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覃辉他手里拉钩的角度纹丝不动,嘴里的话却透着几分沉重:“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老师说过,年长的人意味着权利、资金和背景……年龄越高的人越容易获取未来,这是必将面对的未来。未来应该属于青年一代,他管不了其他,但医疗资源应该做限制。金老师这样的人有,但……罕见,他看到更多的其实是不择手段想活下来的人,参考老龄化的隔壁国家。”


    这话题就有点沉重了。


    徐云珂选择不理会,转而把话题往更轻松的方向引,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笑眯眯地转移了火力:“话说,小龚,你怎么被说服的?今天竟然让出一助?”


    “为什么他是老纪?”


    徐云珂吐槽:“你不要占我便宜。”


    龚兆云无语:“被他抓着小辫子了。”


    “什么小辫子那么大?你出轨了?”徐云珂八卦着,手上修瓣的精细活却一刻没停。


    修瓣是个慢工出细活的技术,急不得,正好拿来配八卦。


    “中年男人的小辫子……酒、色、财、气、权?”


    龚兆云沉默了一瞬,口罩下面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是。别问,问就不礼貌了。我堂堂正正做人。”


    纪覃辉又不明说,但那个表情,那种微妙的眼神偏移了一点点:“我们龚主任单身至今好吧。”


    “懂了,你暗恋别人,被人发现了?”徐云珂的眼神非常锐利,虽然目前是针对手术的。


    情这个字,比做手术难点。


    她低下头继续修瓣,语气里带着一种同为过来人的感慨:“我们医院也有一个优秀的心外科医生,暗恋人暗恋到能给情敌救台。”


    这八卦,要不是雷院长不经意和她聊到,她是真真看不出来!


    程忠群竟然喜欢孔主任。


    两人相差十岁呢!


    “靠,人怎么可以那么聪明!”纪覃辉惊奇地感慨。


    “我猜猜。”徐云珂还是很温和的,“这人肯定远在天边,是吧。”


    下一句是近在眼前。


    但不是手术室里,而是在上方的观摩台。


    昨天和邵凤彤他们一同吃饭的时候,徐云珂闲聊间不经意问了一句:“邵主任,你带了两个戒指位置很有趣啊,又婚戒又是单身戒,是先戴的哪一个呢?”


    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注意到向来正经、严肃的龚兆云,在那一刻眼神里带着某种她从没见过的情绪。


    偏偏,龚兆云和纪覃辉那时候两个人又对视上了。


    “换一个让我体面工作的聊天话题?”龚兆云已经满脸通红了。


    徐云珂带着恶作剧般的狡黠和愉悦:“这不讲熟人的八卦没意思,除非嘛,有炸裂的八卦。”


    “……我讲,我讲。”龚兆云沉默了片刻,他这辈子从没有在手术台上讲过八卦,然后以咬牙切齿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痛快的语气,“那个平主任,现在还没出来……不是因为这次事件,是因为……重婚。”


    “卧槽!”主麻醉医生惊呼,手里的丙泊酚都差点清点出错,“真假!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和患者睡了啊?那患者好像还是大学生?”


    “啊?不是说配合调查吗?”巡回护士也凑了过来,满脸震惊,“我听说他洁身自好,清清白白,从不收礼,而且最讨厌走人际关系了!”


    纪覃辉感慨地摇着头:“怪不得有一次我看他手机电话备注是A老婆。哎呦,出了手术室……”


    “放心,都烂在肚子里呢!”众人齐声道。


    台上带着几个年轻医生在学习围观的邵凤彤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正竖着耳朵、脸上写满了求知欲的年轻医生们做最后的挣扎:“别听这些老油条说话,这场手术难度很高的……”


    是高龄心衰末期加罕见心脏结构加入工心脏植入兼瓣膜置换和修复的手术!


    “主任,我们懂,都烂在肚子里。但我感觉备注A老婆的故事配合瓣膜修复技巧记得更牢!”


    “你别说,清清白白很配瓣膜钙化处理。”


    “我其实想知道,龚主任暗恋的是谁?不会是巩主任吧?”


    “不会吧,巩主任有男朋友的。”


    “所以是暗恋啊!暗恋之二尖瓣钙化处理点,我记住了!”


    ……


    这里因为八卦惊呼连连,而直播会场那边则是因为手术精妙绝伦而惊叹不止。


    ·


    “所以,徐医生在瓣膜修复上什么水平?这三尖瓣钙化成这样子都能重塑正常瓣环解剖形态?”


