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候,他看起来甚至有那么一丝可靠。


    这当然不是说和纱立刻就改观了的意思,她始终提防着夏油杰,担心对方会不会在哪里下绊子使坏。


    然而直到两人坐上车,夏油杰都表现得彬彬有礼,在前面引领着和纱找到位置落座,还提出要帮她拿点心盒。


    和纱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是自己拿着风吕敷包的点心盒。但坐上车,她心里的确是松了口气的。


    她不知道,夏油杰的坏已经使完了。


    从京都去东京,交通方式大概有四种:新干线、巴士、飞机和电车。


    和纱起初打算买的就是新干线直达东京的票,而夏油杰带她坐的却是电车。


    像坐公交一样连续换乘普通列车,用这种方式从京都去东京,大概得换乘个七八次、通勤十小时左右吧。


    列车开动,夏油杰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身旁少女的表情。


    ……真的完全没发觉啊。


    都有点觉得她可怜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吹奏篇(9


    车厢内部是地铁式的,随着电车缓缓开动,涂成橘色的吊环拉手摇晃起来,对面车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变换。


    从高专离开后,夏油杰也有许久没坐过这种猴子的交通工具了。


    他回忆了下上次坐电车是什么时候,思绪微一动起来,好像就回到了一个沉闷的夏天,胃部泛起一阵无来由的恶心感。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


    夏油杰拢着袈裟,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笑了起来。


    他这个笑容不止莫名其妙,还隐约让人胆寒。


    栖川和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油杰回忆起了更多东西。他想起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以前他也接触过一个的。


    那是他还在高专做咒术师的时候,接到一个保护「星浆体」的任务。


    身为星浆体的少女叫天内理子,也是读贵族女高,也像没怎么接触过外界一样,只是带她去海边玩一会儿就高兴得不行。


    后来,他任务失败,天内理子死了。


    尽管已经过去数年,夏油杰始终记得这件事。


    他记得自己对天内说,「我们是最强的,无论理子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将守护你的未来」。


    他也记得天内理子那时候哭了,说她想和朋友去各种地方、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下一秒,天内理子就在他面前被杀了。


    夏油杰想起,那时的天内好像与栖川和纱是差不多的年纪,不知道她有没有坐过电车?还是说,如果她活下来就有机会体验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夏油杰这样想,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略显散漫的态度。


    这些是过去很久的事没错,但也没过去那么久,怎么感觉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了呢?


    仿佛葱郁花草倒映在水面上,蜻蜓点尾而过,那些看起来鲜活真切的画面一瞬就散掉了。


    这一程结束,下一站再换乘时,夏油杰加钱选了高级车厢。


    高级车厢是双层软座,内部也不再是电车式的横向长座,变成了长途巴士那样的双人并排座位。


    夏油带着栖川和纱上了二楼,让她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能够看风景。他自己则左手敛起袖子,先取出两人的交通卡在座位顶部刷了,又把前面椅背上的桌板放下来,让栖川和纱有地方放她提的小包袱。


    明明还穿着袈裟,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却行云流水。


    和纱看看放下来的小桌板,犹豫了下,将包着唐草纹包袱布的点心盒搁上去了:


    “……谢谢。”


    她的道谢仍然简短,但已经察觉不到敌意。


    夏油杰笑笑:“没关系,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帮助。”


    有了这一点交谈做基础,此后再开口说什么都更自然起来。


    他们中间换乘时碰到了一辆黑船主题电车,车身几乎完全漆黑、只在中间有一条红线,样子与其他见过的电车截然不同。


    见和纱一直盯着看,夏油杰就告诉她那是主题电车。


    铁路公司为了吸引游客乘坐,会在某些线路推出各式各样的主题电车,车身与车厢内部装饰都会与主题契合。此外还有季节限定列车,像东北地区会在冬天推出「被炉电车」,内部的座位全是暖和的被炉。


