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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厨艺 不会做饭也


    两人骑了半日马, 在一个名为“林家庄”的镇子附近停了下来。


    恰好林中有一间废弃的院房,打理一下便能住。


    这房子只两间简单的平房,厨房在院内, 还有一口小井,屋内简单的家具倒有,只是太久没人住, 全都生了灰。


    沈泠钰打来一桶水, 把桌子板凳全都擦了一遍, 让薛滢先坐。


    方才路上小白鸟叫了几声, 薛滢把它小心放到桌上, 拆开它伤口, 见已经愈合了, 便又上了些药包上。


    小白鸟有了些力气, 抬起脑袋吃薛滢掌心的点心碎。


    这小白鸟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眼睛是黑红色的, 像玻璃般明亮。薛滢越看越喜欢,决定养在身边, 这样她和沈泠钰就都有一只鸟儿了。


    沈泠钰打整好, 进屋见薛滢正笑眯眯和小白鸟说话, 不禁微微一笑, 问:“滢儿, 我要去买菜, 一起吗?”


    “好啊好啊。”薛滢蹦起来, “我还从来没有买过菜,一直都是吃现成的。”


    “镇上倒是有酒馆,想去那里吃吗?”沈泠钰问。


    “不要,我刚刚才决定好, 我要亲手给你做一顿饭。”薛滢兴致勃勃的,“你是第一个吃我做的饭的人,阿泠哥哥。”


    “我运气真好。”沈泠钰笑着说,“走吧。”


    两人携手要出门,走到门口,薛滢忽然想起小白鸟,又回去把它仔细放到用衣服做成的窝里,再跑回去重新牵起沈泠钰手。


    这屋子所处的小树林并不茂密,走几步就到了小径上,顺着小径往外,就能走出树林,再走一段路就到镇上了。


    恰逢赶集,镇上很热闹,薛滢拉着沈泠钰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买了不少食材,势必要露一手。


    回小屋后,沈泠钰挽起袖子准备动手,却被薛滢安排去生火打下手了。


    “滢儿,不然还是——”他踌躇道。


    “你不相信我吗?”薛滢跺脚。


    “当然不是。”沈泠钰忙说,“那好吧。”


    薛滢笑开了花,手脚利落地开始弄那些食材。


    沈泠钰表面在认真生火,实际却在注意她的行动,生怕她风风火火的伤到自己。


    好在薛滢瞧着像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长大的,做起饭来却格外利落。


    不多时,她便做好了,还定要沈泠钰不许看,让他坐到桌子上,她再把饭菜端上桌。


    “钰哥哥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薛滢笑吟吟的,把盘子里的饭菜一一放桌上。


    “滢儿做的一定不会差。”沈泠钰笑着夸赞,看她将盖子打开。


    这盘放了辣椒的豆腐怎么有股甜味?一定是他闻错了。


    这碗黄瓜蛋汤的汤底怎么是火红的,还有股猛烈的辣味?大约是错觉吧。


    沈泠钰保持着微笑,看向其他的。


    这盘竹笋炖鸭怎么是绿色的,哈哈,看来他昨晚没睡好,连眼力都不好使了。


    “阿泠哥哥,吃吧。”薛滢扬了扬眉,在他碗里夹了块豆腐。


    “啊,好。”沈泠钰回过神,拿起筷子,在薛滢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将这块沾着辣椒的甜味豆腐夹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薛滢捧脸问。


    “嗯……”沈泠钰慢慢放下筷子,笑容一如往常,“好、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点。”薛滢更高兴了,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沈泠钰的表情有些僵硬,手也是。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可抬头看见薛滢期待的表情,硬生生把话憋了下去。


    “吃啊。”薛滢说。


    对上她明亮的双眸,沈泠钰下定决心端起碗,心里默念楚山内功心法。


    在吃了三口,再加上一碗薛滢递来的汤后,沈泠钰猛地站起来,俯倒在门口,吐了出来。


    薛滢吓得呆在原地,听见沈泠钰痛苦的声音,忙跑过去。


    “阿泠哥哥你没事吧!”她摸出帕子给他。


    沈泠钰在她跑来前就调理好了,抬头给她一个笑脸,“我没事。”


    “真的吗?”薛滢狐疑,他的脸色看着不像没事。


    “真的。”沈泠钰认真点头,“和那些菜无关,滢儿。”


    薛滢悻悻,“可是我没说和那些菜有关啊……”


    沈泠钰轻咳一声,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


    薛滢抢先一步,把盘子里的菜全尝了一遍,终于知道沈泠钰方才为何那个反应了。


    “这个好辣啊!这个怎么是甜的?我没放多少糖啊,还有这个,我……”


    说着,她干呕了几声,沈泠钰忙给她拍后背。


    “对不起阿泠哥哥,我不知道会是这个味道,我看卖相还挺好的,谁知道……呸呸!”薛滢咂舌,倒了一大杯水灌下去。


    沈泠钰点头,除了那盘绿色的竹笋炖鸭,其余卖相倒确实不错。


    “我居然不会做饭。”薛滢缓过来,瞪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格外惊奇。


    “没关系,不是人人都擅长的。”沈泠钰安慰她,起身整理桌子。


    “可是……可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不会的事。”薛滢秀眉紧皱,“就连好多武功,我都是看几遍就会了……”


    要说薛滢自出生后,要什么得什么,加之天生过目不忘,聪颖好学,就没有一件让她恼火的事。


    可谁承想,她竟在厨艺方面一窍不通。


    这对于薛滢来说是大事,她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无了,蹲到角落去喂那只小白鸟。


    沈泠钰收拾好碗筷,看向她背影,眉头轻蹙,便去了外面厨房。


    “小白鸟啊小白鸟,你说我薛滢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今天居然败在这菜刀和灶台上了。”


    薛滢连连叹气。


    这时,她鼻子嗅了嗅,一阵香气从窗户和门窜了进来,引她出去。


    香气一直到厨房,薛滢眼前一亮,只见沈泠钰挽着袖子,脊背笔直,高高束起的马尾垂在身后,那白色的发带随动作轻晃。


    他正在盛饭,方才薛滢做的太硬了,比较锻炼牙齿。


    薛滢喜上心头,待他转身,上前扑他怀里,“好香啊!”


    见她心情得以恢复,沈泠钰暗自松了口气,轻声道:“方才摸了小白鸟,快去洗手吧。”


    薛滢笑嘻嘻地去洗手,片刻后回到桌前,对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又惊又喜。


    “阿泠哥哥,你是怎么会做菜的?”薛滢惊羡地看着他。


    “只是偶尔翻了几本书,就会了。”沈泠钰给她夹菜。


    薛滢当即来了兴致,“对啊,那我也要买几本来学,我还不信我不会了。”


    说完,她喜滋滋地开始扒饭。


    沈泠钰笑笑,“不会也无碍。”


    “不会的话,我怎么做给你吃呢?”薛滢说。


    “我做给你就好了。”沈泠钰笑道,“不用强迫自己学。”


    他不停给她夹菜,薛滢觉得这话也有理,便不再纠结这事了。


    此后一连好些日子,两人为了照顾受伤的小白鸟,暂时在这里住下。


    沈泠钰作息相当规律,每日雷打不动卯时起床。


    先在院子里练几刻钟剑,等薛滢起来前两炷香,他便去准备早饭。


    薛滢时不时会贪睡,但她发现沈泠钰会早起练剑后,便决心有几日不许睡太晚,专门早起,在屋内拿着一根树枝,学着沈泠钰的一招一式。


    其余时候,两人就去游山玩水去。


    小白鸟伤差不多好全后,虽不能挥动翅膀飞起来,却能蹦来蹦去了。


    这鸟极其聪明,被养了些时日,竟会认主。薛滢唤它“小白”,它就一蹦一蹦地来了,用柔顺的脑袋去蹭她的手。


    一日傍晚,薛滢在院中梳理小白的毛,沈泠钰在一旁看一本古书,忽然她叫了声,手接住从桌上摔下去的小白鸟,脸色顿变。


    “这笨鸟!不好了,伤口又崩开了。”


    薛滢喊着,赶紧把小白鸟抱回去,用布包住。


    “我看看。”沈泠钰低头,往怀中摸了摸,“没有伤药了,得去镇上买才行。”


    这些日子他们只顾着玩耍,其余的全都抛之脑后了,现下小白鸟又哀哀地叫,只能再去买些来。


    “我去买,滢儿,你和小白待在家里。”沈泠钰叮嘱,反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剑。


    薛滢匆匆点头,在他出门后,去后院摘了些止血的草药,回来碾碎敷在小白身上,简单包扎了下。


    她往窗户看去,见夕阳散去,靛蓝快将树林染透,又扭头对小白说:“你看你,好不容易好了,现在又得遭罪一段日子。”


    小白叫了几声,双眼无力闭上,薛滢摸摸它脑袋,也不舍得再说了。


    就在此时,两道刷刷声从屋顶上略过去。


    这声音本不大,但薛滢耳力极好,一下就听出是两个轻功不错的人从房顶上飞身而去。


    她心生疑惑,快步到窗前往外看,神色顿时一凛。


    只见已经变得昏黑的树林中,正有两个黑色身影在树枝间往深处飞去,其中一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大麻袋。


    这熟悉的身影,是雌雄双盗!


    前些日子她被带去斜阳宫,楼春尽就告诉她最近雌雄双盗在绑年轻男女练某种邪功,但最近太快活,薛滢几乎忘了这事。


    谁知现在就被她给遇到了,那雄盗身上扛着的一定就是他们绑来的人。


    薛滢唇角勾起,转身把小白鸟安置好,从窗户飞身出去,跟在了两人身后。


    她倒要去看看这两个人的老巢在哪里,现下也顾不得等沈泠钰了,双盗轻功好,稍不注意就会跟丢。


    薛滢所使轻身功夫为鹤眠山弟子才能得到传承的“踏雪寻梅”,主打轻而无声,加之她身形灵动轻盈,保持距离的情况下,无需担心双盗会发觉。


    她一路跟在双盗身后,听他们咯咯洁洁不知在说笑些什么,只见月亮高升,天色已然暗下,也不知跑了多远,两人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前停下。


    薛滢在后面看得真切,猜测这里定就是他们的老巢。


    难怪这么多武林人士在找他们,却毫无音讯,原来两人待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练某种邪功。


    眼见他们要把背上扛着的人带进去,薛滢一跃上前,发出手中银针。


    但双盗最是熟悉这样暗算的功夫,雌盗白暗香率先反应过来,抽出腰间弯刀,将银针挡去。


    “谁在那里,有本事光明正大地出手!”她对前面喝道。


    薛滢在树后哼笑了声,站了出去,语气嘲讽,“只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偷,居然有脸说这话么?”


    “你是……”双盗眯眼,这片林子比较茂密,他们只见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树枝上,声音有些许熟悉。


    “这么快就把你姑奶给忘啦。”薛滢笑眯眯说。


    “是你!”白暗香叫道。


    云层散去,月华漫下,双盗两人也看清了前面树枝上身着绿衫的小姑娘。


    “认出来了?看来上次划你那一剑已经完全好了。”薛滢说。


    “这里就是你们的老巢吧,识相的快把那人放下。”薛滢悠悠道,“还有秘籍也拿出来。”


    两人不动声色注意了一番她四周,确定那个楚山弟子不在,雄盗白流影一把取下腰间长鞭,喝道:“臭丫头口气不小,媳妇,把她逮住!”


    说罢,一条长鞭迎着薛滢面门而来,她翻身跳下树,白流影劈了个空,再次袭来;


    薛滢施展轻身功夫,身影诡异难辨,转眼间便来到他身前,掌心对着他肩上劈去;白流影立即闪躲,腹部却挨了一掌。


    他后退数步,被白暗香撑住,“老头子没事吧!”


    “没事。”白流影强咽下口中血腥,盯着薛滢,“凌波微步和飞花缥缈掌,你是鹤眠山的人?”


    原来薛滢方才毫无顾忌使出了本家功夫,一出专门在打架时所用的轻身功夫凌波微步,以及使人眼花缭乱的掌法。


    白流影本以为要被她打肩膀,谁知却是腹部受这一击。


    “是又怎么样?”薛滢很是得意,这算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正式用出本家武功,自然也是因为对付双盗不能太马虎。


    “鹤眠山门主是你什么人?”白暗香喊,目露疑惑,“莫非那两个双煞也有孩子?”


    薛滢本还笑吟吟的,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犹如夏日的天气毫无征兆。


    “话真多,谁要和你们聊天!两个臭小偷!”她提掌上前,身后衣裙翻飞,掌气袭人。


    双盗暗暗心惊,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内外功夫竟然如此了得,相视一眼,朝两边散开。


    薛滢看向白流影,唇角勾起:“我先料理了你!”她跃到白流影身前,手劈向他腰间。


    白流影目光顿变,侧身闪躲;薛滢手抓住他肩膀,身子飞起,大腿猛击他面门,白暗香却在此时袭来。薛滢便转道攻向她,一人缠斗在两人之间。


    双盗所擅长的功夫是轻功,拳脚上还真比不过薛滢,不过占着多一人,可以两面钳制她。


    薛滢轻看两人只会些偷偷摸摸的伎俩,又见两人外家功夫并不出色,当下起了玩心,想扯掉两人脸上的布看看他们长什么样。


    她找准空出去扯白暗香的。白暗香急急躲过,白流影趁此时,长鞭挥向薛滢腰间,却被她察觉。


    她下腰躲过,起身后又是数道缥缈掌,将白流影打得吐出一口血。


    “老头子!”白暗香尖叫,手摸向身后。


    薛滢甚是得意,正要发话,却听簌簌两声,两只小刀飞来,她急忙闪过,还是被其中一只划破了手臂。


    血瞬间染红她的袖子,薛滢暗暗吸了口气,就这片刻的功夫,白流影提刀砍来,白暗香也到了她前面。


    薛滢足尖轻点,想要跃上树枝,却顿觉身体格外轻盈,好似飞起来一般。


    她低头一瞧,自己腰间不知何时被一条淡紫色的云袖缠住,正把她往后拉。


    薛滢惊诧看过去,只见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一张雪白清丽的面容,正是陈悠欢。


    她高兴叫道:“陈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闹别扭 滢儿怎么能


    陈悠欢对她微微一笑, 便迎上双盗。


    薛滢见状,随便缠住自己受伤的胳膊,和她共同对付两人。


    双盗本来就因薛滢受了些伤, 眼下陈悠欢也来了,两人见势不对,毫无恋战之意, 转身施展轻身功夫便走。


    “跑得倒挺快。”薛滢撇嘴, 欣喜地看向陈悠欢, “陈姐姐,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沧州离中原可还有段距离。


    “说来话长。”陈悠欢神色并不轻松, 奔上前打开那个麻布。


    薛滢跟着上前 , 本想问她小楼子在哪里, 转眼却看见麻布里的人, 大惊失色:“小楼子?!”


