绪奈越过和纱的肩膀看向房间里,夏油杰正坐在窗旁,手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圆球。
他甚至没朝这边看一眼,似乎笃定和纱会很快结束谈话,将注意力再放回他身上一样。
而和纱确实这么做了。
她几乎是催促般地问:“还有什么事吗,珠绪奈?”
“……和纱,我、”
珠绪奈罕见地慌乱,着急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停顿了半天,最终哀求似的道:“和纱……别这样,不要这样,好吗?我会和你一起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
“珠绪奈。”
她的真心之言还没能全说出口,和纱就打断了她:“珠绪奈,我觉得……到了现在,我觉得,我也应该把真实的想法告诉你。”
“……”
珠绪奈无言地看着她。
“我一直害怕你,珠绪奈。”和纱很平静地说,“甚至有时,接受你的善意让我感到痛苦。”
“我们一样大,但你却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你和你的弟弟到栖川家来,要继承栖川家的一切。而我呢?”
“如果我真的像外祖母安排的那样出嫁,那么婚后,我连「栖川」这个姓氏都要失去了……珠绪奈,为什么我会什么都没有呢?”
“……我、”
珠绪奈说不出话。
“而且、”和纱顿了顿,语气低落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帮助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有时会觉得你很陌生、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觉得……很可怕。”
她们四目相对,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的都是魔法少女真相揭露时、珠绪奈那冷静到不自然的反应。
珠绪奈清楚,自己当时的表现堪称糟糕。她表现得太冷漠、太习以为常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如果不时刻控制内心恐惧的话,那些疯狂的情绪就会无法抑制地泄露出来、
“别这样说,和纱、和纱、”珠绪奈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双手紧紧地抓住和纱的肩,“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我要怎么说的出口?!这种事让我怎么说?我也很害怕、——!”
珠绪奈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扶在和纱肩上的手用力起来。
和纱从来没见过她的感情如此外露。
在印象中,珠绪奈总是冷静的、从容的,好像无论什么事发生她都能立刻接受一样。
“珠绪奈……”
仿佛一层无形的壳被打破,和纱的神情逐渐生动起来。
然而,珠绪奈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
她半低着头,失神地盯着地板上的一点,喃喃道:“对了,要是这样的话,要是这样的话,你就能理解我了吧……”
她猛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亮得惊人,视线逐渐聚焦,眼睛里逐渐聚集散发出某种奇异的光辉。
“……、”
和纱也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四目相对,场面忽然间安静下来,房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和纱?”
就在夏油杰察觉到不对,要过来一探究竟时,和纱忽然猛地将头偏了过去,大口喘着气。
珠绪奈也是同样,她好像被什么抽干了精力似的,额上满是汗珠,剧烈喘息着。
还不等缓过来,她先转头向和纱道歉:“对不起,和纱,我……”
珠绪奈自己心里也觉得后怕,但更多是难以置信。
她居然试图用精神操控的魔法,来、……
“没事的,珠绪奈。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和纱这样说着,声音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平静。她一直半转着头,目光落在珠绪奈身后的走廊上,再也没有看珠绪奈一眼。
珠绪奈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强忍着泪意,微笑道:“嗯,你也是,和纱,早点休息。”
门在珠绪奈的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的光线昏暗,珠绪奈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显得模糊不清。
黄昏时分,理方出去找朋友玩了,整栋宅子显得格外安静。
珠绪奈扶着墙走了一段路,到下楼梯时,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她怔怔地说:“为什么会这样?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是不是?”
在她面前的楼梯下方,正蹲坐着一只丘比。雪白的皮毛在廊灯的照射下略显暗淡,唯有鲜红的花纹与眼睛,对比之下显得艳丽惊人。
丘比说:【和纱很聪明,朝夕相处的话,会被察觉到有所隐瞒也没办法。】
“怎么能这样,”珠绪奈喃喃,“明明,明明我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不如将事情告诉她,】丘比建议,【这样的话,两个人一起,说不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呢?】
丘比很少提出这样具体的建议,然而珠绪奈似乎根本没在听它说话,只是念着和纱的名字,捂住脸流了一会儿泪。
珠绪奈的尝试宣告失败了。
她没能与和纱有效交流,反而因为情急之下使了昏招,将和纱推远了。
她一直在东京待到盂兰盆节前,家里一直催她回去,不得不走了,珠绪奈才妥协离开。
临走前,她去找了一次乙骨。
事实上到这时候,珠绪奈已经不对乙骨与和纱的婚姻抱有希望了。
选择一个拥有力量、易于影响的人做夫婿,是正常继承人的想法。然而和纱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被夏油杰搞昏了头,最后会做出什么选择、谁都说不准了。
珠绪奈去见里香,也如实把判断都告诉了乙骨。
奇怪的是,乙骨忧太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珠绪奈读到了一些想法,略一停顿,“忧太,你最近还好吗?”
“嗯,训练之类的渐渐适应了,虽然还没办法做得像大家那样好、”白色制服的少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有些腼腆地笑,“不过,我会努力的。”
珠绪奈看了看他,点点头。
等里香出来,珠绪奈又给她送了礼物,给尖尖的十指涂了漂亮的指甲油。最后贴在里香的面颊上哭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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