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以后,这场秦合临时组织起来,但规格极高的疑难杂症会议终于宣告结束。


    邱强国教授让有冠心病课题组的几位核心成员单独留了下来,毕竟下个会议就是冠心病杂交项目的。


    但这并不妨碍散会的那一刻,一大群来自秦合各个科室,平日里都眼高于顶的专家和主任们,像潮水一样朝徐云珂坐着的方向涌了过去。


    “徐医生,今天真是受教了,思路大开。”


    “徐医生,我是血液科的……”


    “徐医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科有几个极罕见的……”


    徐云珂来者不拒,脸上挂着得体而从容的微笑,耐心地一一回应,与这些秦合的中坚力量交换完联系方式,又客气地送走了他们。


    等人群散去,她才跟着方学荣,坐到了前排预留的位置上。


    在正式的冠心病杂交项目会议开始前,倪富民居然主动坐了过来。


    “你这人拍的还不止小樊他们这一代啊。”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徐云珂旁边,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我听说,你目前在研究小儿结构性心脏病的手术方案选择?那相关的配套耗材,你不打算一并研究?”


    徐云珂谦虚笑笑:“自然一起的。”


    倪富民挑起一道眉毛,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那真是巧了。在成人介入耗材这块,我手里正好已经有一套相当成熟的研究框架,从材料到工艺都跑通了,完全可以给你那边提供一些见解和思路嘛。而目前我手下有一个科技转化类课题组,主攻用于复杂钙化冠脉处理的冠脉旋磨系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研究组?”


    徐云珂眨了眨眼,随即用一种认真到近乎坦率的语气反问道:“倪教授,我可以带着我的团队过来全面学习你们的研究方法和架构,然后再礼貌地拒绝加入吗?”


    倪富民被这个过于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花白的板寸头,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是他太久没有和年轻人打交道了吗?


    怎么这沟通的画风,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说话,都这么直接?”


    徐云珂笑了,笑容明朗而从容:“正是在这里体悟出来的。我发现,简单高效的直接沟通很适合聪明人之间交流,是吧??”


    倪富民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即也笑了。


    他干脆也懒得绕弯子了,讲得极其直白:“行吧,你这体悟真快。说真的,这个针对高龄高危复杂冠心病的杂交项目,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心动?冠心病是这两年整个心内外科界最热门,最能出颠覆性成果的大方向。这个杂交术式如果能做成熟,未来十年,在国际冠心病外科领域,你绝对能稳稳地占据一席之地。”


    “其实杂交这个想法,很早以前,我和老邱就琢磨过,只是我们两个年纪和精力都摆在这里,终究不太适合再扛枪上。刚好也到了该给下一代铺路的时候,这种项目很难得哦。”


    徐云珂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并感谢这份厚爱,语气真诚:“你们加油,你们是最棒的。话说回来,倪教授,我能向您请教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吗?”


    “说吧。”


    第133章 拆穿


    “我那个团队实验室里, 最近捣鼓出了一个衍生品,它是在现有的基础上,复刻出一种性能非常优越的可吸收缝合线材料, 不过核心专利在08年到期。”


    说直接点,就是她们团队通过逆向工程加自主改良,复制(抄袭)迭代优化(改部分分子结构)出了一种性能足够优越的可吸收缝合线, 可惜最底层结构相似, 要么背景够硬能强开出国内专利, 要么就只能等到国际专利到期。


    当然了, 这在很多靠“运气”的研究领域屡见不鲜, 比如在医药领域。


    徐云珂如果有一天独家研发出了创新药, 自然是痛恨这种竞争企业竞争手段, 但没办法,谁叫她双标呢。


    不过这话肯定也不能太直白, 徐云珂自然习惯性地稍微包装了一下。


    目前南溯那边帮忙接触到的买家,给出的价格都非常一般, 而且几乎全是要求彻底买断专利和生产工艺, 出价也就在三四十万。


    南溯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不是急需用钱,可以慢慢寻找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最好是能一步到位,找到具备成熟工业化量产工艺设计能力的团队,这也是未来她们如果整个项目组要做大,必须掌握的核心技术。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 那这条线的价值,将不是几十万,而是成百上千倍地往上翻。