    “嗯。”陈悠欢点头,在楼闲月脖颈摸了一把, “他没事,只是被迷香迷晕了。”


    “我们进山洞看看。”薛滢打开一只火折子, “刚刚双盗准备把小楼子带到这里面去。”


    陈悠欢把楼闲月放平到地上, 薛滢用未受伤的手臂举起火折子。


    正要进去, 陈悠欢忽道:“薛妹妹等等。”


    薛滢不解回头, 只见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轻手将薛滢手臂粗略包扎的衣襟给解开了。


    “这是止血的, 虽然伤口不大, 还是要小心。”陈悠欢对她笑笑,面庞在火光的映衬下稍微有了点血色。


    薛滢笑起来,“姐姐真细心。”


    将伤口略做处理,两人走进山洞, 一道旋风忽从里面冲出,直对着两人面门!


    二人目光一凛,当即往两边撤去,只见一个浑身漆黑、蒙住面容的人从里面的洞口飞出,手掌对准两人。


    只一刹,薛滢和陈悠欢就被这一掌带来的掌气推得倒退数步,手上的火折子也熄灭了。


    二人心中皆是一惊——此人武功远在她们之上!


    那黑衣人退回到山洞墙上,像一只蜘蛛般挂在墙壁上。


    他全身被黑麻衣包裹着,加之夜色昏暗,纵使薛滢和陈悠欢眼力不错,也分辨不出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薛滢跃到陈悠欢身边,一同瞪着前面这人。但她清楚,若这人再来,两人联手恐怕也难以抵挡,更何况楼闲月还昏迷在外面。


    她思虑间,那人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薛滢和陈悠欢只觉得难听至极,身体发软发麻,双手忙捂住耳朵。


    可那人纵身飞来,五爪张开,眼见要到她们身前,一根树枝从旁边飞来,从黑衣人腹部划过去,插到了地上。


    这黑衣人蹬蹬退后。薛滢和陈悠欢对视一眼,都看见那树枝飞来时,宛如一把利剑。


    如此功力,当今世上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是谁在暗中帮她们。


    “陈姐姐,是陈廊主?”薛滢悄声问。


    定不是她爹娘,要是她爹娘看到有人对她下手,早就出现把这人大卸八块了。


    陈悠欢面色煞白,摇了摇头。


    薛滢看向四周,见月色浅淡,林中静谧,哪里有半个人影。


    但这人功力如此之高,躲在暗处不想被她们发觉,那也是很容易的事。


    黑衣人显然被这飞来的树枝给惊到了,往树枝来的方向望了眼,却又举起双手,犹如一道鬼影,再次朝薛滢和陈悠欢攻来。


    可他还未靠近,又是一根树枝将他逼退。


    薛滢和陈悠欢再狐疑地对望一眼,下一刻,数根树枝唰唰飞来,却不是瞄准这黑衣人的身体,只是逼退他,更像是在警告他不许再出手。


    这黑衣人似乎被气到了,胸膛剧烈起伏,一甩衣袖,身形极快,从山洞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薛滢和陈悠欢都惊疑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薛滢回过神,对周围扬声笑道:“多谢大侠相助,敢问能否让我们见上一面?”


    啪的一声,一块木板掉到了两人身前。


    陈悠欢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娃娃快回家,小心有鬼来抓你们!


    “有鬼来抓,这不是还有您吗?”薛滢笑吟吟道。


    一道似远似近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大概那人已经离去。


    “陈姐姐,你说这人是谁?”薛滢好奇极了,“这样的功力,只怕当今世上都没几个。”


    “嗯,想来是路过的好心厉害人物。”陈悠欢看向那山洞,“我更奇怪刚刚那个怪人,他看起来像住在这洞中。”


    薛滢再点只火折子,“那人方才被吓跑了,陈姐姐,我们再进去看看?”


    陈悠欢颔首,两人缓了口气,再次走进山洞。


    这山洞不大,外面看着黑黢黢的,火折子将里面一照,才知越往里洞口越小,两人甚至不能并肩走。


    薛滢走在前面,将火折子往前举,狭窄的通道变得开阔了些,里面原来还有天地。


    “陈姐姐你看。”薛滢悄声道,一脚跨进里面,“这像个房间,果然那怪人就是住在这里的。”


    她望着周围,脚步慢慢往后退,陈悠欢忽然面色一变,拉住她胳膊。


    “薛妹妹小心!”她定定看着地面。


    薛滢低头看去,不禁也花容失色。


    她脚边的石台后,居然是一堆发黄的白骨,其中还有一两个骷髅头。


    “这是——”薛滢跳开,“这是人骨吗?”


    陈悠欢自幼学医,一眼便瞧出这是人骨。


    她点点头,表情略微沉重,看了片刻,“都是年过四十之人的肋骨和四肢,以及头骨。”


    薛滢再看向这个石台,只见石台上铺着稻草,她用手一摸,发现还有余温。


    “这里原本坐着个人。”她说,“一定就是刚刚那个人,他听见我们要进来,想先下手为强料理掉我们。”


    “会是谁?”陈悠欢喃喃道,“这稻草上有血迹,已经干枯很久了。”


    “说明那怪人在这山洞大概待了很久,这堆白骨应该也和那人有关。”薛滢接话,“我原本以为这山洞是双盗的窝,可现在看来……”


    低头沉思了阵,薛滢猜测:“会不会是双盗认识刚刚那个怪人,想把小楼子带给他?”


    “我也这样想。”陈悠欢低声说,“但他们不是已经拿走了秘籍,这又是在盘算什么呢?”


    “这里阴森森的,陈姐姐,我们先出去再说吧。”薛滢望了眼前面的洞口。


    “那里应该是另一条通往这里面的路,要是那怪人回来,我们不好对付。”


    “嗯,这事很反常,我们还是小心行事。”陈悠欢点头,“沈公子怎么不在你身边呢,薛妹妹?”


    她赶来时见薛滢身边没有人,不由吃了一惊。


    “他去抓药时我发现了双盗,就自己先来了。”两人往外走,薛滢笑着说,“得赶紧回去,不然阿泠哥哥该着急了。”


    她们的身影刚在通道口消失,火光减弱,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另一条通道里,正盯着两人。


    到外面,陈悠欢抬手点下楼闲月的穴道,他才慢悠悠转醒。


    他意识还不清醒,双手摸索着,见到面前清丽的脸,叫了声,一把抱住陈悠欢。


    “悠欢小心有迷香!”


    陈悠欢一愣,薛滢噗嗤笑出声。


    “闲月,我们都没事。”她柔声道。


    “小楼子,你看看这是哪里?”薛滢咯咯笑个不停。


    楼闲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忙松开陈悠欢脖子,站起身道歉:“失礼了失礼了,我、我……”


    他小心翼翼看她,“悠欢,能不能别生我气啊?”


    “我生你什么气呢?”陈悠欢忍俊不禁,“今晚其实还是我连累了你。”


    “此话怎讲?”薛滢立即问。


    陈悠欢抬手,示意边往回走边说。


    “医馆库房里一些珍贵的药材都完了,闲月说他家在中原也有医馆,药材还多,我们就来了中原。”陈悠欢说,“到城里,我们歇在客栈,闲月的屋子本是我住的,这屋里没有桌椅,但他见我晚上要写东西,便把他的让给了我。”


    走在这树林路上,地上落叶沙沙响。


    “晚上我把店家送来的糕点给闲月拿去,却闻见一阵迷香,正好看见闲月被双盗带走。”陈悠欢蹙眉,“只是我轻功没他们好,险些跟丢了。”


    “害,我这不是没事吗。”楼闲月摸摸自己脑袋,“不过那两个小偷为什么要绑人?”


    陈悠欢和薛滢都摇头,方才她们虽在山洞里看到一堆人骨,但陈悠欢看出,那并不是少年人的人骨,而是中年以上之人的。


    “我们快回去。”薛滢指向前面,“我记得来时的路,我和阿泠哥哥现在暂住在树林里。”


    “你们倒是悠闲自在,如闲云野鹤一般。”楼闲月话里说不出的羡慕。


    薛滢扬扬下巴,“那是。”


    三人轻身上树,加快了速度。薛滢带他们到了和沈泠钰所住的那片树林。


    刚落地,他们就听见有人在焦急地喊滢儿。


    薛滢笑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在这里,阿泠哥哥!”她喊着,挥手往那边跑。


    看到沈泠钰焦急地朝她跑来,薛滢便停在原地不动了。


    沈泠钰看起来急坏了,也不知道找了多久,脸色惨白。一见着她,就握着她手臂上下看,不慎碰到她伤口。


    薛滢嘶了声,他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受了点小伤。”薛滢笑嘻嘻道。


    “小伤?”沈泠钰脸色沉下,还要询问,这时陈悠欢和楼闲月走上前,才注意到他们。


    “沈兄,好久不见啊。”楼闲月笑着道。


    “好久不见。”沈泠钰点头,又看向薛滢,“滢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说了,你和小白待在家里,我去抓药吗?”


    薛滢见他这样严肃,便把方才的事都告诉了他,她嘴快,用词又多,就像说书一般有趣。


    可沈泠钰脸色却没有好起来的迹象,反而更加严肃。


    他再将薛滢看了一遍,问:“还疼吗?”


    “陈姐姐给我上了药,早就不疼了。”薛滢说。


    她看出沈泠钰情绪不大对,碰了碰他的手。


    沈泠钰别开脸,不去看她,但手还是牵了她的手。


    “前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陈姐姐和小楼子就住几天,我们一起玩玩吧?”薛滢笑道。


    “那自然好啊。”楼闲月拍手。他还没体会山野间的生活呢。


    “好。”陈悠欢见状便说。


    薛滢拉着沈泠钰,带两人到了小屋,刚到院内,沈泠钰就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和滢儿有话说。”


    楼闲月抬手想说他们不急,就被陈悠欢扯了把衣袖。


    “好,那我们先去歇歇。”她说着,朝不明所以的楼闲月使了个眼神,两人一齐走进小屋。


    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薛滢,她急着询问:“小白鸟怎么样?”


    “在里面。”沈泠钰握着她手,深吸了口气,终于看向她了。


    “滢儿,我不是和你说过,无论做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吗?你怎么能自己去追双盗?”


    他眼里满是担忧,脸色又白了几分,只是这话里却被薛滢听出几分责怪之意。


    薛滢撇撇嘴,根本不当回事,“就两个小偷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最近他们为虎作伥,我见着他们了,自然要跟去看看。”


    “双盗武功虽然不算厉害,却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万一他们耍阴招呢?何况他们去的地方还有其他人,若那人在你对付他们时出手,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沈泠钰眉头不展,语气严肃。


    “多危险,你想过吗,滢儿?”


    “我又不是没小心。”薛滢不以为意,“再说又没事。”


    “那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滢儿?”沈泠钰正色道,“凡事要讲万一。”


    “我不讲。”薛滢丢开他的手,“我才没有做事畏畏缩缩的习惯,那样是做不成事的。”


    “没人说事先考虑就是畏缩。”


    沈泠钰见她不悦,本想放缓声音,可又想到她今晚的冲动之举,便仍然板着脸,要她看向自己。


    “何况你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何事我们都得一起。”他说,“这么快你就忘了吗?要是你出什么事……”


    “这又不算什么大事,你太当回事了!”薛滢有些愠怒,“我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沈泠钰深深吸了口气,“你——”


    “我不想听!”薛滢捂住耳朵,怨愤地看他一眼,大步走进屋。


    她从小随心所欲惯了,又被父母溺爱,听不得别人责怪她的话,稍不如她意,便要发脾气。


    沈泠钰虽根本不严厉,但他平时和薛滢说话语气向来温和,现下薛滢只觉得他固执极了,明明没多大事,却要责怪她。


    薛滢进了屋,陈悠欢和楼闲月正坐在窗边,见她脸上的气愤之色,互相对望一眼。


    沈泠钰在外面站了片刻,也进来了,坐到了薛滢身边。


    薛滢一跺脚,转过身不想看见他。


    沈泠钰抿抿唇,倒了杯水给她。


    薛滢一把拍桌上,水溅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少年心事 滢儿,你讨


    “那个……”楼闲月打着哈哈, 犹豫道,“我和悠欢决定在这里多住几日,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事。”沈泠钰低声说,“那陈姑娘就和滢儿睡里屋吧,我们睡外屋。”


    “好好。”楼闲月连声道, 欲言又止。


    陈悠欢朝他使了个眼色, 让他别多嘴。


    楼闲月听话地闭上嘴。


    “薛妹妹。”陈悠欢起身, “你手臂上的伤, 我再帮你看看吧。”


    薛滢进了里屋, 陈悠欢跟上, 屋内诡异的氛围终于稍减了些。


    “这是怎么回事?”楼闲月坐下问, “先前在医馆, 我看你和薛妹妹可腻歪了,我还羡慕呢, 现下这是……吵架了?”


    听到“吵架”这两字,沈泠钰心猛地一缩, 身板也有些僵硬。


    “没有吵架。”他语气低落。


    “害, 那就是闹别扭嘛。”楼闲月拍拍他肩膀, 宽慰道, “这多正常, 像薛妹妹那样年幼又貌美的姑娘家, 总会有些小脾气的, 放宽心。”


    沈泠钰也很想放宽心,可现在薛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和平常两模两样,他心中抵不住的恐慌。


    他看着里屋的门, 低垂着眼,默不作声。


    楼闲月经历了被绑架一事,虽被迷晕,倒也没有受其他大伤,只是困得不行,先倒竹榻上睡下了。


    屋内,陈悠欢帮薛滢换好药,见她还气鼓鼓的,温声说:“和沈公子吵架了吗?”