    除此之外,很多车站还会贩卖铁道便当,使用有当地特色的食材。


    比如东京站就出售「东京便当」,使用东京老铺的食材,只在东京站能买到。


    这些东西夏油杰了解不算太深,有真正爱好这些的铁道迷、甚至会特地购买电车画册和周边。而夏油只是高专时通勤时间太长,用这些打发时间罢了。


    但对栖川和纱而言,他储备的电车知识已经算深不可测。


    换乘第二次时,夏油杰其实已经歇了捉弄的心思。


    他平时也很忙,这趟能拉近距离已是意外之喜,赚个人情赶快回东京就好。


    然而,看她这么感兴趣,夏油最终还是在问过她的意见后按照原计划换乘,今晚在某个站点留宿,次日再坐直达回东京。


    她明天是去看学校吹奏部的比赛,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最后一次换乘结束,两人出站,找了家旅店入住。


    栖川和纱坚持要出两人的住宿费,入住登记簿也由她写。只是不知为何,她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等她写完,负责办理入住的妇人看过登记簿,再抬头看两人时就笑起来:“两位原来是新婚夫妇吗?”


    夏油杰觉得奇怪,更诡异的是栖川和纱居然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他上前瞥了眼登记簿,从中得到了答案。


    和纱在登记簿上只写了夏油杰的全名,她自己则是空出姓氏一栏、只在「杰」的旁边登记了「和纱」二字。


    她这样写,别人就会觉得她叫「夏油和纱」。


    而夏油杰今年也才二十出头,比她大不了多少。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穿袈裟一个穿和服,难怪别人会误认成夫妻。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油杰略一思索,觉得对方要隐姓的可能性大点,又看看和纱不自然的样子,想,难道是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外宿了?


    栖川这个姓氏不常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有名的栖川百货。可是写假名不就行了?


    夏油杰有些困惑,今天头次有些摸不清栖川和纱的想法。不过栖川和纱不说话,他也就没有出言反驳。


    其结果就是,旅店完全把两人当成了夫妻,问也没问就只给开了一间房。


    这个恶果出来时,夏油杰看到栖川和纱张嘴想说什么,但到这个地步,再怎么解释都会显得很奇怪,她最终没说话,默默去了开好的房间。


    看这种前后矛盾的表现……登记名字时她该不会没反应过来吧?


    ……


    和纱就是没反应过来。


    她非常喜欢强化感官,让周围一切信息都在掌控中、发生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时间长了,这种偏好逐渐成了无意识的身体记忆。


    在她平时生活的环境还好,一旦到了人流嘈杂的地方,她感官接收的信息就会过载,大脑只接收信息而不处理,反而会让反应变慢。


    她今天换乘了起码五次,整个人已经钝了,甚至没想到写假姓的选项,犹豫着把姓氏空出来,在前台问出那句话后才猛然惊醒。


    然而木已成舟,两个人最后被引进了同一间房。


    庆幸的是价位摆在那里,房间面积足够大。


    不幸的是,无论内部面积有多大,都改变不了只有一间房的事实。而且这是铺设榻榻米的和式房间,没有床,晚上要把被褥铺在榻榻米上睡,距离太自由了。


    ……算了。


    反正天已经黑了。只要沿着新干线铁轨的方向赶夜路,应该能在天亮前回到东京吧。


    虽说凡事第一次尝试都免不了犯错,但像这样状况频出的也是少数。


    和纱在心里叹口气,忽视升起的挫败感,当真考虑起如何确定新干线铁轨的问题了。


    在她思考的间隙,夏油杰已经进入房间。他拉开壁橱检查放在里面的被褥,又用已有的工具开始准备泡茶。


    他很利落地收拾好一切,将茶壶茶杯端到桌上,笑着招呼和纱:“赶了一天路很累了吧?来,过来休息一下,喝杯茶吧。”


    和纱:“…… ”


    这人竟然还是居家型的吗?


    和纱也会茶道,但那跟熟练招呼客人喝茶完全是两码事。


    这家伙不是盘星教教祖吗?难道盘星教是凭着一些宾至如归的服务理念来赢得信徒的?


    和纱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过去坐下取了杯茶,又将随身携带一天的小包袱放在桌上,拆开了鸭头绿的包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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