    只是, 南溯也坦诚地说了,他和他导师以前只专注搞基础研究,从不接触商业转化,所以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积累和资源。


    说得更现实一点,那些真正能打通工业化量产的成熟技术团队,几乎全攥在几家寡头资本的手里。


    徐云珂如果想要收益最大化,以目前实验室的进度,确实是时候提前为工业化量产布局了。


    她抛出这个问题,也是想探探倪富民这位站在国内医学领域金字塔尖的院士,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资源或思路。


    可惜,倪富民给出的回答,和南溯的意思大致不差。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你还真贪心。其实如果只是小批量的实验室生产,我倒是可以帮你牵牵线,找几家靠谱的公司做代工。但像可吸收缝合线这种临床使用频率高到难以想象的医用耗材,想要做到利益最大化,就必须要走完整的大规模工业工程化这条路。目前,最核心的那几项工业化生产技术专利,都攥在几家国外的资本巨头手里。国内现有的几家工厂,说句不好听的,也只是捡人家淘汰下来的残羹剩饭,做点边缘市场。”


    “我有个老友的团队就在专门攻关这类精细医用耗材的工程化落地,可吸收缝合线必然是他需要的抓手。你要不要考虑,带着你的这项技术和他的团队聊聊?”一旁一直沉默的邱强国,忽然冷不丁地开口插了一句。


    徐云珂立刻转过身,快得不像话:“那就麻烦邱教授,替我引见引见了?”


    “徐医生倒是一点也不客气。”邱强国那双一贯严肃的眼睛里,流露这笑意,“等会议结束,不过具体合作成否我可不管。”


    “对我来说,认识都算赚,谢谢邱教授。”


    10:25。


    九州心血管的王立志带着孟美英也准时踏入了会议室。


    关于那台备受瞩目的冠心病杂交项目的正式研讨,开始了。


    徐云珂也终于在此时,和这位网络联系很多却缘悭一面的孟美英主任,有了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等孟美英站定会议室,徐云珂便主动站起了身,双手伸向前,带着真挚感谢握手:“孟主任,终于见面了。”


    “是啊,终于见面了。徐神。”孟美英稳稳地握住她的手,眉眼间蕴着极其温和的笑意,像一阵柔和的春风,“你在我们那做的ROSS手术和分享算是一夜成名,而且今天那位患者就脱管转出了ICU,恢复极好,连我那冠心组都听说了。”


    她看起来大约50岁上下,蓄着一头蓬松而利落的微卷短发,身上那件白大褂被熨烫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银色细框眼镜,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知性,娟秀与温柔。


    作为孟灿英的姐姐,这姐弟两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管是气质,还是发量……


    “你这叫法,我可认下了。”徐云珂笑着回礼,“不过这可是团队的成果,谢了,我一个人可做不了。”


    也没多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人都齐了,就开始吧。”邱强国见主要人员均已落座,尽管时间还差几分钟,但他向来不喜虚耗。


    负责主持的,正是昨天分享那位特需病例的医生。


    他效率极高,在短短一天之内,已经从病案库里初步筛选并整理出了5例完全符合条件的高龄且严重三支病变患者。


    徐云珂安安静静地坐在方学荣旁边,将每一份投在大屏幕上的详实病历都了解完。


    这5位患者虽然年龄和基础病背景各异,但都是徘徊在开胸和介入都极高风险边缘的棘手对象。


    按照各自的影像和临床指征判断,其中有3位,虽然不是百分百接近那位特需,但确实契合Hybrid适应证。


    剩下的2位,有一位的情况却相当明确,其右冠状动脉的钙化已经不是单纯弥漫所能形容,而是整条血管壁都呈现出近乎骨质实心钙化灶,这种条件,任何介入手段,哪怕是冠脉旋磨上去,都是极高的穿孔和夹层风险,根本没办法安全地植入支架,只能交给外科做开胸剥脱与搭桥。


    还有一位,虽然基础病也十分危重,但血管条件反而相对较好,狭窄病变较为局限,可以先尝试用更微创的介入支架解决,还没走到必须开胸那一步。


    而这个病例会议最终的评估结论,其他人和她的判断也大差不大。


    最终开胸那例,交给了方学荣,介入那例,交给了孟美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