    薛滢顿了下,认真思索片刻,回道:“倒也不算吵架。”


    “闹别扭?”陈悠欢轻轻笑一声。


    “阿泠哥哥太固执了,先前他从来没那样和我说话,现在忽然这样,我可受不了。”薛滢一甩外衣,斜躺下去。


    “可沈公子也是关心你呀。”陈悠欢说。


    薛滢不悦,“反正我不喜欢。”


    陈悠欢先是无奈,又觉得正常,薛滢一看就知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心气高气性大实属正常,根本无需将心事藏着,自然是有气就撒。


    薛滢在床上气了阵,自己睡着了。


    陈悠欢灭了一盏灯,拿着纸笔到桌前伏案写信,一炷香后,门忽然响了几声。


    她上前打开,见是沈泠钰,他脸色有些苍白。


    “滢儿睡了吗?”他低声问。


    陈悠欢点头,“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


    “嗯,我来看看她。”沈泠钰有些牵强地扯嘴角,视线不断往里瞟。陈悠欢让开了路。


    沈泠钰悄然走到床前,借微弱的烛光去看床上的人,见她呼吸平缓,已然睡熟了,再转而去看她手臂。


    “陈姑娘,滢儿的伤怎么样?”他悄声问。


    “无大碍,只需好好换药就是。”陈悠欢说。


    “那就好。”沈泠钰放心了些。


    见他神色紧张懊恼,陈悠欢劝道:“薛妹妹年纪小,有点小脾气很正常,过些日子就好了。”


    “我知道,滢儿她性子一向如此。”沈泠钰蹲下,指尖去触碰她的指尖。


    “薛妹妹这样,我倒觉得可爱,她肆无忌惮和你耍性子,定是把你放心上了。”陈悠欢又说。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沈泠钰声音低低的。


    他一向觉得薛滢耍性子可爱,只是,他不想和她闹别扭。


    往日两人相处何其亲近自在,薛滢和他无话不谈,现在这样,他真习惯不了,也接受不了。


    呆呆看了阵,沈泠钰才离去。


    陈悠欢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叹气。


    少年心事多啊-


    次日,沈泠钰早起练完剑,又准备好四人的早饭。


    陈悠欢也起得早,但她见这里山川秀美,背着背篓去采摘药草了,回来时楼闲月和薛滢都起来了。


    楼闲月站在廊下伸懒腰,十分惬意,见陈悠欢背着满满一背篓草药回来,忙跑上前接。


    “悠欢你怎么自己去,往常都是我们一起啊。”楼闲月嘟嘟囔囔,把背篓抬到院子的木桌上。


    “你昨日中了迷药,今日得多睡会儿。”陈悠欢柔柔一笑。


    楼闲月撸起袖子,很娴熟地要帮忙整理,忽然鼻子动了动,嗅到了香气。


    “对了,先吃早饭,刚刚沈兄还喊我们来着。”


    两人一起去洗手,走进屋时,见到薛滢给小白鸟喂完食。


    沈泠钰在她身边,想帮她把东西放回去,但薛滢避开他,自己放了回去。


    沈泠钰手一顿,慢慢放下,轻声问:“伤口还疼吗?”


    薛滢淡淡地说:“不疼。”


    沈泠钰点点头,转身去端早饭,楼闲月和他一起。


    “怎么薛妹妹还气着呢?”楼闲月悄声道。


    沈泠钰眉眼低垂,“应该心里还有气吧,是我语气太重了。”


    “你语气算重吗?”楼闲月歪头不解。


    早饭是薛滢平时喜欢吃的包子和肉饼,还有热腾腾的豆浆,全是沈泠钰亲手做的。


    但薛滢看一眼,说了句:“我不饿。”就回了里屋。


    陈悠欢和楼闲月都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沈泠钰。


    他望着薛滢离开的背影,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待会儿给薛妹妹拿进去。”陈悠欢看出沈泠钰的忧虑,主动说,“别担心。”


    “谢谢。”沈泠钰勉强笑笑。


    饭后,楼闲月去整理陈悠欢带来的药草,陈悠欢则在沈泠钰收拾碗筷时,把他给薛滢留下的早饭给热了一遍,端去里屋。


    薛滢坐在床榻下,逗小白鸟玩。


    “薛妹妹,昨晚跑那么远,怎么能不饿,快来吃饭吧。”陈悠欢坐到桌边,“还生沈公子气吗?你冷待他,他很难过。”


    听到沈泠钰难过,薛滢抚摸小白鸟的手停了下来,“不这样,他怎么知道我气闷。”


    “沈公子只是担心你。”陈悠欢无奈摇头。


    “那么固执,和那些倔牛一样。”薛滢说。


    陈悠欢笑容有些费解,心想那哪里是固执呢。


    她上前坐到薛滢身边,柔声劝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在乎沈公子的,否则不会和他置气。可妹妹想想,若总是任性倔强的话,是否会伤了爱你的人呢?”


    陈悠欢说话总是轻柔悦耳,不会叫人不服气。薛滢仔细想了想,不以为意,“这世间人这么多,若那个人不能接受我的脾气,我才不强逼。”


    “这……”陈悠欢一时语塞。


    “我娘说了,喜欢你的人,都是喜欢你全部的,真正爱我的人不会觉得我任性多事。”薛滢哼道,“我爹娘就不会觉得,我再闹腾都不会。”


    陈悠欢想说可爹娘也不会一辈子陪在身边的,可又想到薛滢到底年幼,天真烂漫,又被爹娘宠爱到大,哪里会想那么多?她一直被骄纵,更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了。


    “可你想看到沈公子难过吗?”陈悠欢只得问。


    薛滢咬咬唇,“不想。”


    她看了眼外面,“阿泠哥哥难过吗?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气闷,找我说话只是想把这件事揭过。”


    “你看他那样落寞,就知道他肯定不是生你气的。”陈悠欢拿来药和纱布,“来,我先帮你换药。”


    薛滢点头,将自己袖子撩起,这时,门轻轻开了,沈泠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姑娘。”沈泠钰走进来,“我来吧。”


    陈悠欢看向薛滢,见她只是看向别处,没有反对,便把涂抹的药给了他。


    沈泠钰坐下,指尖沾上药,刚要碰到薛滢手臂,想起她对自己如此冷淡,便低声说:“滢儿,你讨厌我吗?”


    “谁讨厌你了?”薛滢立即说,却仍然不看他。


    沈泠钰笑笑,“我以为你讨厌我到极致,都不想让我碰你一下了。”


    薛滢哼了声,感到手臂一阵清凉,是沈泠钰在帮她上药了。


    她偷摸用余光去看,见淡淡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映衬得他肌肤若雪。


    她心里有些不忍,嘴唇动了动,却被沈泠钰注意到她。


    只是沈泠钰抬眼看过来,薛滢就移开眼,假装自己刚刚没有看。


    沈泠钰轻轻一笑,没说什么,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弄完,他把薛滢衣袖撩下来,带着商量的语气问:“滢儿,你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还是吃点吧?”


    “才不吃你做的。”薛滢咕哝。


    近来一月每天都是沈泠钰做饭,她吃的香得很,现在却转眼忘了。沈泠钰又是难过又是失笑。


    “那我去镇上买。”沈泠钰说,“好吗?”


    薛滢觉得自己一拳打到棉花上了,心里头痒痒的,分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


    她反手在沈泠钰身前捶了下,跑去了外面。


    沈泠钰呆在原地,手摸向被她打过的地方,半晌才站起身出去。


    陈悠欢在旁边看着,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个发展,忙跟上,想劝劝沈泠钰别生气,谁知却看到他出门的身影,是往镇上的方向。


    原来是去给薛滢买早饭了。


    而薛滢在院子里,正在采地上的野花玩。


    “薛妹妹,你们这是何苦呢?”陈悠欢上前好笑地说。


    “怎么啦。”薛滢浑然不觉哪里不对,“我就是要和他闹脾气,我爹说若我以后遇到的男人接受不了我的脾气,那肯定是那个男人不对,因为他就无条件接受我娘的脾气。”


    “这……”陈悠欢又是语塞。


    “而且,我才不和我不在乎的人闹呢。”薛滢继续摘花玩。


    陈悠欢叹气,去帮楼闲月整理药材了。


    片刻后,沈泠钰带着早饭回来,这次薛滢终于没拒绝,坐下肯吃了。


    她吃的时候,沈泠钰就坐在她身边看着,要是薛滢有什么需要,他马上就能做出反应。


    只是他说话,薛滢还是气鼓鼓或者不乐意的语气,沈泠钰也不生气,都是一笑了事。


    陈悠欢本还想劝劝,但楼闲月拉住她,悄声说:“没事,他们不会出事的。”


    “怎么说?”陈悠欢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寻仇 原来是小俩


    楼闲月靠着门板, 朝里扬了扬下巴:“因为我看沈兄完全乐在其中嘛。”


    陈悠欢不太赞同,又感觉沈泠钰她难受的,只她更担心薛滢真的生他气。


    楼闲月悄悄看又柔和的侧脸, 忍不住想陈悠欢闹脾气的样子,可两人相处这么久,陈悠欢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楼闲月重重叹了口气, 陈悠欢问:“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他讪讪道, 唯恐自己心思被发现。


    数白下来, 陈悠欢时常去林中采药, 三人都去帮又。


    路上楼闲月说个不停, 只为逗又一笑。而薛滢和沈泠钰两人还在闹别扭, 却也不她冷言冷语。


    楼闲月还要帮陈悠欢处理药材的日, 两人时不时要去城内一趟。


    这时,薛滢和沈泠钰两人在小屋, 因还未和好,远没有先前已样腻歪。


    薛滢去林子里转悠, 沈泠钰就跟在后面;


    薛滢在屋内逗小方鸟玩, 沈泠钰就唤来小青鸟, 让它们一起玩;


    薛滢去林子外的湖泊泛舟, 沈泠钰就负责撑杆。


    因此薛滢总她说:“谁要你跟着我了?”


    沈泠钰微笑反问:“已你要赶我走吗, 滢儿?”


    薛滢眼睛一瞪, 看向别处不说话了。


    又其实也想和沈泠钰回到先前的状态, 可事觉得这样也好玩,看到他在乎又,又心里就高兴。


    加之上次的日,又还她有些生气的。又从不认为自己她个大气的人。


    薛滢好几次想主动和沈泠钰说话, 她因为看见他在玩马的尾巴,这让又很好奇。


    不知道沈泠钰在做什么,每每玩完马的尾巴,薛滢就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出,马尾巴还她马尾巴。


    数白后,同世医馆所需要的药材安排好,楼闲月和陈悠欢就得回沧州了。


    傍晚时分,薛滢和沈泠钰去送两人。


    薛滢很不舍,握着陈悠欢的手说:“陈姐姐再多留两白吧。”


    “医馆只有阿茯一人在,我们还她快些回去的好。”陈悠欢柔声说,手指轻抚又垂在身前的小辫子。


    “还和沈公子闹脾气吗?这些白子我看他总她跟在你身后,其实,若要长久,还须得两人都朝对那走一步。”


    薛滢眨眨眼,不她很明方又的意思,“什么长久?”


    陈悠欢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又面上神色,终于明方这些白子薛滢怎么毫无顾忌和沈泠钰闹了,不由失笑。


    “陈姐姐,你笑什么呀。”薛滢问。


    “没什么,白后你会懂的。”陈悠欢摇头,感叹又到底年幼,还未到开窍之时。


    须知薛滢自小长在鹤眠山,白常除了练武习文便她胡闹,身边人除了爹娘就她师姐师兄,确实情窦未开,没想太多。


    楼闲月也很不舍和大家游山玩水的白子,双手合十祈求沈泠钰,“什么时候你们再回沧州一趟?”


    “看滢儿何时玩够吧。”沈泠钰看了眼又背影,垂下眼睫。


    “好吧。”楼闲月知道他最听薛滢话了。


    目送两人同送药材的马车离开,薛滢和沈泠钰才回林中小屋。


    又双足跃起,使起轻身功夫。沈泠钰忙跟上。


    到了林中,薛滢便跳下树,放缓了步子,手玩着头发,听见脚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刻意慢了些,事听见身后传来同步的踩叶子声音。


    沈泠钰就跟在又身后,步伐几乎和又一致。


    夕阳斜下,霞光遍地。


    薛滢青绿色的裙摆被染了色,随又步伐起伏,倒影在沈泠钰瞳孔中。


    他很想上前和又说话,可事担心又快步走开,而薛滢则想着和沈泠钰和好的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林中一片寂静,只余踩踏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之间,一道疾风从侧面而来,伴随着数道爽朗的笑,和一个中年往上男人的声音。


    “好小子,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两人皆她一惊。


    薛滢下意识以为她沈泠钰的师傅楚明枫,可回头一看沈泠钰脸色,却她万分疑惑的状态。


    薛滢跃到沈泠钰旁边,只见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从林中飞出,身形飘逸,径直落到两人身前。


    这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着平常的布衣,头发很随意绑着,还散出来不少,面庞虽有风尘之色,却她一副和蔼的模样。


    “你她?”沈泠钰疑惑,他并不认识这人。


    “小子,你师傅她不是楚明枫。”这男人问。


    “正她。”沈泠钰回答,思索他会不会是师傅的好友。


    “已就对了,我和楚明枫已老家伙有旧仇,今白我就她来寻仇的。”这男人呵呵笑道,“你她他大弟子,我先拿你开刀,提你头去见他。”


    薛滢脸色顿变,沈泠钰更她狐疑不解。


    “请问阁下姓名。”


    “等你师傅亲自来告诉你吧。”这男人哈哈大笑,手一伸,一根树枝落到他掌中,随即握住便朝沈泠钰袭来!


    见来势汹汹,沈泠钰目光冷下,一手将薛滢轻轻推开,一手拔出剑,和这男人对上。


    薛滢即刻转身,拔出腰间玉笛,还未吹,却见这男人功力之深厚,只拿一根树枝,居然将沈泠钰打得节节败退。


    两人间内力翻涌,无数落叶飞散,沈泠钰眉目已有难以承受之意,已男人却她格外轻松,手中树枝似乎比剑还要锋利。


    薛滢见此急得不行,这男人的功力不在又父母之下,已楚明枫到底惹了什么人,居然找到他徒弟头上!


    又飞身前去相助,沈泠钰余光注意到,忙喊:“滢儿别靠近!”


    “阿泠哥哥你快走!”薛滢手劈向男人后颈,“我拖住他!”


    沈泠钰面色煞方,只见这男人悠悠一笑,反手一掌将薛滢拍后去。


    力道不大,薛滢却觉上半身如同被人擒住一般,整个人轻飘飘落到地上。


    “女娃娃别来,不关你的日!”男人笑了声,说话间将手中树枝甩出,尖端带着一道风刺向沈泠钰。


    沈泠钰忙用剑将这树枝砍断,却被这股力推得不断后退,最后一击下来,后背嘭一下砸到树干上。


    “阿泠哥哥!”薛滢瞳孔骤缩,见沈泠钰靠着树干,手捂住胸口不断咳嗽喘气,心中升起一股戾气,毫不犹豫跃向已男人。


    “滢儿别……”沈泠钰抬手,却她没有再起来的力气。


    “你伤了他,我今白就她死,也要戳瞎你的眼睛!”薛滢厉声道,先她发出几枚银针,趁他躲银针时跃到他身后,朝他身体数个地那拍掌而去。


    “好啊,女娃娃厉害,这她鹤眠山的飞花缥缈掌吧!”男人笑道,抬手漫不经心,却准确挡下薛滢的每一击,“出手如此刁钻,真有叶女侠当年的样子!”


    薛滢心中一动,这男人认识又娘?可现下却她思索不了太多,见他将一套掌法全部化解,薛滢咬牙,俯身一腿扫去,这男人起身跳过,笑呵呵:


    “事她鹤眠山的无影腿,好好好。”


    他俯身抓薛滢衣服。薛滢借机抓住他双臂,整个人飞了起来,手指在他上半身猛按。


    只听这男人继续笑:“鬼影点穴手,不错不错。”


    “死老头,少得意了!”薛滢骂道,却发觉自己的点穴手在他身上毫无作用。


    “女娃娃,你我功力差距甚大,她点不了我穴道的。”男人笑着解释。


    薛滢压下心中焦急,几乎将自己全部本家功夫都用了出来,可这男人似乎怀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念头,并不伤又,只她拆招。


    空隙间,薛滢看了眼沈泠钰,见他用剑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便大喊:“阿泠哥哥快走!”