    “别的不说,刚刚主动脉瓣置换成生物瓣的过程,这特么都够我学一辈子。”


    “别问,我主攻瓣膜的,成形术才是瓣膜手术的巅峰之作。这修复对瓣叶形态、瓣环张力、对合高度的把控特别精细,看看人家游刃有余的……我想了半天,只能用这个成语夸奖。”


    “登峰造极?”


    “炉火纯青?”


    “呵呵,我现在可没那么理智。我就四个字:做个人吧。她不仅做手术快,现在看看除了核心的人工心脏植入,她还有什么心脏手术没做过?主动脉的、心脏结构的、心梗搭桥的、瓣膜的,她就没不会的心脏手术吗?这是人吗!”


    “这是神啊。”


    “徐神!!!我爱你!!”


    “也没毛病。女娲造人也就这样了。我感觉最近被报纸影响了,不过又感觉这话也没错。”


    “哈哈我懂你。第一天看手术我是惊心动魄,现在看手术,感觉又是十拿九稳的炫技之作。”


    “那你说错了,人家不是炫技,人家只是普普通通做了一台手术。”


    台下的讨论和夸奖陆陆续续传到最前排,但对章炳同和苏雅他们来说,主讲台上骆曼莉更直白的夸奖解说才是他们奋笔疾书的重点……全都是重点的那种。


    骆曼莉慷慨激昂:“生物瓣做完之后,TEE能看出它的启闭对称、开合流畅,无瓣周漏、无狭窄。看到了吗!完美!别看我老师做起来很简单,主动脉生物瓣如果有轻微扭转,即可能导致瓣叶开合阻力增加,跨瓣压差升高,甚至生物瓣提前老化衰败。只有我老师这样顶尖的术者,才可做到瓣膜零偏移、零张力偏差。”


    “如果说生物瓣膜置换是极致的艺术,那瓣膜修复就是心脏意义上的重生,让医术有了灵魂!瓣膜的修复需要三步走,每一步……”


    庄鑫禾听到这里,再看看台上那个激情昂扬像是在竞选美国总统的骆曼莉,实在忍不住吐槽:“不是,骆医生怎么了?我怎么听说这是位高冷的医生?”


    徐云珂手术是做得好,但是……这舔的是不是过了点?


    医术有了灵魂?


    这对吗?


    “不会啊,大家都很喜欢,觉得形容好精准呢。”张四喜不会说自己其实也参与了润色,“不过我一开始觉得应该先做好铺垫,加一句‘修复才是敬畏生命原有的结构’,不过她觉得老师做置换肯定也很极致,有点拉踩,我觉得也有道理。”


    ……


    庄鑫禾不语,只一味尬笑,转过头和章炳同解释:“抱歉,这两位都是徐医生团队的人,可能主观比较强烈。”


    她只要优秀的徐医生,可不是要神化医生!会害人的!


    “不会啊,我觉得形容还是克制了。我以前看过一个诗人形容手术台,说它像神祇遗落人间的祭坛,但医生如同时间的守墓人,让死亡的钟摆倒转回黎明。”章炳同满腔火热,眼睛里闪着一种找到了宝藏般的光。


    他转过头看着庄鑫禾,语气里带着一种神奇的好奇:“曾经我以为徐医生只是大爱人间的医生,以赤诚之心拿起手术刀。但对她技术的上限,我是刻板印象的。但就目前而言我知道了,似乎她的技术层面不比心性差?不过我是外行,不是很理解。文无第一,那手术技术呢?”


    庄鑫禾想了想,回答得很严谨:“严谨地说,目前确实没看过相同术式下比她更厉害的。不过医生不止看手术刀,还要看科研、管理、代教,甚至医患沟通。而患者也不是手术结束就新生了,还有预后与护理,所以……”


    “所以凭手术刀,她就是心外科第一。对吗?”章炳同替她补上了那句她没敢说全的话。


    他问得直接,看着庄鑫禾,嘴角微微弯起,非常骄傲。


    “……你不是严谨的记者吗?”庄鑫禾无语。


    这人怎么两副面孔聊天。


    章炳同不以为然,摊了摊手,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我也是徐医生的粉丝啊。徐医生的手术刀,以我目前了解来看,第一是夸张的吗?我看了这周明市大大小小电视媒体的报道,包括一些采访的医生,没有人质疑过她的水平。最夸张的说她是外科第一人的报道,我都没见到有小报吐槽。这小媒体最爱抬杠的都不见了,要么就是事实,要么就是后台足,可徐医生后台足吗?”


    “也可能怕得罪医生。”庄鑫禾其实来路上刷到过不少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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