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口气,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经纪人下午来的时候,看见他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电脑还开着,出于隐私保护,他迅速合上了电脑,没有仔细看权至龙搜了什么。这样的动作吵醒了权至龙,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放空自己。


    “没睡好?”经纪人把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权至龙动了动,没睁眼。“睡了。”


    “梦见什么了?”


    他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下,没回答。


    那天晚上,她回来了。


    不是在学校,是在一个破旧的房间。她蜷缩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窗外有雨声,或者只是水管的声音。有人在门外喊什么,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权至龙站在她面前,这一次他没有试图伸手。


    “我在这里。”他说。


    她没有反应。


    “我能看见你。”


    她还是没动。


    他蹲下来,试图与她的视线平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穿过梦境。他只是觉得,如果换成是他被困在某个角落里,他会希望有人能说一句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放轻了声音,“但我在。我一直在。”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权至龙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频繁地记录梦里的细节。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的招牌颜色,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校服袖口的校徽图案。他把这些写进歌词里,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在那本谁也不让看的笔记本里。


    制作人终于忍不住了,把他从录音室里拽出来。


    “你这些歌,”制作人指着他新写的那几首,“是要给谁的?你自己唱不了这个调,太低,太沉,根本不是你的音域。”


    权至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的?”


    他没回答。


    乔乔最近觉得有点奇怪,她做梦梦到了小时候,她永远都不会想要回去的噩梦,那个时候她被欺负得很惨,要不是张奶奶最后把她接回去,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边沉沦呢。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那样的经历在梦里一遍遍重播,从一开始的难受到麻木,只需要不断做梦。


    今天乔乔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心跳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又是那个梦。


    不对,不是那个——是新的。以前梦见的都是被堵在巷子里、被推搡、被嘲笑,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重播。但这几次不一样。


    梦里有人在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抓住一点残留的片段。声音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真是荒唐。


    乔乔坐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发青,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没睡醒也没睡好的样子。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厨房里,张奶奶正在准备大家的早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又做梦了?”


    乔乔抹掉冷水:“嗯,还是之前那些——”


    虽说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但还是别让张奶奶担心了。乔乔习惯自己吞掉痛苦,报喜不报忧已经是她的正常操作。


    张奶奶没追问,只是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乔乔低头喝粥,热气熏着眼睛,有点发酸。她已经很久没想过那些事了。被接到张奶奶这儿之后,换了学校,换了环境,像一株被移栽的植物,慢慢在新的土壤里扎下根。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那些梦把她拽回去。


    “奶奶,”她放下勺子,“你信命吗?”


    张奶奶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命这东西,”老太太把碗摞在一起,“一半靠自己挣,一半看老天给。想那么多干什么。”


    乔乔没再说话。


    晚上,她早早洗漱躺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期待那个梦。不是想重温那些糟糕的回忆,而是想知道那个声音会不会再出现。那个模糊的、轻声说话的、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梦里还是那个破旧的房间,还是蜷缩在角落的自己。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她抬起头,墙角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但那个影子的轮廓,那个站姿,让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是恶意的围观,就是……在看、在确认、在说:我在这里。


    乔乔想开口问他是谁,但发不出声音。那个影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醒了。窗外有鸟在叫,天已经亮了。乔乔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坐起来,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觉得——


    有人在找她。


    乔乔开始习惯在睡前闭上眼睛之前,想一下那个模糊的影子。


    她知道这很傻。梦里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些话——如果那真的是话——也许只是她大脑在整理记忆时产生的杂音。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个站在角落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的轮廓。


    有一天下午,她在教室开会,讨论“吃什么”新版本的功能迭代。蔚同方他们在上面讲功能迭代的排期,她低头在本子上画小人,画着画着,画出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影子。


    “乔乔?”李婷妍生戳了戳她。她回过神,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回去,她打开电脑,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框里输入:梦里总是出现同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压力大的,有说前世记忆的,还有说可能是潜意识在弥补某种情感缺失的。她一条条看下去,最后关掉页面,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和梦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不一样,现在的她眼神更平一些,嘴角没那么紧。她对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陌生。


    那些年的自己,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梦里那个角落、那堵贴着褪色奖状的墙、门外时有时无的喊声,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


    她到底是忘了,还是根本没忘,只是把它们锁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老龙附体,那他就会亲身经历;旁观的话,两个人的梦境就会重叠大家可以给可爱的小作者一点建议吗哪里需要改进


    第14章


    权至龙那边,新专辑的制作进入了瓶颈期。


    Teddy把他写的那些歌一首首挑出来,摆在他面前:“这几首,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旋律是好旋律,词是好词,但风格完全不对。你要么改编曲,要么给别人唱。”


    权至龙拿起其中一页歌词,上面写着:


    角落里数到第一千只羊/还是睡不着/有人在门外喊我的名字/我不敢应


    “给别人?”他摇摇头,“这些歌,没人能唱。”


    Teddy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至龙,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从日本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权至龙没接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首尔的夜晚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生活。他不知道她在哪一扇窗户后面,甚至不知道她在哪个城市、哪个国家。


    但他知道她在。因为那天晚上,他又梦见她了。


    还是那个破旧的房间,还是她蜷缩在角落里的姿势,但这一次,她抬着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靠近。他不知道梦的规则是什么,不知道靠近了会不会把她吓醒,或者把自己吓醒。


    他们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然后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权至龙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问: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离她近一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淡。


    别走,他想说,我在这里。


    但他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她看见他了。不是那种模糊的感觉,不是那种单向的注视,她在问他,你是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存在能被感知到?意味着那不是他单方面的幻想?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出那本专门记录梦境的笔记本。他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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