    “哟,原来她小俩口,已我只得迁怒于你这女娃娃了,可惜可惜!”男人哀叹,反手一道掌力,薛滢当即被推出,身体控制不住甩后去。


    这时,沈泠钰咬紧牙关,携剑飞上,从后面接住了薛滢,立即事将又放下,对上已男人。


    “你既然找我,就不关又的日!”他冷声道,手中长剑银光烁烁,“滢儿快走,别管我!”


    说完手臂挥剑,默念剑诀,先她剑气十三诀,再她三十七道剑意。他打定了硬拖住这男人的想法,几乎使尽浑身解数,将毕生所是都用了一遍。


    “好小子,你师傅没方教你。”这男人再拿一根树枝对他。


    薛滢刚刚受已一掌,浑身软绵绵的,只能看着沈泠钰费力应付已男人。


    又气急了,缓缓撑起身子,不管不顾大喊:“你知道我爹娘她谁吗,你杀了我,他们她不会放过你的!”


    已男人眉头微扬,掌中内力猛地将沈泠钰送出去。


    薛滢忙接住沈泠钰身子,他却推开又,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挡在又身前,语气虚弱:“滢儿,说了你快走。”


    “我不!这男人不清不楚要杀你,我怎么能走!”薛滢喘着气,脑中不断思索保下两人性命的那法。


    又和沈泠钰她肯定打不过这男人的,可搬出又爹娘和楚明枫,只怕这人想着毁尸灭迹,根本不怕。


    沈泠钰咳嗽数声,薛滢忙扶住他。


    “若阁下一定要杀我,我现在就把这条命给你。”沈泠钰按着胸口说,抬头看慢慢逼近的男人。


    “只要你放过滢儿,让又走,我和又没什么关系。”


    薛滢红了眼眶,万分吃惊。


    沈泠钰举起剑,抵在自己脖颈处。薛滢失声喊叫,连忙拦住他。


    “滢儿,”他看向又,一瞬间似有无数话要说,却只她勉强扯起笑容,“别再生我气了,好吗?”


    薛滢眼泪夺眶而出,心中事恨事悔,连声说:“我没有,我没有。”


    已男人微笑着走到他们身前,一手握住沈泠钰肩,把他提了起来。


    薛滢一个箭步挡在沈泠钰身前,双臂张开,脊背挺直,恶狠狠瞪着这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逍遥浪人 成师兄妹了


    这男人笑着伸手, 薛滢双目通红,却毫无退缩害怕之意。沈泠钰想推开她,奈何身体无力。


    “你这臭老头好不讲理, 二话不说就要拿我和他的性命,那你拿去吧,等我变成鬼, 我一定不放过你!”薛滢喊。


    啪啪几声, 这男人手指飞快点中薛滢穴道, 她本以为自己要死了, 却觉身体的酸痛和疲软顷刻间烟消云散, 好似被打通了筋脉。


    在薛滢愣神之时, 这男人又点了沈泠钰穴道。他也是同样的感受, 本来受了几掌, 现下却毫无痛楚,还轻盈了不少。


    两人相视一眼, 都是不解。


    薛滢心下一动,想起他方才使招数时用的树枝, 豁然开朗, 喊道:“啊, 你是——你是——!”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你是那晚帮我和陈姐姐的人!”薛滢断定。


    “女娃娃记性不错, 现在还记得。”男人摸摸自己的胡子。


    “用树枝当武器……以物化器, 难道阁下就是当今五大宗师中的逍遥浪人李牧李前辈?”沈泠钰也想了起来。


    方才这男人二话不说就动手, 两人哪里有时间思考。


    “正是正是。”他笑着说。


    “既然是您, 怎么可能和我师傅有深仇大恨?”沈泠钰蹙眉。


    “怎么没有了?”李牧扬眉,一本正经道,“他十年前和我打赌,输给我一坛美酒, 到现在还没给我。”


    薛滢和沈泠钰一愣,终于明白这男人并不是真的想取他们性命。


    “现在,两个小娃娃和好啦?”李牧笑呵呵的,摆手咂舌,“我看你们这些天那犟劲哦,看得我着急!只好出手让你们两个和好了。”


    他伸手拂去两人肩膀上的草碎,神色甚是和蔼。


    “你……你……”薛滢睁大眼睛,虽已不再流眼泪,睫毛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


    李牧哎呦了几声,忙把怀中干净的帕子给她。


    薛滢却不擦,大声说:“所以你根本就不想杀我们!”


    “哎呦,我老头子无缘无故杀你们做什么?只是呢,不想看原本亲亲和和两个小孩子吵架置气罢了。”李牧说,“只是我老头子就好管闲事。”


    “你这老头真爱管闲事!”薛滢叫着跺脚。


    “好好好,就当是我老头子的错吧。”李牧忙说,“女娃娃别再掉豆子了,哭花了脸怎么好?”


    他见薛滢武功不错,相貌甚好,有情有义,加之她爹娘的缘故,很是喜爱,又害怕女孩家撒娇嗔怪,连声哄了她几句。


    薛滢哼了几声,将脸埋进沈泠钰肩膀。沈泠钰轻轻环抱住她。


    李牧见两人举止亲昵,十分满意地摸胡子点头。


    “不过李前辈,听您的话,您这些日子是一直在……观察我们吗?”沈泠钰略感惊奇。


    他知道李牧,却没有见过他,只在自己师傅口中听过,两人年轻时曾是好友。


    “这,唉,我老头子有时候闲来无事,就喜欢到处转悠,这不,在这林子里遇到熟人了。”李牧一摆手。


    “还请李前辈详细说来。”沈泠钰温声说。


    “可以可以,不过先给老头子一口饭吃行不?”李牧一指前面两人的小屋。


    片刻后,三人到小屋内,沈泠钰去洗手做饭,薛滢见他忙去了,挽住李牧胳膊要他跟自己去里屋。


    “好爷爷,你认识阿泠哥哥师傅,还认识我爹娘,可是他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你肯定明了,能不能答应我,不要说漏嘴我爹娘是谁。”薛滢祈求。


    李牧摸胡子的手一顿,扬眉看她。


    薛滢倒了杯水来,递到他跟前,“爷爷,你答应滢儿吧,我知道你一定和我爹娘相识的。”


    “你这小娃娃。”李牧指着她笑,“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刚刚还喊我老头呢,现在就叫起爷爷来啦?”


    “你是我爹娘的前辈,也是我前辈,而且本来就是当爷爷的年龄嘛。”薛滢嘻嘻一笑,“那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不说,我也知道啊。”李牧喝口水,叹气,“楚老头那可是个倔脾气。”


    “就是就是!”薛滢连声说,“我倒是想让阿泠哥哥认识我爹娘呢,就怕他师傅不愿意,你一定了解你朋友脾性的,还有我爹娘……”


    李牧点头,目露沉思,说道:“确是如此啊。”


    见他答应,薛滢笑开了花,问:“牧爷爷,你是怎么认识我爹娘的呢?”


    “倒没什么故事,只是你爹娘的师傅和我是好友,自然我也和他们认识了。”李牧笑着,“后来宗师大比,他们可叫我开了眼,看来你这个小女娃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错,不错。”


    “多谢爷爷夸我啦。”薛滢笑眼弯弯,扶着他到了外面桌前。


    “你和泠钰都不错。”李牧撑着脸,望向外面逐渐昏暗的天,忽然发出声哀哀的叹息,似是陷入了回忆。


    薛滢好奇地盯着他,当今天下五大宗师,唯独这一位她先前没有见过。但李牧名声最盛最正,辈分也最高。


    他岁数大过其他几位宗师二三十,是因为宗师大比不看年龄,只看功夫。


    六年一比,上次比过了,下次还能比,上次没比过,也能等下次。因此五大宗师辈分和年龄差距都比较大,最大的李牧已经六十左右,最小的陈悠师和薛滢他们同辈,却才过三十。


    沈泠钰做好饭菜,端上桌,李牧本有些浑浊的双眼放出精光,尝了一口,止不住地称赞:“你这小娃厨艺不错,只可惜没有酒,否则更香!”


    “我阿泠哥哥做饭可好吃了。”薛滢很是得意,过去和沈泠钰坐到一起,脑袋在他肩膀上靠了下。


    沈泠钰一顿,欣喜浮上心头,给她夹菜。


    这些日子两人没先前那样亲昵,他早就不习惯了,现下在李牧的帮助下和好,薛滢终于又像从前那样和他好了。


    李牧做出个哎呦的表情,故意笑两人。两人不以为然。


    “李前辈,我先前常听我师傅说起您,怎么您不来楚山做客呢?”沈泠钰问。


    “辛苦那老头子还记得我,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坛酒?”李牧连连点头,“这些年我忙着走南闯北,实在不得空啊。”


    “那上次我和陈姐姐在那山洞外面,怎么牧爷爷你也在?”薛滢询问,“那山洞里的怪人你看到了吧,他武功很高,险些害我和陈姐姐性命,牧爷爷你既然阻止了他,怎么不直接把他杀了呢?”


    “小女娃怎么张口就是杀人,不妥不妥。”李牧粗眉一皱,轻声责备。


    薛滢不觉得自己有错,撅了撅嘴。


    “那人虽怪,心地却不坏,这是你牧爷爷的事,就别管啦。”


    “哦。”


    “那李前辈,您怎么想着用那样的办法来让我们和好?”沈泠钰心有余悸,“属实吓了我们一跳。”


    “我近日在这周围游玩,见到你们这两个小娃娃,本想和你们认识认识,却见你们似乎是……吵架了?”李牧呵呵一笑,“正好我想试试你们有没有用功,就想了那么个法子。小娃娃好好的,吵什么架?”


    “没有吵架。”沈泠钰否认。


    “那你说我们武功怎么样呀,牧爷爷?”薛滢洋洋自得。


    “不错,很不错。”李牧摆筷子,“泠钰和他师傅年轻时比,更快更狠,滢儿和……”薛滢忙给他使眼色,他改口,“滢儿更是让我见识了一番鹤眠山的功夫。”


    薛滢见他没有说漏嘴,朝他眨眼笑笑,李牧比了个会意的手势,又往嘴里送菜。


    不过沈泠钰的注意却没在这上面。


    方才李牧说他用剑更快更狠,实则是因为他见李牧要对薛滢下手,才会想着拼死一搏,平时他用剑只能称得上凌厉。


    “当年泠钰出生,我倒是看过几眼,后面不得空,也就没看到了,可真是长得快,和你外祖父脾性完全不像,这很不错。”李牧又乐呵呵地说。


    “阿泠哥哥外祖父是谁啊?”薛滢问。


    “咦,小女娃竟然不知道?就是楚老头子啊。”李牧讶然,又哦了几声,“对了对了,想来平时是用师傅来称呼。”


    薛滢却吃了一惊:“你是说,楚山掌门楚明枫就是阿泠哥哥外祖父!”


    这怎么了得!


    沈泠钰轻轻啊了声,给她夹菜,“滢儿,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就没和你说,师傅他也常说平时要以师徒关系为先。”


    薛滢顿感焦灼。


    若楚明枫只是沈泠钰师傅,那倒还好,他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楚山,可他居然是有血缘的外祖,那沈泠钰就不可能不听他的话了。


    薛滢好生泄气,整个人登时恹了,无力地趴到桌上。


    “滢儿,你怎么了?”沈泠钰担忧道,“哪里不舒服吗?”


    薛滢慢慢摇头,只觉无奈,难道她和沈泠钰注定要被拆散吗?不行不行,她定要找到法子。


    忽然看到前面的李牧,薛滢双眸一亮,有了主意,当即又提起精神来吃饭。


    沈泠钰放下心。李牧却看出她的小心思,心说这鬼灵精女娃,不由摇头轻笑。


    饭后,沈泠钰去洗碗,薛滢拉着李牧坐到院子里,摇晃他手臂。


    “牧爷爷,你看,虽然我和钰哥哥武功不错,在当今武林少年一辈也是佼佼者,可遇到像你这样的高手,我们还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李牧看向她,“你这娃娃,有什么心思直接和你牧爷爷说吧,我知道你心里打量着什么呢。”


    他粗粝的手指敲敲她额头,薛滢嫣然一笑道:“是是,牧爷爷最聪明了,我——我就是想要你收我们两人为徒,教我们功夫。”


    “但你这学功夫的借口,可不单纯是为了增长武艺吧。”李牧呵呵笑。


    “嗯……”薛滢见他了然,也不打算隐瞒,往后看了眼,悄声说:


    “我是想牧爷爷你和阿泠哥哥外祖父是好友,又和我爹娘认识,他们敬你是长辈,不会不听你的意见,所以……”


    “所以你就想要我收你们为徒,好日后为你们二人说好话是吧。”李牧接口,手摸着胡子,“你这鬼女娃,知道你打的这个想法。”


    “我想牧爷爷也有想收我们为徒的心思吧!”薛滢扬起下巴,“不然怎么会试我们武功,还主动来调和我们,分明是牧爷爷先打我们的心思才对!”


    李牧一愣,没想到心思还真被猜中了,摇头无奈:“你这女娃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可牧爷爷,我不想只会嘴皮子上的功夫。”薛滢晃晃他手臂,“你不知道滢儿有多可怜,这么久了,只有阿泠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可不是只会嘴皮子上的功夫,老头子瞧见你腰上的笛子了。”李牧挤眉弄眼。


    薛滢嘻嘻而笑。


    “不过,你不说,我也想要教你两人功夫,不过倒没想过让你们拜我为师,毕竟你们二人师傅的功夫不在我之下,你父母脾气又是出了名的古怪,若被他们得知我收你为徒,只怕他们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也要教训我老头子一顿啊。”李牧叹息着说。


    “不会不会。”薛滢立即保证,“我爹娘很好说话的,他们很顺着我,只要是让我高兴的事,他们就不会说什么的。”


    “也只有他们,能养出你这么个女娃来了。”李牧笑道。


    “那牧爷爷,你是答应了吗?”薛滢睁大眼睛问。


    “老头子大半生没有个媳妇孩子的,弟子也没有半个,确实该找人传授这一身武艺了。”李牧说。


    薛滢雀跃而起,边跑边喊:“阿泠哥哥,牧爷爷要收我们为徒,要教我们功夫啦!”


    沈泠钰正好洗完碗,把围裙解下放椅子上,闻言愣了瞬,“李前辈教我们功夫?”


    薛滢拉着他又跑到李牧跟前。


    “不是单纯教功夫,是拜牧爷爷为师啊。”她嬉笑道。


    “可是……”沈泠钰摇头,“可我已经有师傅了。”


    薛滢看向李牧,要他来说。李牧摸着胡子呵呵一笑:“这无需担心,要让楚老头子知道是我教你们,只怕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沈泠钰还是犹豫。


    “我老头子活了大半生,没个半男半女的,这一身功夫再不传下去,只怕会随我入土咯。”李牧叹道。


    “牧爷爷别这样说,你一看就是有长寿之相的人,估计得活到百岁呢。”薛滢忙坐到他身边。


    李牧嘿嘿笑了两声,“滢儿这女娃我喜欢,聪明伶俐的,还有泠钰你,比起你外祖那倔牛,不知道好多少,我把功夫传给你们,也不强求你们拜我为师,只让我心里有个慰藉。”


    “阿泠哥哥你看啊,牧爷爷都这样说了。”薛滢示意他。


    沈泠钰低眉沉思。


    上次萧元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这些日子和薛滢一起,也没有疏于练习,可楚山剑法他早已学完,剩下的就是提升内家功夫,若能再学其他功夫,提升自身武艺,日后定能护好滢儿。


    就算日后师傅知道了责怪,他也认了。


    沈泠钰点点头,“可李前辈身为当今武学宗师,我们怎么能白学您功夫。”


    李牧摸胡子。薛滢喜笑颜开:“阿泠哥哥这是答应啦,我们要拜你为师,牧爷爷你说你没有子女,以后可有两个徒弟给你养老送终了。”


    “你这女娃。”李牧被她说得高兴,止不住地笑。


    晚间,薛滢和沈泠钰对李牧行了拜师礼。


    看着眼前两张年轻的面孔,李牧脸上带着点点微笑,缓缓点头。


    “从明日起,我就正式传你们武功,不过我老头子没什么规矩,也不用太拘着,那多没意思。”


    “是了,我们要吃好喝好玩好学好才对。”薛滢嘻嘻道。


    “弟子谨遵师傅教诲。”沈泠钰拱手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肤浅之人 滢儿是这世


    次日起, 李牧便正式传授他们武功。


    他生性豁达和蔼,又觉得两个孩子天赋异禀,无需苛刻, 仍然是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模样。


    三人在林中,李牧坐在一个石头上,薛滢和沈泠钰站在他身前。


    “钰儿, 我要你把剑放下, 和滢儿来三十招。”他说。


    沈泠钰讶然, 自他两岁起, 就剑不离手。楚山弟子以剑为道, 所修武学全和剑有关, 要是不用剑, 一时还真习惯不了。


    再者他对薛滢完全下不去手。


    “可师傅, 阿泠哥哥要是不用剑,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呢?我们鹤眠山精通拳脚上的功夫, 向来不用武器的。”薛滢说。


    “没错,要是比外家功夫, 钰儿绝对在你之下, 可若是拿起武器呢?”李牧笑着说。


    “要是拿起武器, 那我也不是阿泠哥哥的对手啦。”薛滢笑了笑说。


    “是了, 你们二人长处和短处都很明显, 楚山剑法浩瀚凌厉, 鹤眠山武功诡谲难辨, 路子大不相同。”李牧缓缓地道,“因此我先教钰儿外家功夫,滢儿以物化器,再换过来……嗯, 不错,不错。”


    “师傅的外家功夫……”沈泠钰沉思,双眸微亮,“师傅要将闻风二十掌和丧胆十九拳传给我们?”


    李牧摸胡子点头,“当师傅的自然要倾囊相授了。


    薛滢和沈泠钰互看一眼。当今五大宗师中,李牧资历最老,这两套武功都是他自创,因为当初年少气盛,便将这套功夫以“闻风丧胆”取名,武林无人不知。


    而以物化器则是他最常用且最擅长的。


    “师傅,你看我这是以物化器吗?”薛滢左右看看,跃上树干,随手摘下一枚叶子,手指夹住,往下射去。


    只见那枚叶子速度快到肉眼难以看清,如同一只飞刀,霎那间扎进了李牧脚下的泥土里。


    “滢儿厉害。”沈泠钰笑着夸赞。薛滢丛树上轻飘飘落下,对他嫣然一笑。


    “不错,这正是,但不精进。”李牧笑道,他一眼便看出这是鹤眠山的飞花指了。


    薛滢嘻嘻笑,当然不精进了,飞花指这门功夫是最难学的,尤其枯燥,需要许多次练习,内力不深厚,就不可能完成。


    她年少爱闹腾,每每练几次就丢下去玩了,只学了个几成。


    “我要教你们的以物化器,不只是一根树枝,一枚树叶,而是让你们无论手上是什么,都能发挥出你们最擅长武器的实力。”李牧说。


    他手折下一根树枝,轻轻一划,便将地上的杂草削得如被镰刀割掉一般齐整。


    “师傅,虽然我不喜欢手上拿东西,但也会认真学的。”薛滢正经道。


    李牧点头,“不错,师傅也相信你能学会的。滢儿不喜武器,但有一样倒是十分适合你,只是……算了,来吧两个娃娃,跟着师傅来。”


    他站起身一挥手,“先互相拆三十招!”


    闻言,两人本站在一起,一下跃开,相隔数步,面对而站。


    “阿泠哥哥,滢儿来了!”薛滢对他招招手,唇角一勾,顷刻间便来到他身前。


    沈泠钰躲开,想到两人须得提升实力,方能携手这天下,当即认起真来。


    一连一月,薛滢和沈泠钰在李牧的教导下,外家功夫和内家功夫都提升了数倍。


    这外家功夫乃拳脚上的武功,不看天资日夜苦练都可提升,可内功却不同,两人日夜感到功力增长,默契更是上了一个层次,心情都好极了。


    李牧称号逍遥浪人,正如其名,常年在外逍遥游玩。


    但他到底是半个老人了,身边有了两个小徒弟,也感受到了什么叫享儿孙之乐,常和两人去游山玩水。


    不知丛什么起,薛滢敏锐地发现,沈泠钰虽还是一身白衣皎洁,但平时用来束发的发带却换成了鲜亮的红色。


    她略感惊奇,围着他转来转去。


    沈泠钰看着她脸色,慢慢问:“滢儿,我怎么了吗?”


    薛滢笑起来,“阿泠哥哥,我发现你的发带换了。”


    “嗯,昨天换的。”沈泠钰有些犹豫,“上次你不是说……”


    薛滢摸下巴,“我说什么啦?”


    “说白色太单调吗。”沈泠钰微微一笑。


    听他这么一说,薛滢倒是想起来了,是在朝歌逛街时说的,但她也只是随口说一嘴,没想到沈泠钰就记在心上了。


    “那你以后不能换啊,红配绿,正好。”薛滢笑着说,一身青衫在日光下宛若春水。


    “好,我不换就是。”沈泠钰答应道。


    两人正买菜回去,沈泠钰提着菜篮,薛滢挽住他胳膊,一路话都没停过。


    她又瞧见路边的马匹,想到两人闹矛盾期间,沈泠钰总是去玩马尾巴,不禁又好奇起来。


    “阿泠哥哥,前些日子,你怎么总是玩马尾巴。”薛滢偏头看他,“马尾巴有什么好玩的?我当时想问你,只是还在和你闹,就憋着没说。”


    “滢儿。”沈泠钰握了她手,停了下来,双眸真挚地看她,“日后有什么话,都要与我说好吗?我不想……”


    薛滢不知为何,被他看得心尖痒痒的。


    “不想什么呀?”


    “不想你不理我。”沈泠钰低声说,显得落寞,“好吗?”


    “好,我记住啦。”薛滢嘻嘻笑着,去戳他的脸蛋,“我什么都和你说。”


    沈泠钰对她笑,这时,薛滢抢了他手中篮子,往前跑去,边跑边说:“今日我来下厨,阿泠哥哥你和师傅就看着吧!”


    沈泠钰吓得不轻,师傅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忙去追她,“滢儿别胡闹,还是我来吧。”


    “不要不要。”薛滢时不时回头看他,“除非你追上我!”


    沈泠钰无奈,身体却老实,和她玩你追我的游戏,两人嬉闹着,丛镇上闹到林子里,一直到小屋,笑声还不停。


    李牧正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见两人互相玩闹着,笑着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薛滢起床梳洗好,一头乌发披散着,坐到镜子边准备扎头发。


    沈泠钰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温声说:“滢儿,我来给你扎头发好么?”


    薛滢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一声,把梳子递给他。


    她随着沈泠钰怎么弄,知道他是不会捣乱的,可当一个俏皮伶俐的发髻绑好后,薛滢瞬间清醒了。


    “阿泠哥哥,你不是不会扎头发吗?”她惊奇道,“我还记得呀!”


    沈泠钰把发带给她绑上,笑而不语。


    薛滢好奇极了,跳起问他:“什么时候会的啊?”


    “这个嘛……”沈泠钰还是不说,放下梳子往外走,薛滢忙抓住他手。


    “怎么不说?”


    沈泠钰面带微笑,但就是不说。


    薛滢只得摇晃他手臂,用一贯的撒娇伎俩。


    “哎呦,你快说呀,难道有人要你不许说吗?我可不信,总不能是师傅吧?”


    两人黏黏腻腻到外面,薛滢又是急切又是好奇的。


    沈泠钰看着她白皙的面庞,忍不住扩大了笑意。确实没人要他不说,只是他故意的,就是想逗薛滢玩而已。


    但真让薛滢着急可不行,见她噘嘴不满,沈泠钰手指刮刮她秀气的鼻子,柔声说:“还记得上次我们在朝歌逛街时,我让你先等等我,我去拿个东西的事吗?”


    薛滢记性极好,自然记得,点了点头。


    “我买了一本书。”沈泠钰笑道,“然后拿马尾巴当练习。”


    薛滢不解地歪歪脑袋,瞥见他肩头垂着的红色发带,忽然明了,“啊!我知道了,那本书是关于女孩家发髻的,然后你把马尾巴当头发,是为了给我扎头发呀。”


    “可惜我扎的不好。”沈泠钰抚摸她耳边的小辫子,“不过我会多练的。”


    “哪里,我觉得可好了。”薛滢抱住他胳膊,轻轻靠在他身上,忽而嬉笑,“难道阿泠哥哥是怕娶不到新娘子,才学这个的吗?”


    沈泠钰心下一动,口中喃喃:“我……”


    薛滢想法转的极快,不等他思索,又说:“你扎的这么好,我要你给我扎一辈子头发。”


    她看向他,“到时候你可没有自由了,你愿意吗?”


    见她两颊生花,长睫扑闪,满眼都是笑意,沈泠钰忍不住心想:为何滢儿说给她扎一辈子头发是没有自由?他觉得不是。


    “只要滢儿你想要我在你身边。”沈泠钰说,“我愿意。”


    纵容薛滢的人不少,可如此真诚,毫无杂质地对她做出承诺,还真是为此一个,薛滢不禁一呆。


    这时,李牧丛屋顶上跳下,对两人笑呵呵道:“两个娃娃不错,就该相伴一辈子才对。”


    或许是这样孩子气的话被人听见,两人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牧又摸胡子说:“你们还小,不知道这有多难得,像你们师傅,老头子我,就是孤苦大半生啊……”


    薛滢听得眉头一皱,上前挽了他手臂,“师傅别这样说,现在不是有我和阿泠哥哥陪你吗?”


    沈泠钰也点头称是,李牧笑着摇摇头,“钰儿的性子我倒不担心,只是滢儿你,也只有钰儿这样脾性的人,才能容你。”


    薛滢登时不服气了,“我怎么啦?师傅你说这话,我不爱听!”


    说完,她见李牧只笑不说话,一时气闷,跑出了院子。


    “师傅。”沈泠钰没来得及拦她,忙说,“其实当时若不是滢儿主动找我,她还会遇到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但滢儿这样的,我却是一辈子也遇不到了。”


    李牧听他说这话,语气颇为庆幸和落寞,笑着问:“为何如此说?”


    “因为……”沈泠钰望向她离开的方向,“因为滢儿她很好。”


    “哪里好?”李牧笑眯眯的。


    “我……哪里都好,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沈泠钰真诚说道,“若要说起来,要说好一会儿,师傅,我们边走边说,别让她生气。”


    两人往院外走,李牧仍然笑呵呵的,“你放心,我丛不觉得滢儿被娇纵了,女孩家有些脾气多正常?何况她还年幼,只是我担心……”


    “师傅,你担心什么?”沈泠钰忙问。


    “我方才说滢儿遇到你是幸事,并非只说你会包容她这一件,而是庆幸她不会为肤浅之人伤心。”李牧慢悠悠说。


    沈泠钰立时想到萧元和何原一,明白了李牧的意思,郑重道:“师傅放心,我不会让滢儿伤心的。”


    “那我要是说,她现在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你尚且跟在她身后不嫌累,要是日后她变成了个老太婆呢?”李牧问,这话他说的实在故意。


    沈泠钰笑了,“师傅说笑,以后滢儿变成老婆婆,我也变成老爷爷了,自然还是跟在她后面。”


    李牧很满意的“嗯”了声,双手负在身后,“不错,不错。”


    他们走到林中,正好瞧见薛滢蹲在地上摘野花,沈泠钰心下一软,快步上前。


    薛滢听见脚步,知道是两人来了,哼了声,背过身去。


    “好滢儿,乖滢儿,刚刚是师傅不好,师傅给你道歉来了。”李牧笑道,“我看看,掉金豆子没有?别把小脸哭花了。”


    薛滢本就只是闹闹,闻言跳起身子,“师傅,我可没有哭,谁要你说我不好啦?”


    “没有没有,师傅没有觉得你不好,只是为你们感到高兴。”李牧乐呵呵的。


    “那师傅,你觉得滢儿脾气好吗?”薛滢故意问。


    “好,自然好。”李牧竖起大拇指,“师傅活六十多年了,就没见过脾气比滢儿还好的姑娘。”


    薛滢彻底不气闷了,笑着将两朵小花别到沈泠钰和李牧的耳边。


    “我老头子戴着像什么,还是你们年轻人合适。”李牧取下插到她发髻中,“走,买菜去。”


    “师傅,我们去就行了。”沈泠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江南 小情侣下江


    “今日这顿后, 师傅就得离开你们一阵了。”李牧回头笑道,见两人脸色有变,解释:


    “别多想, 你们师傅虽是个无所事事的老头子,却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师傅,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吗?”薛滢上前挽他手臂, “我们都准备去其他地方了。”


    “我已经将这一身武艺传给你们, 现下你们只需巩固, 像双盗那样的二流高手, 不在话下。”李牧拍拍她的手背, “放心好了, 日后有需要, 师傅一定出现在你们面前。行走江湖, 还怕见不了面吗?”


    薛滢和沈泠钰只得说好。


    李牧要走,两人准备做一顿大餐送他。


    买完菜, 师徒三人聊着天往回走,刚进林子没几步, 一道尖锐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李牧笑容顿住, 伸手拦住薛滢和沈泠钰。


    三人看向那树梢, 只见一个浑身漆黑, 打着黑伞的怪人站在那上方, 因为脸上也用黑布罩着, 连眼睛都看不太清。


    这怪人笑声尖锐刺耳, 薛滢眯了眯眼,叫道:“是上次在山洞攻击我和陈姐姐的怪人!”


    “就是他?”沈泠钰面色一冷,手即刻就要去拔剑。


    “别。”李牧拦住他们,双眼看着上方。


    “李牧!”这人厉声叫道, 是个十分尖利刺耳的女声。


    薛滢和沈泠钰看向师傅,满面不解。李牧却格外平静。


    “你如今倒好,过上颐养天年的好日子了?”这女人嗤嗤笑着,忽然就纵身飞下,喊声把周围树叶都震掉了下来,“老东西受死吧!”


    她手中黑伞旋转,尖端对着李牧刺来。薛滢和沈泠钰立即挡在他身前,却被李牧两道掌力挪到了后面。


    “滢儿钰儿别靠近!”他叫着,一掌拍去,薛滢和沈泠钰的头发及衣摆被震得飞起。


    只见两人一上一下,之间内力波动,周边树叶围着他们旋转。


    他们仍然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和眼神,只能瞧见她不断翻飞的黑色衣裙。


    两人想不起江湖有这号人物,按理说她能和李牧交手,那必定是高手,不可能没有一点名声。


    忽然李牧手掌用力,将那女人重新推回到树上。


    她明显没有受伤,落到树枝上还在发出嗤嗤笑声。


    “既然你不想和我打。”这女人说,“那就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


    不等李牧做出回答,眨眼间,她便消失在原地。


    薛滢和沈泠钰忙跑到李牧身边。


    他收回手,缓缓叹了口气。


    “师傅,那人是谁?”薛滢皱眉问,“上次就是她想杀死我和陈姐姐!”


    “唉,放心,我不会让她对你们做什么的。”李牧宽慰道。


    “她居然能和师傅您打平,当今世上也没有几个人了。”沈泠钰说。


    “如今武林多的是你们这样的后起之秀,师傅老了,还能撑几年啊?”他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别再提这事,快些回去,师傅饿了。”


    他虽笑着,浑浊的眼中却流露着沉思的情绪。薛滢和沈泠钰对视一眼,知道这大概和师傅的私事有关,便不再多问。


    回到小屋,薛滢帮忙打下手,沈泠钰主厨,做了一桌子美味。


    “好好好。”李牧打开一坛子酒,“难怪有些人收那么多徒弟,还真别说,有弟子的感觉就是好哈。”


    薛滢和沈泠钰点头笑着,连连称是。


    饭后李牧晒了会儿太阳,便拿上包袱,要离开中原。


    薛滢和沈泠钰送他上船,傍晚才回林子。


    “阿泠哥哥,师傅他真好。”薛滢说,“可今日那人是怎么回事呢,像师傅那样好的人,也会有仇家么?”


    “或许……是故友吧。”沈泠钰说,“只是因一些事情不再来往了。”


    “嗯……”薛滢点头。


    两人牵着手,夕阳将影子在地上拉长,薛滢觉得好玩,故意去贴沈泠钰的肩膀,让两人影子黏在一起。


    沈泠钰正配合着她,忽然,一白一青两只鸟儿飞来,白的停在薛滢肩膀上,青的停在沈泠钰抬起的手臂上。


    “有信件。”沈泠钰摘下来,轻轻啊了声,“是师傅的。”


    怕薛滢不知道是哪个师傅,他补充道:“我外祖父。”


    “哦……不会是让你回楚山去吧?”薛滢嘟囔。


    沈泠钰摇摇头,边走边低头看信,半晌后一笑道:“并非,是师傅听了双盗的事,要我去找双盗的下落,我师弟师妹也下山了,日后应该会见面。”


    “说起来秘籍也是双盗拿走的,现在武林人士都在找他们,却没有多少消息。”薛滢撇嘴,“连他们抓年轻男女的消息也没了。”


    “双盗虽武功不高,轻功却好,相貌还不明,这样一来,哪怕他们装成平常人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未必能发现。”沈泠钰沉思着。


    “是啊,你师傅可真强人所难。”薛滢说。


    “滢儿,师傅并未让我必须找到。”沈泠钰无奈笑笑,“他让我去江南一带,正好,我们不是商量着离开中原了吗?”


    “啊,那不错!”薛滢险些跳起,轻快道,“那阿泠哥哥,我们快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下江南!”


    “好。”沈泠钰刚答应,就被她牵了手,往小屋的方向跑去。


    两人刚进院子,夕阳那最后一抹红,也逐渐消退了-


    要说薛滢在下山前最想去的地方,当属江南。


    楼春尽往日来鹤眠山,告诉她江南的一草一木都是翠绿的,尤其是雨季时,屋檐滴落下雨珠,满池的荷花都被染成了青绿。


    虽说薛滢和沈泠钰来时并非雨季,也见识了一番江南春色。


    两人坐在一艘小船上,薛滢将手指垂下,滑动清亮的水面。


    视线内忽然飘进来一抹鲜明的红色,她顺着看过去,一抬头,和沈泠钰对视上。


    沈泠钰眼睫颤动了下,对她微微一笑。薛滢表面笑着,心底却有了主意。


    两人本是相对而坐,船夫在船头撑杆,马上就要过一座拱起的小桥了。


    薛滢起身弯腰在沈泠钰耳边悄声说:“阿泠哥哥,你先转过去,过桥后才能转回来。”


    “为什么呢?”沈泠钰知道她又要玩闹了。


    “你不听我的吗?”薛滢噘嘴,沈泠钰笑笑,按她要求转了过去。


    待船过桥时,薛滢憋着笑,足尖一提,轻飘飘跃到桥上,裙摆如同河里的荷叶般展开,身姿灵动轻盈,看呆了周边好些人。


    一到桥上,她就跑开了,躲到桥头柱子后,等着看沈泠钰反应。


    等船过去,沈泠钰回头,哪里还看得到人。


    他起身望了望周围,果然在岸边看到一个往外探的小脑袋。


    “船家。”沈泠钰把碎银给他,纵身往那桥上一跃。


    少年身姿卓越,白衣红带,轻轻在风中飘动。


    见他面带微笑朝自己靠近,薛滢嘻嘻一笑,转身就跑。


    这样你追我赶的游戏薛滢不是第一次玩了,起初沈泠钰发现她不见了,还会很着急,哪里知道薛滢就在暗处看他着急的样子。


    后面玩多了,沈泠钰还是会按她所想去追她找她,但不会很急,如同做游戏一般。


    街道行人多商贩多,好在宽敞,薛滢左躲右闪,时不时往后看,笑得比朝霞还要灿烂几分。


    “滢儿别跑了。”沈泠钰在后面跟着,“小心路。”


    薛滢转身笑道:“谁是滢儿啊?我可不认识。”


    一回身,清淡的香气扑了她满面。


    是一个商贩前摆放的各种胭脂,用精致的小盒装着,摆放十分整齐。


    薛滢虽向来不施粉黛,却也很喜欢,上前看了起来。


    “这些是用花炼的吗?”她低头看着,问老板。


    “是,全是用我媳妇种的花炼的。”老板笑答。


    薛滢看中一个紫色盒子的,指了下说:“我要这个。”


    老板正伸手要拿的就是这个,他歉意笑笑:“对不住姑娘,这个已经有人要了。”


    “谁要了啊?”薛滢问。


    “一位穿紫衣的姑娘,身边跟着个俊秀的公子哥。”老板说。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陈悠欢和楼闲月?不过两人应该在沧州才对。


    薛滢对于想要的东西就要马上得到,这时沈泠钰追来,她看向他,“阿泠哥哥我要这个,但已经有人要了。”


    若是先前,沈泠钰定会说那去其他地方看看,或者换一样。


    如今他被薛滢水灵灵的眼睛一盯,哪里还能拒绝她的要求,便问老板:“出三倍价钱可以吗?”


    “这……”老板犹豫不决。


    “两位,这东西是我们的。”一道年龄不大的男声说。


    薛滢眼睛一横,和沈泠钰一道看过去,四人却都愣在了原地。


    “是你们啊!”薛滢和楼闲月异口同声。


    原来老板说的紫衣姑娘和公子哥真的是陈悠欢和楼闲月。


    二人也是很惊诧,楼闲月仍然是一副俊秀富家子弟的模样,陈悠欢站在阳光下,肤色白到透明,眉间红痣分外夺目。


    薛滢喜笑颜开,跑到陈悠欢身边。


    “我还以为是谁半道截货,结果……”楼闲月讪讪。


    “既然薛妹妹喜欢。”陈悠欢对她笑,付了钱,“给。”


    “不不,我不抢姐姐的东西。”薛滢摆手,“你们怎么在江南?不应该在沧州吗?”


    “看沈兄和薛妹妹这闲情逸致的,定是来玩的吧。”楼闲月笑道,“我们也是。”


    他凑到陈悠欢身边,压低声音,“悠欢,不是说我来付账么,怎么你自己给了……”


    “你给的已经够多了。”陈悠欢语气有些无奈,“医馆关门,我们来江南游玩。”


    “关门?”薛滢和沈泠钰不解,“为何?”


    陈悠欢往前走,声音低微柔和,“因为一些旧事,不提也罢。”


    薛滢看向楼闲月,他一摊手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往事就随他去吧。”楼闲月转移话题,“多看看这大江南北才是,薛妹妹沈兄,你们在江南待多久?咱们一起啊。”


    “师傅让我在这里找双盗下落,大概要待一段时日。”沈泠钰说。


    “那好那好,我们先去吃午饭,下午去湖边泛舟。”楼闲月对三人笑说,“正巧荷花开了不少,我看很配薛妹妹和悠欢。”


    薛滢发笑,“小楼子,你夸陈姐姐,还不忘把我带上啊?”


    “哪里,我这是肺腑之言。”楼闲月拍胸脯,一指前面的酒楼,“那家不错,走,我请客。”


    楼闲月和薛滢说个不停,正上台阶,忽然他身子一晃,腿被一个人抱住,吓得楼闲月低叫了声。


    三人一看,却见是个衣着简单的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现下双臂死死抱着楼闲月的腿,肩膀不断颤抖。


    楼闲月显然懵了,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薛滢正要问,这姑娘猛地哭道:“求公子给我一条活路吧!”


    她声音不小,光天化日之下,好些路人看了过来,眼里都是打量之色。


    楼闲月吓得面色煞白,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姑娘你谁啊?我不是……我没有在外面……”


    他看向陈悠欢,“我没有沾花惹草啊悠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假扮新娘 滢儿我没有


    陈悠欢唇角浅浅勾了下, “你同我解释做什么,还不问清楚这位姑娘。”


    “这样。”薛滢一把握住这姑娘的胳膊,拉她到了下面巷子口, 这里人比较少。


    这姑娘本想挣脱她,却觉她力气极大,完全动不了, 只能被拉着走过来。


    “说吧, 你和小楼子是什么关系啊?”薛滢问。


    “不是, 我和她没关系啊!”楼闲月吃了一惊, “薛妹妹你!你这不是让人误会我吗?”


    他目光可怜兮兮地看向陈悠欢。陈悠欢却只是端正站着, 脸上看不出情绪。


    “小楼子, 这姑娘冲出来抱住你, 怎么说都见过你。”薛滢笑眯眯的, 存心要逗他。


    “我没见过她!”楼闲月立即说,“绝对没有, 自从我离开家,认识的姑娘就薛妹妹和悠欢。”


    “那我们听听这位姑娘怎么说。”薛滢看向她。


    这姑娘一眼便知是江南人, 面容温婉和顺, 现下哭泣着, 分外惹人怜惜, 只是身上衣着简单, 未佩戴任何首饰, 可见家室贫寒。


    “素兰别无所求。”这姑娘说, “只求公子收留我,只让我在身边就好……”


    楼闲月吓得往后一跳,指着她说:“我是武林人士,我不纳妾!何况我才十七岁!”


    他过去抓住陈悠欢衣袖, “我没有啊悠欢,我不认识她,而且我对美色不感兴趣,我发誓……”


    薛滢在旁边笑出了声。


    陈悠欢眉目淡然,把他手给挪开了。


    楼闲月当场石化在原地。


    “我想闲月不是这样的人。”沈泠钰轻声说,“不如先问清楚这位姑娘吧,兴许是有误会。”


    “是了。”薛滢笑够,清了下嗓子,“姑娘我问你,你为何要让这位公子哥收留你?你们是先前认识,还是你单方面认识他,或者有过一面之缘甚至什么恩情?”


    “都没有!”回过神的楼闲月喊。


    沈泠钰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安静,楼闲月只得眼巴巴地去看陈悠欢。


    “我……我,”这位叫素兰的姑娘低头咬唇,浑身颤抖不止,“我只是想求这位公子收留我,我能干活,哪怕是洗衣服都可以……”


    “既然你和他并不认识,也没有恩情在,那他为何要收留你呢?”薛滢笑着说,“是不是因为你看他衣着,便知他家世不凡,又见他言语随和,想必脾气不错,就打着搏一把的主意,看能不能有个去处?”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顷刻间就被拆穿,素兰闭眼,泪如雨下,“是……是……”


    “这样,姑娘,我们请你吃顿饭,把事情原委告诉我们,兴许我们能帮你忙呢?”薛滢笑眼弯弯。


    她刚刚去拉她,就知道素兰是个没有武功的平常女子了,不由多想会不会是楼春尽的仇人,故意找个人来刁难楼闲月。


    毕竟楼闲月一看便知毫无心机,遇到这种事只会一筹莫展。


    “我说出来,这位、这位公子应该知晓一二。”素兰小心翼翼看向沈泠钰。


    这下换沈泠钰吃一惊了,下意识便说:“滢儿我没有……”


    “阿泠哥哥傻不傻,你这些日子都和我待在一起,我还不知道你吗?”


    薛滢咯咯直笑,却还想逗他,便哼了声,带着素兰去酒楼。


    沈泠钰忙跟上在身边解释。


    “悠欢……”楼闲月泪眼汪汪的,“你相信我的,是吗?”


    陈悠欢淡淡笑了下,往前走。


    “或许?”


    “悠欢!”


    到酒楼,薛滢要了上好的雅间,点了饭菜,暗自观察素兰。


    她瞧着十分怕生,一直缩着肩膀,低着脑袋,就外表来看,不像是谁派来的。


    薛滢没急着拿定,给她倒了杯水,“姑娘不必拘礼,直接把原因告诉给我们吧。”


    “是啊是啊,你快说。”楼闲月急道。


    “是江南八门的人……”素兰深吸口气,终于肯说了。


    “是一个叫何原一的人让你来的?”薛滢立即说。


    素兰一愣,“姑娘知道他……不是,不是他让我来的。”她又低下头,“是我自己来的,就像姑娘所说,我见这位公子好说话,又有家室,想让他留我在身边,或者纳我为妾。”


    楼闲月急了,“我还没有弱冠,而且我从没有想过纳妾啊,纳妾的话舅舅会打死我的!”


    “楼叔哪里有那么凶。”薛滢嘟囔,又问,“是何原一逼你什么了对不对?所以你才想着用这一招来摆脱他,毕竟江南八门在这一带,可谓是风生水起,不是普通人能惹的。”


    “正如姑娘所说。”素兰又哭了起来,“他要娶我,我不愿,他就拿我爹娘来威胁我,我爹娘只我一个女儿,我原本在城里绣院做事,现在活也没了……”


    四人拧眉,素兰抽泣了声,“我不愿嫁他,更是不敢嫁他。这个何原一终日流连烟花巷柳,还仗着武功家室欺人,所以我才……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难怪你说阿泠哥哥大概知道,因为你看他佩剑,知道他也是武林中人。”薛滢双手撑着下巴。


    素兰泣不成声,连连点头。陈悠欢将手帕给她。


    楼闲月听完,心里的焦急也消失了,提议说:“不然我给你找个事情做,不过你得离开江南,到中原去。”


    素兰颤声:“可他派了人在我家门口守着,我不能丢下爹娘,所以才想着找一个有家室的公子,让他放弃……”


    “好奇怪,这个何原一,居然还活着。”薛滢嘶声说,满面不解。


    几人讶然,素兰更是呆住。沈泠钰问:“滢儿,怎么这么说?”


    “阿泠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承天寺拿丹药,我教训了何原一一顿,给他下了毒。”薛滢看几人。


    “那毒药是我鹤眠山所制,服下后会慢慢发作,皮肉逐渐生疮,疼痛难忍,最后不治而亡。”


    屋内似乎变得凉飕飕的,薛滢毫无发觉,继续说:“按理说,他不可能撑到现在,该在十多日前就死了才对。”


    “他……他还好好的。”素兰怯生生地道,“我是在十多日前,出去送东西时被他看上的。”


    “难不成他找到了解药?不可能啊。”薛滢双手交握,眯眼说道。


    她看向沈泠钰,“阿泠哥哥,我们得去看看这个何原一。”


    沈泠钰“嗯”了声,“那素兰姑娘的事?”


    薛滢嘻嘻一笑,“这我倒是有个万全的法子。”


    “薛妹妹快说!”楼闲月比素兰还急。


    “这何原一不是想娶媳妇吗?那我们就给他来偷梁换柱。”薛滢笑嘻嘻的,“到时候他揭开盖头一看,还不吓昏头了?”


    陈悠欢眉头微扬,“由我们之中的人假扮新娘代替素兰姑娘么?”


    薛滢颔首。素兰在旁边睁大了眼睛,“可、可几位谁能与我交换呢,而且这事危险……”


    “谁怕他?”薛滢轻蔑道,“我和素兰姑娘身形相似,就由我来——”


    “不行!”沈泠钰急道,罕见地打断了薛滢的话。


    几人诧异地看着他。


    沈泠钰面色冷白,左右看看,问:“素兰姑娘,婚宴当日是不是何原一派人来接你?”


    素兰恍然地点头,“是,他说会派人抬轿子来我家接我,他本来只是想纳妾的,见我不肯,就说娶妻,反正他平日里也是秦楼楚馆不断……”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看身形,婚服宽大,还有盖头。”沈泠钰不假思索道,目光定在楼闲月身上,“闲月,不如你来。”


    楼闲月“哈”了声,手指向自己,“我吗?”-


    饭后,四人先带素兰去客栈安顿好,陈悠欢和楼闲月准备装新娘的东西,薛滢和沈泠钰则去找何原一。


    根据素兰所说,何原一终日流连在秦楼楚馆,尤其是城内最大的一家,名为艳月楼。薛滢准备进去看看。


    上次薛滢说想进青楼去瞧瞧,沈泠钰含糊了过去,没成想还是躲不过。


    现下薛滢实在奇怪何原一怎么没有中毒,说什么都要去一探究竟,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把毒给他塞下去的。


    两人来到一家成衣铺子,薛滢还记得沈泠钰说青楼是年长男子去的地方,打算换身男装,也避免被何原一认出来。


    她换了身生意人穿的衣服,束起头发,瞧着真是个俊秀无双的男孩,不过细看,还是能看出是个姑娘家。


    于是两人又买了假胡子贴脸上。


    “阿泠哥哥,你贴了胡子一点都不老,还是很好看。”薛滢看着他笑。


    沈泠钰现在很是无奈,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会去青楼那种地方。


    薛滢却觉得好玩,故意装出一副老男人的样子,和沈泠钰找到地方,跨步进去。


    门口的老妈妈瞧见两个有钱模样的人,忙迎了上来,“客人客人,里面请。”


    “我们只喝茶。”沈泠钰一臂搂着薛滢,低沉着声音说。


    老妈妈一愣,总觉得两人间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只得挥帕子道:“喝茶是吧,好嘞,里面请吧。”


    她把两人带进门,挥手让两个香肩半露的美娘子来伺候。


    一阵香气扑鼻,薛滢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忽然一只软软的手臂搭到她肩上,手帕去扫她的脸。


    “公子爷,上去喝一杯呀?”这姑娘笑着道。


    薛滢还未开口,沈泠钰就便把她往怀中带,“不必了,来一壶酒,几个小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画鬼脸 原来是俩断


    “公子爷不要我们在旁边伺候着吗?”姑娘问。


    沈泠钰摇头, 快步带着薛滢去了二楼。


    艳月楼内,可谓是古香古色,香气弥漫, 中间圆台上坐着几位手持琵琶和古琴的乐人,正在弹奏,周边楼上笑语盈盈, 大多都是有钱男人, 基本都软香在怀。


    薛滢觉得这里的香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低声说:“阿泠哥哥, 这里比起听曲唱戏的地方, 还要奢靡不少。”


    她自小在鹤眠山中, 从未听说过什么秦楼楚馆, 楼春尽更不可能和她讲这些, 好容易下山想去看看,还被嫌弃赶走, 以为这里是富贵子弟才能来的地方。


    沈泠钰拉她坐到一张桌下旁,想了想后说:“滢儿, 你还记得在洛阳那座废弃的寺庙里, 他们挖出来……挖出来的那本书吗?”


    薛滢点头, “记得。”


    “嗯, 这个地方, 就是……就是特意来做书里的那种事。”沈泠钰解释, 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


    薛滢噗嗤笑出来, “他们不羞吗?”


    “我想是不羞的吧。”沈泠钰沉声,“对了滢儿,你既然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可那本书……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酒菜上桌, 薛滢学着周围人的模样,倒了两杯酒,眯眼笑道:“那本书是我在我一个师兄房间里无意中看到的。”


    沈泠钰面色一白,“然后呢?”


    “我师姐和我说过男女授受不亲,那书上一男一女没有穿衣服,还抱在一起,你说羞不羞?我问我师兄那是什么,他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还是我师姐来告诉我的。”


    薛滢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笑,后面她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只记得那位师姐以此为要挟,让那位师兄下山回来给她带东西。


    “我师姐说这是在做生孩子的事,要我别和别人说,不然羞死了,别人会笑我。我说谁笑我,我就割谁的舌头。”


    沈泠钰听得心一阵平一阵抖,发觉薛滢童心未泯,不过是觉得好玩,注意完全不在生孩子这事上,略略放了心。


    “是啊,所以我们以后不能来这种地方了,好吗?”沈泠钰靠近她说。


    两人盘腿坐在地上,假装在听下面人弹奏曲子。


    薛滢本就对这些事毫不感兴趣,听到来这里的人就是像那本书里一样,更觉无趣,对沈泠钰点了点头。


    “我们快看看何原一是不是就在这附近。”她说着,伸长脖子往四周看。


    沈泠钰应了声,这时,一道俏丽的声音说:“公子爷快接住奴家~”


    这声音甜甜腻腻,任谁听了都要下意识伸手,沈泠钰却猛地一个转身,躲过了这倒下来的身子,还不忘把垫子挪前去。


    “啊!”


    薛滢回头,见一位身姿婀娜的美娘子摔在垫子上,整个人似乎呆住了。


    “公子爷这是做什么?”美娘子有些愠怒。


    “失、失礼了。”假胡子都掩饰不了沈泠钰泛白的面孔。


    他犹豫着伸手,但这姑娘还未被这样对待过,有了些脾气,自己起身提着裙子,冷冷哼了声,走了,


    “阿泠哥哥,你怎么看起来像被吓得不轻?”薛滢好笑地问。


    沈泠钰还真被吓得不轻,且不说他们楚山弟子被要求不允许来这种地方,他更没有想过来这里。


    见沈泠钰白着脸坐下,薛滢凑过去问:“你不想和他们一样,做那书上的事吗?”


    沈泠钰才定神下来,闻言眼睫一抖,脊背都僵直了。


    “滢儿别胡说。”他让自己看起来很认真,“这件事不是能随便和人做的。”


    “因为阿泠哥哥怕羞,我知道。”薛滢笑起来。


    沈泠钰深吸口气,无奈一笑,“是了,我怕羞。”


    那位美娘子还未走远,她无意回头看了眼,却见沈泠钰薛滢两个“大男人”靠在一起说话,方才冷落她的男人还用手去刮旁边那男人的鼻子,举止十分亲密。


    美娘子看得心里一阵恶寒。


    难怪来这里只喝酒,原来是俩断袖!


    薛滢拿起酒杯,假装啄一口,却晃眼间看见何原一揽着一个美娘子的纤腰,从一楼一个房间出来了。


    “他在那里!”她低声道。


    两人仔细一瞧,果真没在他脸上看见任何中毒的迹象,甚至他还笑呵呵的,大喊让人送酒菜上来。


    “滢儿,怎么样?”沈泠钰问。


    薛滢皱起眉,“我确实是给他下了毒的,可为什么……”


    她不信自己会失手,拽起沈泠钰,“我们凑近点看。”


    “那谨慎些,别让他看出端倪。”沈泠钰叮嘱。


    两人装作去下面听曲儿,从何原一桌后绕过。


    薛滢定睛看去,发现这何原一表面虽好端端的,背后没有整理好,挎下去的一截衣服却让她看见一处烂掉的脓疮。


    中了毒,还活着?薛滢诧异,拉沈泠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低声说道:


    “是中毒了,可不知为何,居然是在背上,这种毒发作,先是出现在脸上,可他脸还好端端的,还是那张猴脸。”


    “莫非他找到了压制毒性的办法?”沈泠钰猜测。


    薛滢摸下巴,“我也这样想。”


    她一看方才何原一出来的房间,心中一亮,“走,我们偷偷去他待过的屋子瞧瞧。”


    两人悄悄靠近,凭他们的功夫,要在别人不注意时毫无动静进去,十分容易。


    但两人刚走到那房间前的拐角,就听见旁边经过的屋子传来聊天说话声。


    “今日是阿荷去伺候那么子?”一女子问。


    “是她,待会儿可得给她备好去味的吃食,上次是萱儿,恶心得她一整晚都没睡着。”


    一女子叹息了声,“真是活了几十年没干过这样恶心的事,可人家有钱有势的……”


    “你们说他生那么严重的疮,会不会死掉?”


    “那倒也有可能,可快些死吧。”


    薛滢和沈泠钰对视一眼,走到了较远的位置。


    “我想她们说的应该就是何原一了。”薛滢笃定,“他应该是找到了某种压制毒性的办法,需要人来帮忙。”


    “按她们方才说的话,这事应该是私底下来做的。”沈泠钰轻声道,“他待过的屋子应该有线索,或者我们去问那些姑娘。”


    “既然到了这里,我们先自己去看看。”薛滢说着,两人又到了何原一待过的屋子旁。


    来这里的人基本都顾着享乐,哪里注意得到别人,只一瞬,两人就溜了进去。


    屋内还点着香,这香在两人闻来很刺鼻。前面床上还挂着一只红色鸳鸯肚兜,一个外衫,地上一只小鞋。


    “这是……”薛滢望向地上的瓷瓶,顿时眉头紧皱,“这里面全是血水。”


    沈泠钰见了也皱起眉,薛滢顿时想明白了,恨声道:“那何原一,早知道当初直接杀了他,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压制毒性的办法,是让人帮他把身上那些疮里的毒给吸出来吐掉。”


    沈泠钰面色微变,薛滢又疑惑:“可为何他的脸没事,人也活蹦乱跳的?吸毒定只是其中一个部分。”


    “可滢儿,这里是江南,直接杀了他,恐怕太引人注目。”沈泠钰说。


    “是啊,他一定找了很多人找解毒的办法,早在背后把我们骂了个体无完肤。”薛滢也道,手摸向腰间玉笛,笑了笑,“罢了,等把素兰姑娘送走再说。”


    “滢儿,你有办法了?”


    “他本就中毒了,随时暴毙这是常理中事。”薛滢笑吟吟道。


    沈泠钰沉思,忽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大概是有人要来打扫了。


    薛滢牵了沈泠钰手,从窗户离开。


    到了外面街上,清风扑面,两人只觉清凉了不少。


    “我说那何原一花心得很,怎么肯这么年轻就娶妻生子。”回去路上,薛滢撕掉胡子,说道,“我想他大概是觉得总是去青楼花销过大,才会想着娶妻纳妾,好有人天天帮他缓解毒性,素兰家境贫寒又貌美,就被他盯上了。”


    “好在我们现在有办法。”沈泠钰说。


    薛滢笑着点点头。


    两人回到客栈,陈悠欢和楼闲月已经安顿好了素兰,还去外面成衣铺按照何原一给素兰的嫁衣样式买了件稍大点的。


    毕竟楼闲月虽然不健壮,个子还是有的。


    薛滢和沈泠钰说笑着到楼闲月房间,正巧他换上婚服出来了。


    一身大红嫁衣在他身上,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俊秀的面庞更加秀气了。


    陈悠欢细细看着,楼闲月满脸无奈。


    “小楼子,不错嘛,多好看。”薛滢憋笑说,“完全就是个俊俏的新娘子啊。”


    “对的,是新娘不是新郎。”楼闲月一本正经道,“这只是为了吓唬那家伙,不是真的。”


    “准备好了?”薛滢扬眉。


    “素兰姑娘说,明日下午何原一派的人会来门口接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真心娶她,只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自己准备着。”陈悠欢说。


    薛滢哼了声,“他怎么可能是真心的。”


    说罢,将她和沈泠钰在艳月楼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两人。


    “那说明他只能压制毒性,是迟早要死的吧?”楼闲月忙问。


    “留他做什么,祸害人么?但这里是江南,江南八门颇有声望,不好下手。”薛滢抱臂坐下。


    陈悠欢略略思索,“何原一家里是经商的,在这一带还挺有名。”


    “嗯,不错,那婚宴现场想必不会冷清,到时候我们从后院翻墙进去,藏在婚房外。”薛滢点头,“小楼子武功不及何原一,也免得让他受伤。”


    楼闲月才把婚服换下来,闻言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对了,还有素兰姑娘一家,闲月给了她斜阳宫的腰牌,明日她先回家带家人准备好,我们从后院潜入。”陈悠欢语气稍微轻快了些,“等闲月上花轿,那些守卫就会撤走,他们也能离开了。”


    “不错不错。”薛滢拍手叫好,“新娘子上花轿咯。”


    楼闲月扶额,“别提了薛妹妹。”


    薛滢咯咯笑,楼闲月求助地看向陈悠欢,她低头喝茶,他又看向沈泠钰,“沈兄,让你的好滢儿别嘲笑我了,我这可是大义献身。”


    “滢儿她爱笑,让她笑吧。”沈泠钰顿了下,温声说。


    楼闲月长声哀叫-


    次日下午,素兰在四人暗中相送中回到她家。


    素兰家较为贫寒,但她在绣园做工,家中爹娘也能劳作,一家三口住在城外镇上。


    她抱着为婚宴做准备的东西进院,薛滢四人在暗处,果然看见院子门口守着两个劲装打扮的人。


    不过这两人似乎认为她不敢不从,神色很是放松,坐在地上,背靠门框。


    等素兰进去,薛滢四人绕到后面,从后院翻了进去。


    “素兰姑娘,你快些准备东西。”一进屋,薛滢就悄声说,“小楼子已经备好了马车,晚上会在后面接你们去中原。”


    素兰已经将此事告诉她爹娘了,老俩口这些日一直担惊受怕,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不禁老泪纵横。


    “此事……真的不会给几位造成麻烦吗?”素兰含泪问。


    “我倒希望他们去鹤眠山告我状呢。”薛滢笑道,“我和陈姐姐要给新娘子梳妆打扮了,三位收拾吧。”


    楼闲月抱起衣裙,犹犹豫豫、羞羞答答地说:“那、那我去里面换了。”


    “你在这里换,那我们只好大饱眼福了。”薛滢笑嘻嘻。


    “滢儿,别胡说。”沈泠钰轻声道。薛滢撇撇嘴。


    楼闲月换好出来,满脸的生无可恋。薛滢憋笑把他按到梳妆镜前。


    “要带头冠,倒不用在发髻上费心。”陈悠欢站在他身后,神色思索,“可闲月这张脸,若是上平常的妆容,怕是吓不到那人。”


    “有理,我们小楼子也是水灵灵一个男孩,怎么能让那家伙占到便宜。”薛滢哼笑,“不如故意化丑,或者化成画本子里的鬼?”


    楼闲月摊手叹气,“随你们了,越吓人越好。”


    于是陈悠欢给他画了个大花脸,煞白的脸和血红的嘴巴还有脸颊红,都看不出楼闲月的本来面貌了,活脱脱像个纸人活了过来。


    “这个好这个好!”薛滢拍手叫道。


    楼闲月自己看镜子,忽然伸出舌头做鬼脸,猛地一个转身,把正在嬉笑的薛滢吓得一哆嗦。


    楼闲月嘿嘿直笑,“被我吓到了吧。”


    薛滢回过神,顿觉丢脸,跺脚跑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沈泠钰身边,往他怀里一钻,“阿泠哥哥,小楼子吓唬我,气死我了。”


    沈泠钰轻轻将她一揽,回头说:“闲月,你别那样。”


    不过他看过去时,也被楼闲月的脸给惊到了。


    “薛妹妹戏弄我你就不说话了。”楼闲月哼哼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洞房 夫君~揭人


    说着余光瞥见陈悠欢正要把头饰戴上去, 连忙坐好。


    他悄悄从镜子里看陈悠欢,只是她的注意都在他的头饰上,一直低垂着眼。


    陈悠欢的面色一直都白得不正常, 楼闲月忍不住问:“悠欢,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陈悠欢低声摇头。


    “哦……那你累了定要和我说啊,还有……”楼闲月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 “还有今晚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别担心我。”


    他顶着一张大花脸说这话, 虽有几分违和, 却是情真意切。陈悠欢看见他泛红的耳朵, 只淡淡笑了下。


    傍晚, 前去外面放风的沈泠钰回来, 低声告诉三人:“花轿来了。”


    “好, 我们躲在暗处,素兰姑娘, 你藏在偏房,你爹娘只需要装作很伤心就行了。”薛滢笑着叮嘱。


    素兰紧张地点点头。


    楼闲月把盖头放头上, “那我在这里等吗?”


    话音刚落, 外面就传来一道粗狂的喊声:“新娘该上路了, 快点的!”


    “这家伙还真不亲自来接。”薛滢嘁了声, “我们快躲起来吧。”


    素兰躲到了, 薛滢三人先躲到素兰闺房后院。


    屋内只剩楼闲月一人, 他盖上盖头, 弯下身子。


    一个媒婆装扮的女人打开房间门,看见新娘子穿戴正确,正要出门,笑上面庞, “这不错,只要你肯嫁过去,你家里人哪里会出事,往日可有江南八门的人护着你们。”


    楼闲月心里犯呕,一句话不说,只微微曲了下膝盖。


    在媒婆的引导下,他走出门,坐上了花轿。


    薛滢三人从房后探出脑袋。


    “新娘子上花轿了。”薛滢笑道。


    待花轿出院,三人悄然跟在后面。


    而此时,楼闲月在轿子里百无聊赖,只能玩衣服带子。


    身下嫁衣红得亮眼,楼闲月呆呆看着,脑中浮现陈悠欢穿嫁衣的模样。


    自两人认识,陈悠欢就没有穿过鲜亮的颜色,不过他敢肯定,悠欢穿什么都好看。


    他忍不住想陈悠欢穿嫁衣在他面前掀起盖头的模样,想着想着就叹气。


    暂且不说家世,他比悠欢小一岁,武功也不如她,好像就是个无用的草包……


    “要是我也有习武的天赋就好了……”-


    薛滢三人一路跟着花轿到何府。


    何原一家里是经商的,他又是江南八门弟子,到底是娶正妻,婚宴没有很敷衍,倒也张灯结彩,来的人也不少。


    而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正在外面接客。


    花轿一到,他便上前去牵新娘下来。


    好在楼闲月手指修长纤细,何原一也没有注意过素兰的手,完全没发觉哪里不对,笑呵呵地牵他进去。


    薛滢三人就躲在对面楼顶偷看,见楼闲月进府,好些人和何原一说笑。


    “这些大概都是他的同门。”薛滢低声说,“来吃喜酒的。”


    “那我们今晚……”沈泠钰看她。


    “自然是教训何原一一顿。”薛滢肯定地道。


    宴席开场,三人绕到何府后街。


    何府是这里有名的有钱人家,院子很大,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前院吃席,薛滢三人便从后院翻墙进去,找到了婚房。


    薛滢悄悄拿起窗户往里看,见楼闲月正掀开盖头,偷摸去拿桌上的糕点吃,屋里就他一个人。


    “小楼子小楼子!”薛滢喊他。


    楼闲月顶着一张花脸,见三人从窗户探出脑袋,忙提着裙子跑过去。


    “怎么样?”薛滢问。


    “没有拜堂,说他娘早就去世了,他爹好像有事还没有回来。”楼闲月咽下糕点,满脸吐槽,“进来就把我丢这里了。”


    “他只是想找个人帮忙压制毒性,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了。”薛滢说,“估计他天黑就要来了。”


    楼闲月点头,“得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跑去后面把糕点盘子拿来,“还真别说,他府上的东西倒是好吃,来点。悠欢,给。”


    三人一人拿了一个,楼闲月又回去坐着了,他们则继续躲在后院。


    很快,前院的吵闹声就安静了些,夜幕悄然降至。


    薛滢三人正凑在窗口,和楼闲月说东说西,忽然一阵哈哈大笑声,有人从前厅回来了。


    互相使了个眼色,薛滢三人躲了下去。


    楼闲月则清了下嗓子,重新坐回到床上。


    嘭的一声,门被踹开了,有人邪笑着大喊:“快去找你的新娘子吧!”


    何原一嘟囔了几声,外面归于平静,他摇摇晃晃走进来,关上了门,看向床前的人。


    “我就说你会乖乖嫁给我吧?好像嫁给我是件多亏的事一样。”他伸着手指说。


    楼闲月憋笑,嗅到一股强烈的酒味。


    “我也不指望你给我管这家里什么事,按我给你说的,每天晚上帮我处理身上的伤,自然有你的好处。”何原一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打着酒嗝。


    还真和薛妹妹说的一样,楼闲月在盖头下挤眉弄眼。


    “好痛好痒!”何原一忽然跳起,不停扭动着身子,手去挠后背,但一些地方挠不到,他只能去蹭柱子。


    半晌,终于缓了下来,何原一气喘吁吁,对着凳子就是一脚,“要不是老子遭人暗算,哪里会沦落至此!”


    窗外的薛滢有些讶然,原来这家伙不知道是她下的毒。


    大概是当时她那几个耳刮子确实用了太大力,把他打昏死过去了,导致他以为是其他仇家下的毒。


    “罢了,快帮我处理下!”何原一脱下外衣,“要让我知道那人是谁,定饶不了他!”


    “夫君~”楼闲月夹着嗓子喊。


    何原一喝了酒,加之对素兰本来只是见色起意,并不记得她的声音,也没有听出哪里不对。


    “娘子知道喊夫君了?成,日后我少在外面沾花惹草便是。”何原一心情好了不少。


    “还不快揭开人家的盖头。”楼闲月嗔怪道,感觉嗓子都要夹冒烟了。


    “来了来了。”何原一嘿嘿笑着搓手,小跑上前,“那娘子,夫君就失礼了。”


    楼闲月娇羞地点点头。


    何原一咽了咽口水,慢慢揭开盖头,几乎望眼欲穿。


    揭到一半,一张涂抹着浓重腮红的大白脸忽然弹到他面前!


    “啊啊啊啊!”他大叫,猛地摔到地上,“你你你……鬼!”


    楼闲月手指做了个娇俏的动作,“人家哪里是鬼,人家是你的娘子呀~”


    何原一惊恐地睁大眼,边往后退,边用手使劲揉眼睛。


    楼闲月抬起手张开五指,朝他靠近,“你跑什么呀,还不让人家来帮你压制毒性?”


    他声音没夹住,窗户外面传来噗嗤一道笑声,下一刻,薛滢三人破窗而入,再次把吓得何原一哇哇大叫。


    沈泠钰当即去捂住他的嘴,门外有人敲了几下门,问里面:“大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薛滢将一枚银针捏着,在何原一面前晃晃,“说无事,不然我就把你眼睛戳瞎。”


    她把银针放何原一面前,他吓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沈泠钰放开他,何原一颤声喊:“无事,退下!”


    “是,大公子。”


    薛滢满意一笑,何原一这才完全酒醒,也知道这个装鬼吓他的人是谁了。


    “是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上次的事早完了吧!”何原一咬牙切齿。


    “哪里,我问你,你是不是中了一种解不了的毒?”薛滢笑问。


    何原一面色的惊恐怔了瞬,随后恍然喊:“是你给我下的毒!”


    “怎么,你害我们被困山洞,还放蜈蚣咬我们,就不许我给你下毒了?礼尚往来嘛。”薛滢笑吟吟道。


    “你……你……”何原一胸膛剧烈起伏,奇怪的是,他已经气到这种程度,脸却还是白皙的。


    忽然,他一把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扯,四人惊在原地。


    “你自己看看!”何原一拿着一张类似人皮的东西,冲薛滢喊,“你把我害成这个模样!”


    只见他脸上全是泛黄的疮,虽然里面的脓被挤了,但印子还留着,密密麻麻全是小洞,挤在他一张瘦脸上,连本来的面貌都看不清了。


    楼闲月从未看过这样的画面,险些呕出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陈悠欢习医倒还好,沈泠钰则拧起了眉。


    薛滢双眸霎时一亮,拍手笑道:“对了对了,这才对,这才是中了那毒该有的样子嘛!”


    何原一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还笑得出口!你这妖女,快把解药给我!”


    薛滢笑容瞬间收起,直起腰在他脸上踹了一脚,“你骂我,我要给你吃点苦头!”


    沈泠钰忙说:“滢儿别气。”他手上用力,把何原一手腕捏得啪嗒作响。


    何原一哀嚎不断,沈泠钰认真地说:“你不能这样说滢儿,她不是妖女。”


    “她把我搞成这副鬼样子,还拍手叫好,你还说她不是!”何原一本想求饶,又被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但薛滢向来是有气就要发,她往怀里摸东西。


    何原一见状,连忙扑倒在她身前,仰头祈求道:“等等,等等!好姑娘,给我一条活路吧,我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你这毒够我受的了,我现在是生不如死啊,先前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我悔改,求你给我解药吧!”


    “你想要解药?”薛滢挑眉。何原一连连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压制毒性的办法,还有你脸上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何原一重新把那张人皮面具放脸上,只是稍微按压了几下,就像与他的脸融合到一起般。


    “这是易容用的面具,是我爹找来的,我脸没有办法遮挡,只能这样。”他抽泣道,“还有压制之法,也是我爹寻来的……”


    陈悠欢蹲下用手指去摸那张脸皮,不由惊诧,“江湖上居然有人会如此厉害的易容术。”


    虽说何原一并没有易容,还是能看出这张脸皮做得有多逼真。


    何原一不换脸,只遮痕迹,大概是由于不想被人发现端倪,或是对自己的脸极其自信吧。


    “你爹是谁?”沈泠钰问。


    “江南八门门主就是我父亲!”何原一道。


    “这么说,你这父亲还有点本事。”薛滢微微一笑,垂眼看他,“想要解药?”


    “是是是!”何原一忙道,目露祈求。


    “跟我们走,去外面,就给你解药。”薛滢示意沈泠钰把他拎起来,“要是敢有什么花招,小心我不客气。”


    “是是,只要你给我解药,怎么都成。”何原一喘着气,被沈泠钰拿住了两条胳膊。


    “从窗户出去。”薛滢扬首。


    楼闲月急急跑向洗脸盆,“稍等,我洗把脸。”


    等他洗好,几人从窗户出去,外面庭院寂静,月色皎洁,深蓝的天空隐约能见几颗明星。


    何府很大,薛滢还记得来时的路,准备直接翻墙出去。


    刚走进花园,四人都未发觉何原一的动作,直到一只信号弹在空中炸响才反应过来。


    四人大惊,薛滢瞪向他,“你敢通风报信?!”


    “哼,死丫头,你以为我会听你的鬼话,以为你会将解药给我?”何原一咬牙奸笑,“你当我是傻子?现下把你抓住,不就乖乖把解药拿出来了!”


    沈泠钰眉目骤冷,薛滢却轻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我抓住了。”


    话音刚落,只听数道落地的声音,眨眼间,这花园里就多了好些人,看衣着打扮,多半全是留在前厅喝酒的人。


    “师兄师弟师妹!”何原一面上一喜,叫道。


    “师兄!”


    “师弟!”


    那一众人喊,见何原一被押着,都面露不解和怒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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